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千百度》忆十柒

59、夺权 大

　　大殿深处，阴风卷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呜呜灌遍整座空荡殿宇。

　　寒气贴着皮肉钻骨，四下死寂沉沉，只剩血池里暗红血水缓缓翻涌，咕嘟咕嘟冒着浑浊气泡，听得人心头发紧。

　　几名正道盟帮众抬着那口漆黑棺木，脚步拖沓，一步步踏上池边石阶，打算直接将棺木抛入血池废尸。

　　其中一人斜瞥着密闭的棺身，啐了口浊气，语气轻浮又阴寒：“这红娘子生前风光绝代，多少权贵追捧，到头来还不是落得尸骨无存？也算便宜这些尸傀烂货了。”

　　话音刚落，他脚掌刚踩稳石阶最后一阶。

　　一声刺耳裂响骤然炸破死寂！

　　不是骨碎声，是厚重黑棺盖板被内部巨力硬生生震裂、崩碎的脆响！

　　无数木屑纷飞四溅，漫天扬尘里，一道雪亮寒芒破棺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利刃割破脖颈的声音干净利落，温热鲜血喷涌如泉，瞬间溅满身前石栏。

　　那颗头颅凌空滚落在地，咕噜转了两圈，彻底没了动静。

　　“敌袭——！！”

　　剩余几名帮众凄厉惊叫出声。

　　可他们手刚摸向腰间兵刃，人影已然近身。

　　元初曦从碎棺中骤然掠出，满身沾染棺木霉气与尸臭，黑衣沉暗，唯独一双眼眸亮得惊心动魄，凛凛杀伐藏于眼底。

　　长剑翻飞，寒光层层叠叠，利落利落收割，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几声短促惨叫接连落幕，几具躯体直直栽倒，扑通扑通坠入翻滚的血池，被浑浊血水瞬间吞没，只漾起几圈凌乱的浊浪。

　　“哥，别恋战！优先拿玉！”

　　终未烬急促冷静的声音，骤然在元初曦脑海中响起，传音入密，字字紧迫。

　　元初曦没有半分迟疑。

　　脚尖轻点湿滑石阶，身形骤然拔地腾空，借力一跃，径直扑向血池上空悬浮的那枚幽蓝玉石碎片。

　　碎片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幽暗冷光，丝丝缕缕的漆黑妖气缠绕周遭，邪气沉沉，光是远远看着，便让人头晕胸闷。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片瞬间异变陡生

　　桀桀桀……好大的胆子，区区两个江湖小辈，也敢擅闯我鬼哭林！

　　阴森诡谲的怪笑从四面八方灌满大殿，无孔不入，分不清声源，听得人耳膜发寒、心神大乱。

　　翻滚不息的血池骤然剧烈沸腾，暗红血水冲天翻涌。

　　一只只腐烂发黑、筋骨外露的残臂从池中疯狂伸出，密密麻麻，死死抓向元初曦悬空的脚踝，妄图将他拽入尸池深渊。

　　与此同时，大殿两侧石壁轰然开裂！

　　轰隆声响里，数十具身披厚重黑铁重甲的傀儡缓步踏出。

　　铁尸周身煞气凝滞，手持厚重巨斧，空洞的眼窝里燃着点点猩红血光，步步沉重，封死所有退路，浑身透着只杀不活的死寂。

　　是提前布好的死局埋伏！

　　彻头彻尾的瓮中捉鳖。

　　“这玉片是锁龙大阵副眼，邹岣不可能不留后手！哥，用那招！”

　　来不及多想，脚下尸手缠杀袭来，身后铁尸合围逼近，四面八方全是死路。

　　元初曦咬紧牙关，腹腔内力瞬间逆向狂转，经脉胀痛刺骨。

　　“破！”

　　一声暴喝震彻大殿！

　　悬空的身形骤然扭转，霜降精准刺入扑得最近的一具铁尸颅顶缝隙！

　　借这一瞬支点力道，他腰身强行翻转，身形再掠半寸，另一只手极速探出，精准攥住那枚悬浮的幽蓝玉石碎片！

　　指尖触及玉片的瞬间，刺骨冰寒瞬间窜遍全身。

　　无数杂乱暴戾的邪念、万千冤魂凄厉的尖啸瞬间涌入脑海，撕扯神魂，妄图乱他心神、夺他神智。

　　“给我滚出去！”

　　元初曦眼底清明不退，怒吼一声，强行压下脑海翻涌的乱象，指尖死死扣紧玉片，反手揣入怀中，死死护住。

　　“拿了东西就想走？留下命陪葬！”

　　大殿穹顶之上，一道阴鸷苍老的声音骤然压落。

　　一名黑袍老者缓步现身，手持白骨法杖，杖头骷髅幽幽泛着鬼火，满脸阴戾。

　　他手腕一顿，法杖狠狠顿地！

　　“起！”

