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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点点 情侣之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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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的秋天很美,梧桐、银杏、红枫轮着落叶,一直落到十一月份,满地都是黄金甲。
晴好的天气,他们出门去百花公园捡秋。
俞意点带着数学卷子,蒋峪背着电脑,两个人各自强行学习一小时后,立刻拎包逃出了咖啡馆。
公园草地上,落叶铺了厚厚一层,有绿的悬铃木、黄的银杏、红的杜英,还有五颜六色的乌桕,处处缤纷。
秋意浓浓,只要弯下腰,就能捡一地的橙黄橘绿。
俞意点把捡来的叶子摆出造型,拍了漂亮照片,剩下的都被她贴进了手账本里。
她在旁边批注:进入一种明确的、可视化的发展,我的生活又恢复了秩序......
其实那段时间他们过得都不算轻松,一个人忙着写论文,另一个人忙着备考,快乐像偷来的。
这个世界上,到底是谁,既要学英一,又要考数三,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经管人啊。
哈哈哈,俞意点不想活了。
只是说说。
作为一个淡人,对于备考这件事,她极少有崩溃的时候,俞意点当然渴望时间、努力和成果的正向循环,但失败也没关系,因为她一向耐心。
学习很是纯粹的一件事,本不应该带来痛苦,焦虑的是通过学习所需要达到的目标,因为总有人对预期成果不满意,进而指手画脚,添乱在所有过程里。
她的爸爸通过考研博主科普,不仅了解了报考大小年,还知道了水区和旱区。他掌握的这点知识帮不上什么忙,但指手画脚还是足够的。
他经常要问女儿,为什么不选择北京上海,或者又问为什么不报考某顶尖大学的信院或管院。
俞意点除了沉默,并不想过多纠缠。
对于家长,你不能既要求孩子优秀,又要求她听话,这样的人有,但不是你的女儿,家长应该有这样的自知之明才对。
但俞凯铭显然不在其列,在他眼里,一个女孩,除了考银行、医院、学校和法检等单位,其他所有工作都简称:打零工。
作为一个葱省传统教师家庭出身的小孩,如果俞意点对爸爸说,我不想考一份稳定的工作,那这辈子就是废了。
因为十月中旬的时候,她没有去考山东的专额选调,俞凯铭暴跳如雷,接连打来电话说教。
“你上次没去考,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但国考和省考你必须要去。”
俞凯铭掌握着女儿所有信息,在这个月和上个月,分别帮她报名了国考和山东省考,选岗目标明确,直接一步到位。
但俞意点的备考时间表真的很紧,她不可能一边参加国考省考,一边又准备考研,除非她有两个头,四只手。
“只是一个考试,你去试试,万一能行呢?考不上又不怪你,去长长见识也行。”
对方口中的抽出一天,在俞意点这里等同于2n天。
爸爸帮自己报了名,省下选岗了,但她仍要抽时间关照考试进度。
如果考点距离较远,她还得订酒店,订好酒店,她势必需要提前赶到那里,这并不是简单一天能解决的事。
十二月是冲刺月,她不可能抛下考研,再去参加毫无准备的国考或者省考
俞凯铭立刻生气了:“厉害得你,你就叫准了能考上研究生吗?”
又来了,俞意点把手机拿远,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早上,她不是很舒服,中午就从图书馆回来了。但心里又不敢懈怠,只好卷着被子,在床上背专业课。
她不明白,自己是如此谨慎,不肯放过一点时间,为什么爸爸不能体谅一下呢?
“让你去考一天跟害你一样,你真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俞意点并不擅长处理亲子关系,每当爸爸发火的时候,她只会沉默。
俞凯铭是有着二十年教龄的初中语文老师,在他的理解能力里,解释等于顶嘴,顶嘴代表不服管,那她干脆就不说话,可这样也不行。
和小时候相比,她唯一长进在,不会当着对方的面哭了。
“好的”“对不起”“我明白”,在她机械的重复里,对方终于挂断了电话。
俞意点撒开手机,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她心里有一种急切的渴望,她不是要考研,是必须要考上研,她必须要在彻底进入社会之前,攒够离开家的本事。
可是,这个前提是,她先能考上研啊......
