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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夕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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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如同打翻了的蜜糖罐子,将天空涂抹成一片暖融融的金橘色,却又带着几分即将逝去的慵懒。就在众人——或者说主要是云露和郁松,在那近乎“半死不活”的状态下,终于勉强将自己的那几句歌词唱得勉强入耳时,这位在天际行走了一天的“顽童”太阳,已经眨巴着眼睛,调皮地一跃而下,只留下漫天绚烂的晚霞作为它离去的签名。
他们在暮色四合的路口道别,气氛莫名染上了一层“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仿佛这一转身便是海角天涯,明日再也难以相见。连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试图用快乐伪装自己的云露,此刻也奇异地被这股“伤感”的潮水浸没,心头泛起一丝酸涩。而更让他(她)们意外的是,就连一向以“人间清醒”、甚至有些冷眼旁观自居的郁松,似乎也短暂地卸下了防备,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戏谑或疏离的眸子里,映着残阳,竟也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原来,还有人记得我啊。’云露在心里轻轻喟叹,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来自同伴的羁绊。
天色就在这无声蔓延的惜别情绪中,彻底沉沦于墨蓝。像是一块巨大无朋的黑色天鹅绒幕布,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垂落,笼罩住了一切,也将那些或许沉重、或许不堪的往事暂时隔绝在外。在这一片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中,云露恍惚间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隧道,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小学毕业典礼。那时,教室里弥漫着同样离别的愁绪,同学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诉说着不舍,几个感情丰富的女生早已哭成了泪人儿。那时的世界简单而纯粹,没有人会计较谁的家境如何,也没有人会因为谁的贫穷而投来异样的眼光,大家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却又真诚地想要温暖身边这个看起来有些安静、有些孤单的同窗。那时的小云露,曾由衷地相信:这世上,终究还是好人多。
然而,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升入初中后,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快进键,变得面目全非。同学的窃窃私语与嘲弄,所谓“朋友”的渐行渐远甚至落井下石,如同冬日里一场场凛冽的风雪,将云露那颗曾经炙热的、充满阳光的心,一步步逼退、冷却,最终封存在了一座名为“自我保护”的冰窖里,年深日久,竟凝结成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直到今天,直到他遇见了郁松,遇见了这群虽然吵闹、却意外真诚的伙伴。这颗坚硬冰冷的心,才仿佛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表层开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缓缓地,溶解开来。
“郁哥!云哥!再见啦!准确来说是明天见!”那群少年少女们毫无阴霾的笑容灿烂得刺眼,他们像真正的小孩子一样,挥舞着手臂,用最稚嫩的方式重复着道别。连一向成熟稳重、偶尔带点老干部气息的郁松,竟也被这气氛感染,童心泛滥地加入了这场幼稚的游戏。云露看着他们,哭笑不得之余,心底却涌起一股暖流,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用力地挥了挥手,低声回应:“明天见。”
走在回家的那条蜿蜒的石子路上,晚风带着凉意,拂过云露微热的脸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滴滴”地震了两下,打破了短暂的宁静。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方赫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走在一旁的郁松眼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几乎是本能地一侧身,使出一招标准的“鬼探头”,完美地窥探到了屏幕上的验证语——“哥,是我你最最最最最亲爱的妹妹,小云啊!”。
“扑哧……”郁松当场就没忍住,笑声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冲了出来,肩膀抖动着,对云露挤眉弄眼道:“这就是你那位世上最最最最最可爱的妹妹啊?不得不说,这形容方式……我有点羡慕你了,有个这么‘热情’的妹妹。”
云露则是满脸无奈,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动,一言不发地迅速通过了好友申请,手指飞快地备注:世上最最‘烦人’的小不点儿。
下一秒,聊天框的提示音便密集得像雨点般响起。
【世上最最‘烦人’的小不点儿】:【哥!那叔叔又欺负你了是不是!那天我带着舅舅舅妈去你家找你,结果一个人都没见着,就那个讨厌的叔叔在家!他还骗我们说你离家出走了!】
【世上最最‘烦人’的小不点儿】:【然后他就牵着我的手,硬要拉着我去敲遍了所有邻居的门,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看到你!(╯^╰)】
【世上最最‘烦人’的小不点儿】:【我看他就是想用我当诱饵逼你出来!简直太阴险了(>﹏<)】
【世上最最‘烦人’的小不点儿】:【还好你妹我聪明机智又勇敢!不仅成功要到了你的电话号码,还把那个活该倒霉一辈子的坏叔叔给忽悠回去了!哼!】
云露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想象着小丫头当时可能气鼓鼓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他直接按住语音键,声音里满是宠溺和毫不掩饰的夸奖:“是是是~我们云小公主最聪明了,最勇敢了,哪是那个坏叔叔能比的——”
郁松就在一旁看着这兄妹俩奇特的互动模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竟然还能这样操作”的惊叹。可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道纤细苗条的身影就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猛地从路边的阴影里冲出来,一把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云露怀里,嘴里还不忘带着撒娇的语调嘟囔:“哥哥!我们都多久没见了呀,想我没?”