　　整池暗红血水骤然暴涨，无数浮沉残尸应声聚拢、堆叠、相融。

　　血肉翻滚、骨骼拼接，瞬息凝成一尊数丈高的狰狞血肉巨人，血盆大口轰然张开，腥臭狂风扑面而来，朝着半空的元初曦狠狠啃噬而下！

　　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整座宫殿剧烈震颤，地动山摇！

　　殿外传来终未烬清亮又桀骜的嗓音，穿透层层轰鸣：“老东西，你这破血池，我帮你彻底掀了！”

　　下一瞬，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轰然响起！

　　他方才潜入时悄悄布在大殿承重柱底的雷火珠，混着尸狗丹烈性药粉，威力倍增，此刻尽数引爆！

　　粗壮石柱接连崩裂坍塌，穹顶碎石成片砸落，烟尘漫天席卷！

　　那头巨大的血肉巨人被漫天落石轰然砸中，庞大躯体瞬间崩碎瓦解，化作漫天血沫碎肉，散落回沸腾血池。

　　黑袍老者来不及施救，被狂暴的爆炸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石壁之上，胸口气血翻涌，一口猩红鲜血当场喷出。

　　“走！”

　　穹顶破碎的缺口处，一条细韧长绳顺势垂落。

　　元初曦毫不犹豫，反手攥紧绳索。

　　外头的终未烬全力发力，死死拽住绳端。

　　二人借着漫天爆炸烟尘的完美掩护，身形一纵，如惊鸟脱笼，瞬间冲出危机四伏的锁妖塔，遁入林间黑雾。

　　“追！快追！绝不能让他们带着玉片逃走！”

　　身后大殿里，传来正道盟弟子气急败坏、慌乱不已的嘶吼。

　　只是终未烬早有盘算。

　　撤离之前，他便在鬼哭林所有出口布下迷魂幻阵，再加上方才爆炸引燃山林枯枝，林间火势蔓延、浓烟蔽目。

　　浓烟乱阵叠加，追兵被困林中，辨不清方向、追不到踪迹，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遁走。

　　十里坡深处，一处隐秘避光的山洞。

　　洞内安静幽深，隔绝了外头的火光与声响。

　　元初曦背靠冰冷石壁，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紧绷的肌肉终于缓缓松弛。

　　他抬手，指尖微微发颤，从怀中摸出那枚幽蓝玉石碎片。

　　经历一番缠斗冲击，玉片表层沾染淡淡血痕，可流转的妖气却愈发浓郁暴戾，幽幽蓝光在昏暗洞内格外刺眼。

　　“这就是通灵玉的碎片？”

　　元初曦盯着掌心玉片，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忌惮。

　　“方才指尖一碰，耳边全是数不清的冤魂尖叫，邪念钻脑，太邪门了。”

　　终未烬缓步上前，神情少见的凝重。

　　他取出特制的隔邪铅盒，又撕来一块厚实黑布，小心翼翼将玉片层层裹紧，稳稳塞入盒中盖严，彻底隔绝溢出的妖气。

　　“这不是普通玉石。”

　　他抬眼望向洞外冲天未熄的山林火光，语气沉定，字字清晰：“这是邹岣掌控全城妖气、维系锁龙大阵的中枢副眼。”

　　“别看只是一块碎片，毁了它、带离此地，深宫盘踞数年的锁龙大阵，就会出现致命裂痕，气场大乱。”

　　他转头看向满身血污、气息不稳的元初曦，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暖意，转瞬又被冷冽算计覆盖。

　　“哥，刚才那一下，你赌赢了。”

　　元初曦擦去脸颊沾染的血点，低低苦笑一声，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无奈：“我还有的选吗？不硬拼那一下，我们俩今天，都得变成血池里的烂肉。”

　　“是啊。”

　　终未烬低声喃喃，眸光幽深暗沉，藏着无尽波澜：“从踏入京城这盘局开始，我们就从来没得选。”

　　正沉寂间，二人身侧休憩的信鸽忽然轻轻扑棱起翅膀，躁动不安。

　　终未烬心头微沉，抬手取下鸽腿上的细小信筒，拆开纸条展开。

　　寥寥数语，入目惊心。

　　不过片刻，他原本微松的脸色，眼底最后一丝从容彻底褪去。

　　“怎么了？”

　　元初曦一眼看出不对，立刻前倾身子，语气紧绷。

　　终未烬指尖微僵，将纸条默默递过去，嗓音干涩发哑，透着前所未有的沉重：“红娘子醒了。”

　　“但她传回的消息，比我们预想的，最坏还要更糟。”

　　元初曦快速扫过纸上字迹，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头一震。

　　“邹岣坐镇深宫，根本没有去鬼哭林支援。”

　　终未烬望着洞口沉沉夜色，寒意彻骨，一字一顿道出惊天危机：“因为今夜子时，他要在大内皇宫，举行登基大典。”

　　“他要造反？！”元初曦嗓音发紧，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造反。”

　　终未烬缓缓摇头，眼底冰封彻骨的寒凉。

　　“他要彻底完成最后的炼术，把被困深宫的帝王真身，彻底炼成无自主意识、只受他操控的妖皇躯壳。”

　　他抬眼望向皇城方向，夜色漆黑如墨，暗流倾覆天下。

　　“然后，取而代之，窃夺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