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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完结日(正文完结) 这一天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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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免季结束后,宿舍里剩下了一个考研人和两个考公人。等到十一月底,舍友都离校了,俞意点便彻底住上了有暖气的单人间。
想留在宿舍里学习的念头冒出来几秒,立刻被她按了回去。
克服懒惰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她把手机里的所有娱乐软件都卸载了,只留下微博和小红书,后者直接被她刷成了考试模式——一打开几乎全部都是与考研有关的。
据小红书博主科普,只要正确选择学校和专业,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习进度,在正常发挥的情况下,绝对能过线。
但,管理学除外。
每天整理完数学错题的时候,俞意点都想咆哮发问:“为什么考数学和不考数学的专业要一起划线!”
考研的话,一般经管类专业都要考数三,主要内容有高数,线代和概率论。数三和数一、数二比,难度要小一点,但是国家线和院线都非常高,大家不得不卷到那个分,不然没学上。
因为大量的时间都用来学数学了,俞意点只完完整整地背过三遍专业课,这一度让她非常焦虑。
第一次考研,其实她并不清楚专业课到底需要背几轮,她也不知道分配大量的时间去学数学对不对,她只是有一种直觉,她认为自己一定能实现学业目标。
网络上确实有很多经验贴,专业课的背诵动辄七八轮,甚至十几轮。显然,俞意点做不到这一点,但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凭过往学习经验灵活调整了。
蒋峪虽然走的推免,但也围观过身边人考研,他有一位舍友跨考法硕,据说能够熟练背诵整本几百页的考试分析,最后一战上岸清华。
备考这一年多,她最大的感受是,别人的经验只能用来参考,单个经验并不具备普适性。
拿政治这门公共课举例,有很多人会说,考前背肖四肖八足以过线,千万不要这样做,纯文科也许行,但对于高中没有选修过政史地任意一门的人来讲,一定要尽早开始刷题。
越到考试后期,俞意点越平静,她臆想中的焦虑几乎都消失了,学习竟然变成了喝水吃饭一样日常的事。
这一年,除了和爸爸的几次交锋,她的整个备考过程是非常平淡的,她留下的痕迹,少到都不能剪完一首完整的“一路生花”,她也不喜欢这首歌。
除了学习资料,俞意点没有为考研多买一件东西,她照常穿以前的衣服,用以前的文具,坐以前的折叠椅,她尽量营造出一种一切如常的氛围,因为只有稳定的精神状态才能对冲备考的焦虑。
今年上半年的五月份,在整理完推免材料后,俞意点在日记本里抄写了伍尔夫写过的句子:I am rooted, but I flow.
那是俞意点最迷茫、最不安的20岁,不确定能不能保研,不确定能不能“上岸”。只能在晚间写日记的时候,抄写一些正能量的非母语句子,以乞求内心的宁静。
四个月以后,保研果然失败了,但当她现在回看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只剩下了坦然。
她做了一张又一张数学卷子,背了一页又一页英语单词,默写了一遍又一遍专业课,默默无闻的日子折旧成草稿纸的厚度,她告诉自己,请等一等,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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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二月,俞意点取消了所有娱乐活动,固定在上午学政治和数学,下午写英语卷子和背诵专业课,然后再花整个晚上复习数学。
她学习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东西打扰自己。假设她要写一套数学卷子,那桌面上只能出现卷子、草稿纸和笔,其他什么都不能有。
她和蒋峪还是各忙各的正事,有空会一起吃晚饭,等学完习,蒋峪会来图书馆送她回宿舍。
俞意点很喜欢这个时刻,蒋峪也几乎是这一天中,除了买饭和背书,唯一和她说话的人。
每一个散步回去的晚上,她都带着毛线手套,牵着他的手,这种放松让她感觉备考日常是生动的,人也是拥有活气的。
最后的二十天,他们早已不再讨论生活中的琐碎,转而说一些学习上的事情,有意无意,俞意点总想把自己整个人尽快调成考试机器的状态。
蒋峪从来不会对她讲,你太紧绷了,你需要放松这种话,他会一直肯定女友,相信你,你一定可以!
