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终于，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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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全体师生近乎虔诚的祈祷与焦灼不安的等待中，那场被誉为“学期中救赎”的秋假，虽然天数不多，但它仿佛一位背负着沉重行囊、步履蹒跚的旅人，尽管步伐略显迟缓，却终究在那份备受煎熬的期待中，姗姗来迟。校园里弥漫的空气，似乎都从紧绷的弦瞬间松弛成了慵懒的调子，连平日里总是严肃刻板的宣传栏，在午后斜阳的涂抹下，也暂时收敛了说教的意味，镀上了一层温和的金边。
周五下午的班会课，时间仿佛被黏稠的糖浆拖住了脚步。夕阳的余晖不再刺眼，而是化作一片温柔却带着些许颓靡的橘红，透过教室积了些许灰尘的玻璃窗，斑驳地洒在课桌上，也将每个趴伏或托腮的学生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这层暖色的光晕，却奇异地暖不了教室里沉闷压抑的心。讲台上，何老师一手撑着因长时间站立而早已酸软不堪的讲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扶着那隐隐作痛、仿佛要将她拦腰折断的后腰，对着台下那几十双映着夕阳、却写满疲惫的眼睛，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嘴角抽搐的笑容。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弩之末的沙哑，试图用轻松的语调打破僵局：“同学们，期中考……总算是过去了。考得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是骡子是马，回头看卷子就知道了。”她顿了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底下一张张麻木或懊恼的脸，语气突然来了个令人措手不及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强装的镇定瞬间滑向了一种近乎卑微的谄媚：“当然啦，大家放心，领导说了，假期结束前是不会发成绩的，让大家安安心心过个五一，千万别想那些伤心事，权当给自己放个假，放松一下神经。”
然而，这短暂的温情脉脉并未持续多久。何老师的下一句话，立刻将这虚假的平静撕开一道口子，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哀怨又现实，甚至带上了一丝乞求的意味：“还有就是，我亲爱的同学们啊～”这声呼唤黏腻得让前排几个学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秋假过完后，你们可得努力努力、争点气了啊！这次退步太明显，领导那关不好过，是要扣我工资的！拜托各位小祖宗，发发慈悲，赏何姐一口饭吃，给何姐留条活路，行不行？”这番话抛出来，教室里凝滞的空气才真正流动起来。同学们像是被集体按下了某个开关，齐刷刷地举起右手，信誓旦旦地高声应答，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现场的敷衍：“一定一定！何老师放心，绝对不让你扣钱！”“包您满意！”“肯定给您涨工资！”……各种承诺此起彼伏，仿佛一场荒诞的宣誓仪式。
下课铃声，或者说放学铃声，就在这一片喧嚣的承诺中骤然响起。那尖锐却又无比悦耳的金属撞击声，瞬间点燃了整个教学楼。欢呼声、桌椅碰撞声、书包拉链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仿佛连坚固的水泥墙壁都在随之震颤、欢呼雀跃。学生们像冲出栅栏的羊群，以最快的速度涌出教室，奔向各自假期的目的地。
云露并不在此列。他随着人流挤上了回家的公交车，随着车身在晚高峰拥堵车流中的频繁启停而微微摇晃。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却又缓慢挪动的街景，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色块。他的心里，并没有放假应有的轻松，反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理智告诉他，他本来不想回家的。那个所谓的“家”，除了四面墙壁和必备家具，比学校宿舍还要冷清、缺乏人气。但现实是残酷的，学校规定放长假期间宿舍封闭，他无处可去，只能回到那个名为“家”的空壳里。
到家后，用钥匙拧开那扇冰冷的防盗门，熟悉的“咔哒”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推开门，两室一厅的公寓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烟火气，连他自己的脚步声都带着回音。屋内维持着几天前他离开时的模样，整洁得一尘不染，却毫无生气，像一间样板房。云露习惯性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他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那份空旷隔绝在外。
结果一拿起手机，屏幕就被几条未读消息提示点亮。全都是来自叔叔那例行公事般的问候，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小云，最近在学校没被老师批评吧？”
“成绩怎么样啊？期中成绩单下来了吗？”
“听说你们这次期中考很难，考的还好吧？别压力太大。”
云露看着这些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的、公式化的“虚伪关心”，面无表情地用指尖敲击屏幕，回了一句干巴巴的：最近蛮好的，没犯错。也没提成绩的事。发送。回完叔叔的消息，云露的目光移向另外几条。一条是来自同班同学林御的，而剩下还在不断刷新的消息则是来自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群聊——“健康快乐高二生”。云露愣了一下，才点开林御的微信对话框，发去消息：你知道“健康快乐高二生”那个群吗？几乎是秒回，林御发来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包，后面跟着文字：哦，云哥，你说那个啊，那个是我们年级的群，这不放假了吗？大家拉个群也好联系，虽然里面全是吐槽，但你也得来，热闹嘛。云露无奈地对着手机关了关，也没戳穿这种名为“健康快乐”实则全是八卦、约饭和摸鱼现状的群聊本质，只是又问道：那你前面给我推的那个名片又是什么？那好像只是一个个人名片吧，不是公众号也不是群。发完消息，云露就看见聊天框上方开始反反复复跳起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文字提示，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显得犹豫不决，甚至能想象林御在那边抓耳挠腮的样子。终于，在云露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时候，林御回了消息，字里行间透着明显的心虚：这是郁哥的微信…他让我把你推给他，我怕你不高兴…就把他的推给了你，你别怪我哈。
看完后，云露才点开那个名片——用户名是一个很可爱的颜文字“(????-)?”，头像……云露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那竟然是他家门口那棵老槐树的特写！照片的角度、光影，甚至树枝伸展的虬结姿态，都和他每天出门抬头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连树皮上那道熟悉的裂纹都分毫不差。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云露一气之下直接点了“添加到通讯录”，果然不出他所料，刚申请完对面就秒速通过了验证，速度快得可疑。他二话不说，凭着一股被冒犯的怒气，直接拨通了一通语音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云露压低声音，语气不善地骂道：“郁松，你bt啊！怎么拿我家正门口的那棵树做头像！你是不是跟踪我？”对方听完，沉默了一会，才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呃～云露，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也是我家门口的树呢？”虽然话说得轻松，可传到云露耳朵里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充满了诡异的气息。云露声音更冷了，狐疑道：“郁松你小子住哪？我不能相信你就是我邻居，并且我还没见过你。”这种巧合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结果，郁松却爆出了一个让云露世界观瞬间四分五裂的地址：“钱塘里弄23号楼。门前也有棵树…”云露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一种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难以置信地问：“那棵树上不会挂了一个紫白色的风铃吧？风一吹叮叮当当的……我一直以为我对面是空房啊…”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郁松气急败坏、仿佛也被颠覆了认知的声音：“云露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来你家！当面说清楚！”
说着便挂断了电话，只剩下一串忙音。
电话一挂，云露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天大瓜，大脑一片空白，就听家门口真的传来了“咚咚咚”几声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家门被敲响了。云露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光斑，欲哭无泪地想：不是，你真来啊？这到底是孽缘还是什么鬼魅剧情？(?_?）这平静的假期，看来是彻底泡汤了。云露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