家长最势利,孩子有用,他才愿意来爱你。但我变有用,是为了我自己。强忍着情绪,俞意点又坐起来,背完了剩下的一点尾巴。
等她回过神来,饭点已经过了。
蒋峪在六点左右发过消息,还拍了晚饭给她看,他最后一句话是,问她有没有休息好。
盯着聊天框,俞意点并没有要把下午发生的事告诉蒋峪的打算。因为他们都很忙,她不想把珍贵的相处机会在这种事情上用掉,反正她都习惯了。
她情绪拧巴的地方在于,明明是自己不愿意说出来,可她还是觉得很失落。
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她其实需要蒋峪提供情绪价值,但爸爸教训自己这种事在生活里司空见惯,从而变得无关紧要了吗?
俞意点并不知道答案。
肚子先于任何事情叫了起来,她不得不从床上下来,准备去找点吃的。
餐厅过了饭点也有夜宵供应,俞意点买了一瓶可乐,又买了一叠炸串。她平常是不吃这些东西的,但为了让情绪好起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坐下以后,她环顾四周,一边吃,一边在考虑明天早上吃哪个窗口。
然后,她就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看到了蒋峪。
不止,他对面还坐了一个女生。
女生低着头,身上披了一件宽大的外套。而蒋峪挽着袖子,身上只有一件连帽卫衣。
看到这一幕,俞意点直接呆在了原地。
理智尚存,她掏出手机问蒋峪在哪里。
不远处蒋峪看到消息后,低下头摆弄手机,回复:在齐园。
消息同步,他没撒谎。
接着,对面的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俞意点看到蒋峪把桌子上的纸巾往对方的方向推了推。
大概是心有灵犀,在她紧紧盯着蒋峪的时候,这个人终于发现有人在看他了。
对上视线,她立刻生气了,直接站起身,端着餐盘往收餐处走去。
天啊,我遇到渣男了吗?难道他是一个中央空调?
俞意点恨恨地想,蒋峪怎么这么喜欢给女孩子递纸巾、擦眼泪呢?
蒋峪很快跟过来,他腿长,几步追上她。
“你不要过来。”
她拎着没开封可乐,像揣着一把自卫武器,抵在蒋峪的腰上,轻轻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但她还是要脸的,不想在外面拉拉扯扯地给别人看到,所以她没再说话,只是板着脸往外走。
蒋峪喊她的名字,俞意点不理会,他便一路跟着她走到了外面。
“下来吃饭吗?怎么没喊我?”
俞意点想到刚才被爸爸训斥的时候,她怕蒋峪很忙,都没有去打扰他。结果呢?
她感觉一种委屈,委屈到不想再看见蒋峪的脸:“你不是去关照别人了吗?”
“没有别人。”
“那是你的事。”
走出餐厅门,风吹过来,有些冷,俞意点瑟缩了一下。
但看到跟过来的蒋峪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她却下意识担心对方有可能会被冻感冒。
可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闲心关心他,俞意点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
出来得匆忙,餐盘被她搁到了回收处,现下手里没有袋子,她只好一手拎着可乐,一手举着几根没吃完的炸串。
这个扮相,就算她想生气都有点滑稽。
孜然调料顺着风吹进鼻孔,俞意点没忍住,立刻偏过头去打了个喷嚏。
她觉得自己好蠢,一点生气的格调都没有。
蒋峪极有眼色地把串串从她手里接过去,“这样方便吃吗?要不要回去拿个打包袋?”
“怎么不方便?”
就着蒋峪的手,她立刻低头咬了一口鱼豆腐。
“慢点。”蒋峪怕串串的竹签尖尖戳到她的眼睛,眼疾手快地摁住了。
蒋峪一凑近,调料味的风也吹到他脸上,他用力皱了皱鼻子,没让喷嚏打出来。
他竭力维护形象的样子,直接把俞意点逗笑了。
笑都笑了,刚架起的气势也飞了,她觉得他们两个人都好蠢。
她想找补一下,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盯着他握着竹签的手,故意问:“你洗没洗手?”
