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未愿》消木全

16、第 16 章 晚自习的

　　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像是某种集结号，并没有将高一（3）班的学生引向题海，反而促成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战略转移。十几号人怀着各怀鬼胎的心思，涌入了位于实验楼三楼尽头的那间音乐排练室。

　　这间屋子常年弥漫着一股松香和陈旧木头的混合气味。四面墙壁贴满了坑坑洼洼的吸音海绵，中央立着一架漆面斑驳的立式钢琴，角落里堆着蒙尘的架子鼓和落满灰尘的吉他架。然而此刻，这个本该流淌着优美旋律的空间，却被一种名为“迷茫”的低气压彻底笼罩。
　　七八个脑袋以怪异的姿势凑在一起，面面相觑。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发出单调的“咔哒”声。直到郁松终于忍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呃，那个～各位，”郁松挠了挠那一头精心打理却在此刻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催促，“我们到底排什么节目啊？老何可是说了，明天上午就要定下剧目种类上报给学校了。再不决定，好段子都要被隔壁班抢光了，到时候咱们连汤都喝不上。”这句话就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导火索，原本安静的排练室瞬间被嘈杂的人声填满。坐在地毯上的两位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女生——周衭和赵衭，立刻双眼放光，像盯着稀世珍宝一样盯着郁松和云露。“哎！各位，你们都怎么想的啊？”周衭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辉煌，“敢跟云哥郁哥报一个节目，咱们这波简直就是赢在起跑线上啊！这不仅是抱大腿，这是直接坐火箭好吗！资源倾斜懂不懂？”赵衭也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名为“算计”的光芒：“就是就是！你们想啊，他们可是咱们学校的校草兼校霸啊！这颜值，这气场，往台上一站，哪怕是念课文都能把台下的评委迷得神魂颠倒吧？到时候咱们也能沾点校草和校霸的光，混个参与奖什么的还不是轻轻松松？这怎么说也是很划算的啊！”郁松听得额头冒出三根黑线，嘴角抽搐，在一旁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两位女生在那“吹嘘”自己和云露。他算是彻底看透了，这帮人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节目质量上，纯粹是想蹭热度，把他和云露当成吸引眼球的花瓶。

　　而被捧在中心的云露，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彩虹屁，那张素来冷淡的脸竟罕见地泛起了一抹红晕，老脸一红，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假意咳嗽了两声。
　　“咳咳。”云露强行压下心中的窘迫，收回了飘远的思绪，正色道，“那个，虽然感谢各位的厚爱，但我们还是先讨论排什么剧目吧。老何说了，这两天要把剧目种类和初步构思告诉她，她到时候还要汇报给学校呢。别到时候咱们连报什么都还没定下来，那就真的尴尬了。”众人想想也是，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要是节目没选好，到时候上台丢人现眼，还不如现在就定下来。
　　气氛逐渐转向正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提起了建议。
　　周衭先发制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我们可以排一个相声，或者是群舞。这两个形式都比较热闹，容易拿高分，道具也好准备。”

　　然而，下一秒，这个看似合理的想法就被江卧给无情地否决了，而且理由还十分充分，让人无法反驳。
　　“不行不行，先看相声。”江卧摆了摆手，一脸严肃地分析道，“你们仔细想想，云哥和郁哥长着这么两张帅到天地不知何物、连校花看了都要黯然失色的脸，说起相声来合适吗？这就好比让熊猫去卖萌，虽然也能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他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打击周衭的积极性：“再看舞蹈，呃，据我所知，云哥四肢有点不协调，以前军训走个正步都得顺拐，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至于郁哥……”江卧的目光转向郁松，投去一个“你懂的”眼神。郁松面对质疑，只是冷漠地回了一句：“不会。”干脆利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江卧无奈地摊手：“郁哥也不会。所以舞蹈和相声基本可以pass了。”
　　周衭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悻悻地闭上嘴。一直在一边抱着吉他调试琴弦、几乎被遗忘的赵衭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要不唱歌吧，我会乐器，吉他贝斯都能来点。”
　　“对哦！唱歌！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江卧的眼睛顿时冒起了金光，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那声音尖锐得差点把排练室的吊灯震下来。此时，一直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刷题、仿佛“失踪人口”般的云露也突然摘下耳机，回归了队伍。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冷静地补充道：“可以，江卧学过声乐，我唱得因该还好，至于郁松和老班，你们两……”周衭率先开口，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也学过声乐，虽然荒废了两年，但底子在。郁哥的话……”顿时，排练室里除了郁松以外的所有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来，七八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郁松，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充满了审视与担忧。郁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无奈地摊手：“我不会专业的，但是唱的应该不会太差吧？毕竟咱这嗓音条件摆在这呢，天生丽质难自弃嘛。”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郁松的“邪”。毕竟他是校霸，万一有奇迹呢？万一他其实是个被埋没的歌唱家呢？于是，就这么水灵灵地，他们把“歌曲串烧”这个节目报了上去。直到……第一次正式试唱时，众人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

