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未愿》消木全

9、第 9 章

　　往后的一段时间里，常花似乎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安分得让人几乎忘记了她的存在。校园里没有了那些嘈杂的流言蜚语，也没有了食堂门口的剑拔弩张。加上期中考这座大山压顶而来，繁重的学业像一台巨大的吸尘器，吸走了所有人的精力，大家自然而然地把食堂那档子糟心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这段日子里，班级后门口的黑板报换了一期又一期，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从“新学期新气象”变成了“期中冲刺，谁与争锋”。同学们的心情也随着频繁的模拟考起起落落，像坐过山车一般——考得好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后空翻；考砸时，就像霜打的茄子，蔫在座位上一蹶不振，甚至连呼吸都觉得费劲。甚至有急性子的同学受不了这种高压，在课间猛捶桌子嚎道：“为什么！为什么到了高中还是摆脱不了被考试支配的恐惧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随着气温逐渐回升，秋风送爽变成了初冬的微寒，银杏叶开始泛黄飘落，转眼就到了期中考的日子。

　　考前几天，整个校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又进入了一种诡异的“修仙”模式。宿舍楼彻夜灯火通明，原本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灭的灯光，这几天硬是拖到了凌晨一两点。一盏盏小夜灯像是暗夜里孤独的萤火，映照着一张张憔悴的脸。走读生也个个赖在教室里不肯走，特别是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他们不仅要备战期中考，还要抓紧巩固以前学的知识，为未来的高考铺路，那种紧迫感几乎凝成了实质，压迫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可是，就像朱自清先生写的《匆匆》一样——“太阳他有脚啊，轻轻悄悄地挪移了”，任凭大家如何拖延，如何在题海里挣扎，期中考还是如期而至，毫不留情。
　　“同学们，期中考现在开始。本场考语文，考试时间120分钟，试卷共8面，考试中请勿交头接耳……”
　　广播里的声音在考场中机械地回荡，毫无波澜。台下的同学们却无心听讲，目光触及试卷的那一刻，绝望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监考老师看着台下这一张张苦瓜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按照校长要求的流程念完开场白后，他低头敲了敲键盘，在教师群里熟练地打字吐槽：
　　@所有人这次第3考场有部分同学大多题不会做，请出题老师冒个泡解释一下？这是要干什么？
　　紧接着，他又私聊了四班和二班的班主任：老张、老王，你们考场怎么样？别憋着，出来聊聊。
　　二班老师（老张）：[捂脸][捂脸] 不怎么样，跟你考场的差不多，一片死寂，连笔尖摩擦的声音都比平时小了一半。
　　四班老师（老王）：对，第一考场也这样，我看有几个平时年级前十的都在抓耳挠腮，时不时抬头看钟，焦虑得很。
　　四班老师：说不定只是语文比较难，其他科目还好吧？别自己吓自己。
　　二班老师：希望吧，不然这平均分要创历史新低了，校长那边不好交代啊。

　　几位老师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群里祈祷着，互相安慰。而此时台下的学生，大致分为了三种泾渭分明的流派——
　　第一种：心态崩盘流。看到试卷的难度系数后，觉得努力无用，直接趴在桌子上进入梦乡，主打一个“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其实是直接躺平）”；
　　第二种：佛系乱写流。抱着“写了就有分，不写零分”的心态，一通乱写，字迹潦草得如同天书，仿佛在进行某种现代艺术行为创作；
　　第三种：稳健学霸流。极少数基础扎实的学霸，面对超纲题依然游刃有余，正奋笔疾书，甚至还在检查有没有陷阱。

　　至于第8考场，那就不必多说了，放眼望去全是第一种；第七到第五考场还好，基本都是第二种；而最让老师担心的第四到第一考场，虽说第三种情况占主流，但第一种和第二种情况竟然也不在少数，这种“大面积塌房”的现象让监考老师们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时间在沙沙的写字声中飞速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云露出考场时，耳朵里灌满了周围一片唉声叹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他心里一沉：完了啊，江卧那小子在第四考场，我在第三考场这些同学都这样了，那他、郁松、林御该怎么办啊？他们平时偏科那么严重……可是还没等云露去找江卧呢，就被巡考的老师叫住了：“云露，何老师找你，去办公室一趟。”到了办公室，云露意外地看到了江卧、郁松和林御，三个人正垂头丧气地站在何老师面前，像三只淋了雨的小狗。还没等他打招呼，何老师就率先开口了，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严厉，只剩下心疼与安抚：
　　“感觉这次考得怎么样？出卷老师也不知道为什么把试卷出成了联考难度……你们这段时间进步已经够大了，老师都看在眼里。这次我对你们的要求就只有两个字——能及格。只要及格了，哪怕是卡着及格线过的都行，这样下次遇到正常难度的卷子，你们就不会有问题了。加油少年们，我相信你们，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听着老师这番话，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些，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稍微消散了一点。

　　然而，后面几场考试依然是这个鬼样子。无论是数学那令人头秃的压轴题，还是英语那长得离谱的阅读理解，试卷的难度都远超教学大纲。老师和同学们也都已经对这次的考试成绩不抱有希望了，大家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放假吧，这样就不用面对这惨不忍睹的成绩和随之而来的家长会了。
　　云露看着身边同样面色凝重的郁松，心里默默盘算着：看来，那个“提升成绩”的计划，必须得提上日程了。不能再让任何人，尤其是郁松，因为成绩而受到嘲讽和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