云露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无奈地笑着,正准备揉揉妹妹的脑袋,怀里的云壶焦一抬头,这才发现了旁边表情僵硬、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郁松。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惊喜地喊道:“哇!这是哥哥的男朋友吗?好帅啊!”
空气就在这一刻凝固了。
云露原本阳光明媚的笑脸顿时黑了下来,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解释道:“不。是。男朋友。只是,同。桌。” 说完,他还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被雷劈了一般的心情,转头对着妹妹,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崩溃:“你个小女孩子家家的,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你才初一啊!”特别是最后几个字,简直像是从后槽牙里生生挤出来的一样,充满了无力感。
云壶焦被哥哥罕见的严厉吓了一跳,小脸顿时涨得通红,低下头,小声嗫嚅道:“哦哦,保证听哥哥的!不乱说了……”但她随即又抬起头,大眼睛扑闪扑闪,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但是哥哥~你今天就回家住嘛,舅舅舅妈都好想你的,晚饭都准备好了!”
云露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尴尬得快要脚趾扣地的郁松,忽然心生一计,笑了笑,试探性地问:“那……你要不要一起来?正好让舅舅他们也认识一下我的新同桌。”
这话一出,不光是郁松惊得下巴差点脱臼,连云壶焦的眼睛也“刷”地一下亮得像两颗小灯泡。两人极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真的吗?太棒了!”
于是,画面变成了:两大一小,走在清冷的石子路上。云壶焦心情大好,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忽然转了个圈,张开手臂,像个小小的女王,宣布道:“突然感觉我就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被两个最帅的护卫守护着,从此天不怕地不怕!”
云露听着,忍不住笑了。这一次,他的笑不再是勉强的、遮掩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张扬的、甚至带着几分放肆的畅快。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这一刻,曾经萦绕不去的心魔与阴霾,仿佛真的都化作了转瞬即逝的泡影,消散在温暖的夜色里。
终于到了家门口。熟悉的门廊,透出室内明亮的灯光,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家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云露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知道那个令人不安的“叔叔”已经离开了,舅舅舅妈回来了,这个名义上的“家”,今晚终于要变回它应有的样子——温馨,又热闹。
一推开门,云露的鼻子就像是开启了“超级嗅探”功能,准确无误地报出名目:“红烧排骨”、“清蒸鱼头”、“油爆虾”……全是他和妹妹从小吃到大的最爱!一旁的郁松则显得有些局促,或许是太过饿了,也可能是被这浓郁的烟火气震慑,他双眼发直,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引得云露偷偷发笑。
“小云回来啦?快去洗手!”一道优美温和的女声响起,是舅妈。
紧接着,又是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从厨房传来:“小云,块洗手去,今天做的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饿坏了吧!”
云露心中一暖,高声应道:“来啦!” 随即拉起还在东张西望的郁松和叽叽喳喳的云壶焦,就往卫生间走去。
等三人洗完手,擦干水汽走出卫生间时,眼前的景象让郁松再次愣住了——餐桌上,各式菜肴琳琅满目,色泽诱人,丰盛的程度简直堪比缩小版的“满汉全席”。云露看着满桌佳肴,打趣道:“来,小云,展示。”
云壶焦正拿起筷子,闻言愣了一下,不解地问:“展示什么?”