　　“预备——走！”
　　随着江卧弹响第一个和弦，云露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我还是眼前这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声音清澈，穿透力极强，在排练室里回荡。紧接着是周衭和赵衭的和声，配合默契，琴瑟和鸣。然而轮到郁松时，灾难降临了。
　　“重在心中信念丝毫未变…”郁松一脸深情地试图跟上节奏，但他那原本磁性低沉的嗓音此刻却像是一辆跑偏的拖拉机，不仅调子找不准，节奏也是随心所欲。明明是活力四射的青春歌曲，硬生生被他唱出了葬礼进行曲的悲壮感，甚至还带点杀猪般的凄厉。
　　“停！郁哥！停！”江卧痛苦地捂住耳朵，手在琴弦上胡乱划拉出一串杂音，“不是，郁哥，你在唱什么？这是流浪，不是上吊啊！调呢？调在哪里？”郁松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很认真地在唱啊，我觉得我很有感情。”
　　一旁的云露扶额，第一次对自己的决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完了，这下真的要在全校师生面前社死了。节目都报上去了，学校公告栏里都已经贴出了预告，这时候再想改节目类型简直是痴人说梦。就在众人陷入绝望，觉得这次艺术节注定要成为全校笑柄的时候——
　　排练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林御如一颗璀璨的星星，照亮了这一众人黑暗绝望的世界。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显然是跑着过来的，手里还挥舞着一张通知单。“云哥！郁哥！太棒了！我选上我们班主唱了！”林御兴奋地大喊，那声音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仿佛刚拿了奥运金牌。云露霎时间一把抓住林御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林御怀疑自己是不是骨折了。云露眼神灼灼，仿佛看着救命稻草一般，对着林御就是一通猛夸：“林御！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你就是我们班的骄傲！是你让我们看到了希望！我就知道你这小身板里有大能量！”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林御都有点怀疑人生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结结巴巴地问：“云、云哥，你没事吧？你中邪了？还是被郁哥的歌声吓傻了？”夸完后，云露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情绪，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眼神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林御，帮个忙。郁松。他。五音不全。你能帮一下不？”林御听到后，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他难得有一方面能压郁松一头，而且是这种压倒性的优势！这对于他这个一直活在郁松阴影下的“小迷弟”来说，简直是扬眉吐气的时刻！“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林御拍着胸脯，豪情万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指点江山、把郁松训得服服帖帖的画面。
　　然而，现实往往是骨感的。一开始教郁松识谱、练声，林御就后悔了。“郁哥，这个音高是C调，不是降B调，你听我的示范……”
　　“哦。”
　　（郁松发出的声音依旧是降B调，且自带混响特效，仿佛自带音响。）
　　“郁哥，这句歌词是‘没有一丝丝改变”不是‘没有一丝丝变化‘你咬字太重了，舌头捋直了……”
　　“哦。”
　　（下一句直接变成了‘没有丝毫变化’听得林御头皮发麻。）
　　林御抓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着，眼神逐渐崩溃：“我艹，郁哥这学习能力，不是人啊，难道我又要被郁哥比下去了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这不公平！”一旁的云露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就连一旁站着看热闹的三班同学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这人给自己加的戏是不是太多了点？郁哥明明是在努力学好吧？”不过，大家还是看在林御“拯救”了他们节目的份上，象征性地安慰了他几句。“行了林御，别纠结了，郁哥这叫天赋异禀，咱们凡人理解不了。”江卧拍了拍林御的肩膀，虽然他自己也被郁松的歌声折磨得不轻。

　　排练室里，琴声、歌声、争吵声、崩溃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名为“青春”的荒诞画卷。而艺术节的舞台，正静静地等待着这群跌跌撞撞、却又无比真诚的高中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