《你我都是忧郁男神》小洝屿

3、去诊所输液 以前的朋友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两秒内，范开森上前一把拉下岑让想要触碰脸颊的手，“别碰！”

　　岑让的眉心跳了跳，在遭遇袭击&高烧体热&面部刺痛&扁桃体化脓&中耳炎等多方的合力绞杀下，依然坚定地挣开手腕，用肿胀的扁桃体为自己发声。

　　“别——碰——我。”

　　那男生抖得像筛糠，一看就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脸色灰败，却跑也不跑，仿佛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一旁围拢的同学愤愤地推搡他，“喂！你哪个班的？整我们班新同学干嘛？找死是吧？”

　　“新，新同学？他不是范开森吗……”男生小声念叨着：“九班靠窗最后一排，喜欢趴着睡觉的男生，没找错人啊……”

　　范开森诧异地看他一眼，又看向窗外，刚刚还在门外的吴俊早已溜之大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岑让眼睛痛得撑不开，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他模糊间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一点点扒开，那人力气很大，指腹很多茧子，像要从他手上扒下一层皮。

　　“放手岑让……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他被德育处老师带走了，跑不了你放心……”

　　一只校服袖子伸到了岑让松开的手心里，他紧握着，被另一头牵引着起身，往外面走去，还听到那个叫范开森的骂了他一句“什么毛病……”

　　他被带到了一个僻静的房间，有消毒水味，接着膝盖碰到了床边，他几乎是不带任何思考地躺了下去。

　　接着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耳边有隐隐的游戏音效，和另一个人的布料摩挲声。

　　范开森披着蓝白校服外套，里面还是黑色吊带背心，不知道和昨天是不是同一件，左边袖子有明显的褶皱，嘴里咬着半截黄瓜，软趴趴的唇瓣耷拉在表面。

　　“醒了？”范开森没瞧他一眼，忽然伸手撩起他的上衣下摆，岑让反应激烈地往后躲闪，目光不解地望着他。

　　“体温计，那你自己拿出来。”范开森收回手，叹了口气，继续打自己的游戏。

　　岑让反应迟钝，这才感觉到胳肢窝夹着一根细长的异物，他侧过身抽出来，下一秒就被一只手夺走。

　　范开森眯起眼睛对光看了看，二郎腿也不翘了，关上手机就起身，“39度8，走，拖不得了，我带你输液去。”

　　岑让坐在床上，脑子里像是装了一壶烧开的沸水，一举一动都牵连着浑身酸痛。

　　范开森颇有耐性地等着他穿鞋，同时给人打好预防针，“你爸妈电话老是打不通，我就让一航帮我俩请假了，先说好啊，我带你去镇上的诊所输液，出了这道校门，你得听我的安排，我让你吃什么药你就吃什么药，别自己瞎吃，同意不？”

　　“你带我？”岑让声音虚弱。

　　范开森没听清，凑近听他重复了一遍，笑了，“嗯哼，不相信我？”

　　岑让面无表情，也给他打了一记预防针，“我要是，死在半路，你会被追究责任。”

　　这问题就跟路边看到老人摔倒了你扶不扶一个性质。

　　范开森噗呲一声，笑出一排洁白的牙列，两颗虎牙可爱又嚣张，“怎么老是把死不死的挂嘴边，小伙子一个，还还没到这步吧？你要是还不信，这脸也是我给你拿胶布粘，拿清水冲的，自己感受下好点没？”

　　岑让摸了摸刺痛有所减轻的面部。

　　“怎么样？我还是靠点谱的吧？”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抬眼看向帮助自己的人，闭了闭眼，微微点头。

　　范开森给他把兜帽扣在头上，免得出门吹风受凉，拿了请假条带人出校门。

　　诊所里人流量不少，问诊队伍排到了门口，前面起码还有七八个病人，范开森寻觅了一圈，找到一张干净点的空床，上前赶走了躺在上面刷手机的中年男人，让岑让躺好。

　　“留个电话给我，我去排队，一会儿快到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再过来。”范开森掏出手机。

　　“……没有电话。”岑让道。

　　范开森“啊”了声，难以置信的视线看得岑让隐隐火大，幸而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废话，毫不迟疑地跟隔壁床阿姨交换了联系方式。

　　“一会儿我给阿姨打电话，麻烦她提醒你，你别睡太死，自己过来。”

　　岑让拖着疲惫的身体想从床上起来，脸颊的火烧云连到了耳根后，“我跟你一起……”

　　“啥？哎呀你占着床位别动。”范开森已经听不清他说话了，把书包甩在他怀里，便风儿似的去了前厅。

　　范开森排了二十来分钟的队，拿了单子去开药，给岑让拎盐水瓶，倒水吃药，量体温……

　　他是做惯了这些事的，平时奶奶有个头昏脑热的都是他忙前忙后，如今也不过是同样的事对一个同龄人做罢了。

　　与此同时，还能感觉到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有一道视线，虚弱的，萎靡不振的，紧紧地粘在他身上，从前厅到药房的每个角落。