蒋峪也笑了,他说:“没有。”
她接过去:“那还是我拿吧。”
蒋峪空着的另一只手拉过她的手,“外面这么冷,我们进去说好不好?”
看在串串即将冷掉的份上,她接下这个台阶,和蒋峪重新回到餐厅。
进了门,身上暖和起来,俞意点突然感觉蒋峪的解释不再重要了,她逐渐平静下来。
再往那张桌子看去,刚才蒋峪坐过的位置,现在坐了另一个男生。
男生面前摆了几杯热饮,他的手从桌面上伸过去,握住了对面女生的手,他们是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俞意点立刻意识到,蒋峪是那两个人一起来的,不是他单独和某一个人。
“到底怎么回事?”
“情侣之间的一点矛盾。”
半个小时前,蒋峪骑车路过餐厅,结果误入情侣吵架现场,主角还是同课题组的师弟师妹,他直接撞破了这段办公室恋情。
蒋峪和这两个人根本不熟,他也不想多管闲事,但眼瞅着小情侣越吵越激烈,甚至开始推推搡搡,在更严重的肢体冲突发生之前,蒋峪及时出面制止了双方。
后面就是俞意点看到的了,蒋峪把师弟支出去买热茶,留下师妹缓解情绪。
她又看过去,那两个人站起来,显然是要准备走了,
“那你的衣服呢?”
“在那呢,我刚才忘穿了。”
蒋峪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男女主角都走了,蒋峪回去拿衣服,顺便重新帮她买了一份夜宵。
俞意点好奇地问:“你们禁止组内谈恋爱吗?”
蒋峪点头:“没说过,但应该不鼓励内部消化。”
“如果不禁止会有人谈吗?”
“可能有,但大概率少。”蒋峪摇摇头,又补充一句,“怎么会有人想和同事谈恋爱呢?”
蒋峪非常务实地认为,组内谈恋爱影响工作,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好吧。”不再关心别人的事,她开始专心吃夜宵。
等到她啃完最后一串鱿鱼须,开始猛猛喝可乐,蒋峪才问她:“今天不开心吗?”
俞意点的大拇指和食指丈量出一个距离,小声告诉他:“一点点。”
蒋峪又笑,他被她冷幽默到了,因为她名字后面两个字也是“意点”,由此可以生成很多谐音梗。
蒋峪也压低声音,“意点点女士可以透露一点点吗?”
关于俞意点和爸爸之间的矛盾,可能得从父母离婚讲起,但现在显然不是谈这个的好时机。
如果具体到今天下午的话,就是爸爸想要她在考研之前抽出一两天去参加国考,她不想去,爸爸便训斥了她。
说完,她一直盯着蒋峪的脸。
蒋峪松了一口气:“不是学习上的事就好。”
他们各有各的忙,所以都提前给自己的事情设定了优先级。比如在她这里,学习是排在第一位的,除了备考,其他所有事都是小事。
考研前两个月是摆烂和弃考的高峰期,蒋峪见她不开心,以为发生了什么影响到优先级的事。
俞意点总结说:“只造成了一点点的影响吧。”
虽然爸爸是挺难搞的,但他的能量也没那么大。在保研失败后,她好像突然觉醒了,觉得不舒服就不想理爸爸了。
得知来龙去脉,蒋峪沉吟半刻,问她到底去不去考。
俞意点当然不去了,月底就考试,最后二十天,她绝不能离开图书馆半步。
蒋峪说让她放心,他来想办法。
等她打开单词软件刷完了一个list的单词,又刷了一个,她问蒋峪想出来没有,这个人思考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要不然就骗你爸说,咱去了吧?”
俞意点无奈地说:“这可真是一个好办法。”
半个月后,她没用这个办法,也没有去考,后果可想而知,但她真的没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