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天空放晴了 现在，你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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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过了多长时间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了，谢周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窗外的落日。
已经傍晚了啊……
他猛地坐起来，房间里的东西还是最初的模样。
是梦吗？
刚刚那一切，都是梦吗？
谢周渡木了许久，接着他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
夕阳的余晖映衬着他的身躯，让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是梦也关没关系了。
没关系。
没关系的。
谢周渡的肩微微颤抖着，他再也欺骗不了自己。
有关系。
一切都有关系……
为什么这里也有你的影子呢？
明明我很久都没有梦到过你了。
和别人聊起你，我觉得奇怪，奇怪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的幻想。不知道是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导致的恍惚，还是太久没见到你，我竟然快要不记得你的模样了。
好可怕。
不可以。
我不能忘记你，要是连我也忘记你的话，又有谁会记得你存在过呢？
太虚幻了，谢周渡将那发生过的事情当成梦。
他起身下床，桌边放着摊开的日记本。
走过去一看，发现上面写着一段话，这段话，是沈祐京会的口吻，包括这个字迹也是出自他本人。
字迹旁边还放着小簇铃兰花。
谢周渡猛地怔在原地，脑子停止运转，仿佛时间静止了下来。
一分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长。
淡花香传入鼻腔，谢周渡心脏突然痛起来，他撑着桌子才不让自己倒下去。
谢周渡死死盯着日记本，一眨眼，水滴掉在了“爱”这个字眼上。
——“我爱你，你不可以做傻事。别担心，我会等你的，一直一直。”
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涌上心头，谢周渡攥住那簇铃兰花，然后猛地跑出房间，来到酒店旁边的公园。
传说中这个公园具有神奇的魔力，只要够虔诚，向上天许的愿就会实现。
公园正中央有座喷泉，旁边的人一脸真挚地往里面投掷硬币，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许愿池”。
公园的人很多，大多数人都在草地坐着看夕阳。而此刻的谢周渡站在喷泉前来回张望，整个人在原地转悠，似乎在找着什么。
他在找什么呢？
有什么是需要他这么急切地想要寻到呢？
他望着陌生的面孔，最后垂下头，放弃了寻觅。
他没能找到。
这里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谢周渡转过身，面朝喷泉的方向，也刚好是夕阳余晖照过来的方向。
西边是橘黄色的天空，中部渐变成浅蓝色，延伸至东边的深蓝。
谢周渡的脸正好被未完全落下的斑驳光影照亮，他眯了眯眼。
一同展露在落日中的还有那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身边说着什么语言的人都有，谢周渡无暇顾及其他，把攥紧的一小簇铃兰花放进衬衫口袋里，接着掏出一枚硬币，兀自靠近喷泉。
跳动的水花与世界的光影交错在一起，耳边的笑语逐渐远离自己的世界，一切都变得失真、朦胧。
喷泉的水流下面堆叠着许多硬币，它们在清澈的泉水中闪动，倒映着无数人的希望与期许。
谢周渡捏着硬币，闭眼静默片刻，然后将它扔进水里。
水面泛起涟漪，似乎心脏也被带着掀起波澜。
原来这里没有你。
可我许的愿是希望你能在这里。
谢周渡自嘲地笑了笑，在太阳彻底消失前离开了公园。
计划是三天后才回国的，谢周渡把计划提前了，当天晚上就坐上了回国的航班。
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国内的次日凌晨了。
方良得到消息之后带着午时一块儿来接机。
两三个月没见，午时扑进了谢周渡的怀里，狂舔人。谢周渡险些摔倒，稳住自己的身体之后，他揪住午时的脖子，退开一点。
“不是说三天后才回来么，怎么提前了？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方良接过他的行李箱，问。
谢周渡没有回答，蹲下来摸着午时毛茸茸的脑袋，没头没尾道：“我在做梦吗？”
因为他盯着的是某个虚空，所以这句话一时间无法猜测他是在对午时说还是在跟方良说。
过了一会儿，谢周渡抬起脸，没立刻解释自己的话，而是说：“走吧。”
坐进车里，看到车窗外的景色在眼前掠过，谢周渡才找回一点实感。
“我没发生什么大事，待够了就回来了。”谢周渡慢慢回应起方良起先问的问题，“就是突然又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他停了几秒，将胸前的口袋里、蔫掉的铃兰拿出来，放在眼前端详，“我好像见到他了，是在现实里见到的，很真实，我觉得应该不是梦。”
“他”是谁，任何人都清楚。
方良看了谢周渡一眼。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谢周渡点点头：“说了。他说他会一直等我的。”
“周渡，你现在还好吗？”方良忽然担忧起来。
谢周渡重新把铃兰放回衬衣的口袋，笑容藏在暗处：“挺好的，不用担心。”
“哥——”方良刚开口，就被谢周渡打断，“你还记得高中时候吃过的那个苦芒果吗？”
方良思索片刻，笑起来：“记得，是酸的。”
“你说，要是当时我去找沈祐京再要一个，是不是就不会是酸的了？”