这次是郁松反应快,接口道,带着调侃的笑意:“当然是让你背背满汉全席的菜单啊,考考你的文化素养!”
大家都心知这是个玩笑,可云壶焦这小丫头,大概是想在哥哥和他的新朋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竟然当真了!她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背诵起来:“满汉全席,分为南菜(汉)54道,北菜(满)54道,分三天吃完。主要菜式包括:黄焖鱼翅、清汤鱼翅、冰糖燕窝、鸡汁燕窝、葱烧海参、蝴蝶海参、麻酱鲍鱼、蚝油鲍鱼、绣球干贝、干贝萝卜球、熊掌、鹿筋、驼峰等……当然,现在为了环保和保护动物,已经改用代用品了……还有烤乳猪、挂炉烤鸭、叉烧鸡、烤酥方(猪肉)、八宝鸭子、龙井虾仁、宫保鸡丁的前身菜式、糟溜鱼片、松鼠鳜鱼(或其前身)、糖醋鲤鱼、白灼响螺、蟹粉狮子头、清蒸鲥鱼、挂炉片皮鸭、烤小猪、烤羊肉、满洲火锅(白肉、酸菜、血肠同煮)、涮羊肉、芸豆卷、豌豆黄、小窝头(传说与慈禧有关)、千层糕、马蹄糕,以及各种馅的饺子、包子……”
她背得流畅又认真,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其实背到一半,云露就想让妹妹停下来了,毕竟是在客人面前,这样展示未免有些夸张。但云壶焦显然沉浸在自己的“才华展示”中,非要背完不可,嘴里还嘟囔着:“我要好好展现一下我的博学!”于是,硬是滔滔不绝地继续背了下去。
这一背,可真是不得了,足足持续了五分钟,直到她自己都觉得差不多了,才气定神闲地结束。一旁的众人,包括郁松,都是哭笑不得,但看着小姑娘煞有介事的样子,也不得不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违心地夸赞一句:“厉害!真厉害!”
“咕噜噜——”
就在这略显尴尬又温馨的时刻,一声极其诡异、且音量不小的肠鸣声,突兀地响了起来。紧接着,又是“咕噜噜”一声,这声音仿佛具有传染性,直到响了五六声,才在一个接一个的尴尬停顿中侃侃结束……不用想,肯定是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抗议游行了。
餐桌上,气氛这才真正活跃起来。舅妈不停地给云露和郁松夹菜,舅舅林栖川则把注意力主要放在了郁松身上,问了一大堆问题:“小伙子啊,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得远不远?”“平时喜欢运动吗?”……愣是一嘴没提成绩。云露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看着舅舅对郁松嘘寒问暖,心里暖暖的。
直到云露自己兴冲冲地开口,话题才被强行扭转到成绩上。他眨巴着眼睛,故作委屈地问:“舅,你问这么多怎么就不问问我这学期的成绩呢?”
林栖川正夹菜的手一顿,直接来了句:“我不敢问啊!怕打击你积极性。” 但他随即又幸灾乐祸地看向云露,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仿佛在等他揭晓谜底一般,“不过,小云啊~你都这么问了~想必~是考得不错?”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探究。
云露也是十分配合,卖关子道:“你就不猜猜?”
林栖川顿时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摆摆手:“懒得猜~你直接告诉我!”
坐在旁边的舅妈张云岫看不下去了,笑着插话:“阿川,你别光逗小云啊,直接问小郁不就好了,他是同桌,肯定清楚。”
正在“埋头苦干”、专心对付一只大虾的郁松,忽然被点名,稀里糊涂地抬起头,就看到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包括云露那带着鼓励的眼神。他只好稀里糊涂的回道,虽然嘴里还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就对了,但还是清晰地吐出:“啊,云露啊,他…(努力吞咽)他期中考试是全年级第100名,现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排名应该会更高。”
“噗——咳咳咳,咳咳咳……”
正在安静扒饭的云壶焦,在听到“全年级第100名”这个惊人的消息时,顿时被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她一边捶着胸口,一边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哥哥,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灯光明亮,饭菜飘香,这一刻,所有的隔阂与不安,似乎都消融在了这平凡而又珍贵的家庭晚餐之中。云露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受着久违的、真实的温暖,他知道,那个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而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