　　这是一种心灵感应，往往存在于相熟的人之间。

　　范开森翘起唇，说时迟那时快，冷不丁一扭头！

　　岑让眼睛闭得很安详，在听隔壁阿姨说话，时不时嗯一声。

　　根本没看他。

　　他想多了？范开森将信将疑。

　　明明小时候那么黏人……

　　这小子投胎重生了吧？

　　岑让的病有多严重呢，整个诊所就一名问诊医生，忙得水都没工夫喝一口，竟然特意前来查看岑让的情况，还让范开森隔半小时就量一次体温，给她汇报。

　　打了一剂退烧针，输了两瓶药水，岑让的温度才堪堪降到37度5。

　　他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半黑，诊所里清净了很多，隔壁床的阿姨也已经跟家人离开，这间病床里只有他跟范开森两个人。

　　范开森守着他，坐在一个塑料凳上，在一旁的柜台上写卷子，手机亮起的蓝光映射在俊俏的脸庞，显得很专注。

　　“这题选A。”

　　范开森吓一激灵，下意识捂住手机，反应过来后才松了口气，见他醒了，起身去把灯打开。

　　“我问AI了，它说就选D。”

　　岑让也不解释，闷咳着撑起身子，“爱信不信。”

　　范开森狐疑地扫了眼题目，挠挠胳膊，还是改成了A。

　　“你这次九省联考多少名？一中应该也考了吧。”

　　“第二。”

　　“卧槽。”范开森愣住了，“全年级？”

　　岑让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拿起柜台上的水喝了一口，竟然还是热的。

　　“是不是啊？你现在喉咙应该好点了吧，多说点话啊。”

　　“省排。”

　　范开森半晌没吭声，嘴巴因吃惊而微微张大，直到舌头感觉到干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牛逼啊！”

　　“吴校这是挖到宝了啊……这得多少钱啊……”

　　“不值多少钱，多少钱也和我没关系。”岑让枕着手臂，盯着头顶滴答滴答的药水瓶，注视着冰冷的药液随着透明管子注入血管，整条胳膊都是冰凉彻骨的。

　　一扭头，范开森坚定地把那个错误答案D画成了黑疤疤，随后看了眼时间，啪地放下笔，“你吃点啥，我去买。”

　　“不用麻烦。”

　　“大哥——你中午饭都没吃，医生让你吃点东西再吃药，别不好意思了，我送佛送到西。”

　　“……那随便，我都吃，谢谢。”

　　范开森没一会儿就买回来了，一碗牛肉粉，一碗白粥，两人各坐一头吃饭，一时无话，只剩下嗦粉和饮粥的动静。

　　范开森丢完垃圾回来，看他状态不错，觉得氛围刚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你大夏天的还穿紧身衣啊？速干的？”

　　岑让羽睫微颤，五官有一瞬变得阴沉怪诞，仿佛封闭的高墙露出一丝裂痕，随后消失殆尽，像是错觉，“你今天不去烧烤摊？”

　　“请假了。”

　　范开森盯了他几秒钟，忽然蹲下身，虔诚而严肃地问：“岑让，看在我帮助你的份上，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呗。”

　　“问。”

　　“你以前……来过煤矿村没？”

　　“听我妈说，小时候呆过一段时间，怎么？”

　　范开森眼里燃起希望，“是吗？那你还记得以前的事不？或者认识的人？”

　　岑让揉着眉心，毫不犹豫，“全忘了。”

　　“可能有认识过一些玩伴，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听我妈说已经没继续读书了。”

　　范开森挑了下眉，还不死心，“那你……时隔这么多年来这边，不想联系一下以前的朋友？”

　　岑让半晌没吭声，眉头一直拧着，看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过了一会儿，就在范开森以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时，他开口了。

　　“和我没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and“和我没关系”几乎是岑让的口头禅。

　　“哦？”范开森瘪瘪嘴，没有说话的欲望了。

　　第二天岑让就没麻烦范开森带他去诊所了，他自己记了路，中午输完第二回液能感觉到浑身松快了不少。

　　就是大病初愈，很想洗澡。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正是大课间。范开森拎着一袋樱桃，几个人围着他闲聊，同时手伸进塑料袋里抓樱桃吃，争着抢着，没一会袋子就见底了，闹哄哄的，个个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有个平头的大高个跟范开森关系很近，经常走哪都一起，此刻正跟他挤在一张板凳上，看起来在游戏双排。

　　岑让厌恶地拧了下眉，在范开森投来视线准备打招呼的第一时间拿着书转身走开。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