也许每个陪考的男朋友都肩负着督学的任务,但蒋峪就没这种甜蜜责任,因为女朋友每天都比他起得早。
他唯一的作用就是提供情绪价值,俞意点说蒋峪穿白色的衣服很帅,整个十二月,从纯白、米灰到卡其、浅蓝,蒋峪勤勤恳恳地穿了一个月的浅色衣服。
但真实原因是,她觉得他穿浅色衣服在一些黑色羽绒服里比较出众,而且去餐厅找他吃饭的时候,也方面定位找人,可她确实没想到蒋峪有这么多衣服。
不过,这是俞意点的秘密,她是绝对不会让蒋峪知道的。
已经彻底进入冬天,温度降低,天气转冷,再厚实的羽绒服也抵挡不住寒风的凛冽,俞意点不得不从户外挪回室内背书。
每一天,她都裹着外套,端着资料,嘴里念念有词,一遍遍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
据说,机械的重复会带来质变,反复地背,不停地背,和尚念经不过如此吧,但俞意点不用撞钟,她只需要把书背烂,然后静待一(活)飞(人)冲(微)天(死)。
考研前一周,她吊着一口气,进行最后一轮全面背诵。
背书好苦,真的好苦,她干瘪的嘴唇几乎每一天都挂着死皮,嘟囔到口干舌燥也不敢停。
“最后一遍。”俞意点恶狠狠地鼓励自己,不厌其烦地再次默写下整个目录。
但当她开始回顾每一个分支,挨个打上红勾勾的时候,她突然灵光一闪,如打通任督二脉般,串联起了整个框架。
蒋峪说她之前啃的是肉,现在已经把备考资料内化吸收了,所以也看清了整本书的骨架。
她背过的每一个知识点内化为这一刻的灵光闪现,如开心消消乐不断增长壮大的藤蔓,困惑被消灭了,她突然明白参考书为什么要这样编排了。
临近考试才进入心流状态,迟,也不迟。
原本的焦虑被兴奋取代,仅仅是把笔记本摊开,她都有一种要大干一场的冲动。
考前情绪高涨到底好不好,俞意点不知道,但她已经走到这个时候了,她要去实现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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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初试拉开序幕。
这一天的早晨,俞意点在餐厅吃了一个土豆丝鸡蛋饼,在蒋峪略带紧张的注视下,完完整整背了一道与环境有关的肖四大题。
随后,她把包和手机交给他,镇定地走进了本校的考场。
第二天依旧如此。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是五点多,天还亮着,夕阳残留一抹橙色的余韵,考生们背着包,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各自在冷冽的北风里行色匆匆。
没有喧哗,也没有奔跑,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并不轻盈,连大家呼出的热气都带着冬天的厚重。
俞意点的心底也闪过一阵莫名的失落,人生中或许不会再有比这还拼命、还努力的时刻了,她大学知识的终点,好像在一刻结束了。
蒋峪正站在约定好的一颗大树下面,逆着人流,他面容沉静地目视着前方。
看到他,俞意点心里因为考试带来的一丝怅然被平静取代,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之感。
“蒋峪!”
“蒋峪!”
她摘下羽绒服的帽子,用力地朝他挥挥手。
蒋峪终于发现她,他不慌不忙地穿过人群,直直地朝她走来。
冷淡的香气比他的人先挨过来,俞意点吸了吸鼻子,蒋峪笑了笑,一大束鲜花立刻捧到她的眼前。
“哇!”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花。
有大飞燕、洋牡丹、郁金香,绿铃草,清新的紫和优雅的白错层搭配,绿叶点缀其间,真真是一束超级美丽的花。
“花好不好?”
“好!”
“考得好不好?”
“好!”
“蒋峪好不好?”
“蒋峪最好!”
现在蒋峪也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了。
考完试这天晚上,俞意点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吃了一份简单的晚餐,不到九点就入睡了。
朦胧不清的梦里,她的脚步不再沉重,未来轻盈得如一朵从远方飘来的云,安安静静地悬在她的窗前,而它触手可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阳光在窗帘缝隙之间闪动着细碎剪影,世界静谧如常。
蒋峪一早到了工位,和女友说早安。
床头的鲜花散发着淡淡香气,房间里暖气充足,俞意点盖着轻薄不压身的被子,舒服地窝在床上。
这个早晨,如此干燥、温暖。
这一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