谢周渡的语气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闭上眼的他更让人看不出情绪了。
“我好想回到以前啊。”
方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苦闷的心情在这一方天地蔓延开来。
几次欲言又止之后，方良彻底放弃了说话的念头。
或许不回复就是最好的回答，大家都需要短暂地陷进回忆里，和留在过去的人相处一会儿。
痛也痛过了，就让彼此接替那个人的温和继续走下去吧。
路过两个红绿灯，谢周渡睡着了。
浅梦里的他的确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高二上数学课时见到的路过自己教室的少年。
和经历过的现实不同的是，梦里的人停下了脚步，停在了他的窗前。少年侧过身，光线刺眼，但仍能感受得到对方的笑容满溢：
“你在看我，是不是？”
后来谢周渡想起了那个气质很出众的青年，以及自己大学时期做家教时教过的古怪高中生。
就在他翻通讯录好友的时候，谢周渡发现对方的微信账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就注销了。
没办法了，要是想联系上这个人，谢周渡只能按记忆中的地址来到对方家里。
他出门的那天是阴天，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谢周渡出现在脑海中的房子前，看到的景物使自己吃惊不已。
院子杂草丛生，树木遮天蔽日，一片荒凉萧条。不清楚是有多久没打理过了。
在两边全是漂亮建筑设计的映衬下，被野草覆盖的房子显得更荒废了。
谢周渡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旁边有户人家出门正好碰见发呆的谢周渡。
“请问你是在找谁么？”
谢周渡拉回乱飞的思绪，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妇人身上，报了个名字：“他们这家人不住这里了吗？”
妇人告诉谢周渡：“他们这一家啊，早在好几年前就搬走啦。”
“他们搬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妇人左右来回扫视周围的情况，压低声音说：“不得而知啊。但我听说他们的这个儿子好像失踪了。是突然消失的，一点线索都没有，连警察都找不到他，你说奇怪吧？”
“他妈妈那段时间经常请什么大师来看呢，也没得出个确切的结论。这年头还能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发生，真是有够吓人的。”
“后来没得到任何自家孩子的消息，他们这家人就搬走了，一直没回来过，院子里的草长莺飞也就没人看管了。”
“好不容易把一个孩子拉扯大，说不见就不见了，是死是活，还没个准话，搁谁谁不难受呢。”
妇人说了很多，谢周渡没有心思听进去了。
他围着在爱丁堡得到的来自沈祐京的围巾，站在冷风下对长满草的房子无声笑了笑。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谢周渡觉着不太舒服。
他以为自己可以拜托“神”让他帮自己给沈祐京带句话的，没想到就算在现实里也会找不到想找的人。
世界真是好大啊，生死离别真是太悲痛了。想见的人见不到，想找的人找不到。
没关系，生不见，死会见。
死亡会让我们重逢的。
谢周渡谢过妇人，离开了这里。
街道两旁的树木枝叶凋零，光秃秃一片。
天空越来越阴沉，要是下雨的话，没带伞的他肯定会被淋成“落汤鸡”的。不过谢周渡不着急，他慢慢走在路上，感受冬天的冷冽，在寒风刮来的时候整个人缩了起来。
脑子里闪过无数思绪，最终指向同一句话——
「沈祐京，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你在我身边吗？
蓦地，谢周渡跟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回过了头，可街道上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他还是觉得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就在自己身边。
是什么呢？
是你吗？
你就在这里，一直在我身边，对吗？
是吧，对吧。
谢周渡刚要扭回头继续走，忽然间刮起一阵风，他额前的长得能遮住眼睛的碎发被吹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他做好了冷得刺骨的准备。
奇怪的是，这风并不冷，甚至吹得人春意盎然。
明明才入冬没多久，怎么会有春天的气息？
就在这时，谢周渡没来由地想起沈祐京曾经说过的话：“我想变成风，抓不住，也想变成鸟，不受束缚。”
谢周渡把下巴埋进围巾里，转身顺着奇怪的风往前走。
现在，你变成风了吗？
变成抓不住的东西了吗？
是风的话，你还愿意在我身边轻轻拂过吗？
是鸟的话，你还愿意短暂地停留在我肩头吗？
你的答案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谢周渡伸出手，想理一理自己被风吹得乱翘的头发，在他张开手心的瞬间，突然地，头顶的树叶随风飘落，不偏不倚，落在了谢周渡的手心里。
他低头一看，树叶是绿色的。
没来得及细想，就见到离自己一米远的地上站着一只小鸟。
它啾啾两声，张开翅膀朝谢周渡飞来，然而它并没有往天上去，径直在谢周渡的耳畔飞过，没被握紧的绿叶就被带起，想低头寻觅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谢周渡愣了愣，侧过身想看看那只鸟的行动轨迹，就见它在空中盘旋折返而来。
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谢周渡的肩上，它嘴里还咬着那片本该找不到的绿叶。
谢周渡的灵魂颤了颤，对着鸟愣神的那刻，他感受到一丝暖光，不自觉抬起头。
天空放晴了。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天空放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