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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会等你的 你头发又长 ...

  •   七年前,沈祐京来到英国出差,回国前一天,他来爱丁堡玩,在纪念品店给谢周渡挑伴手礼时,想到自己可以做一个既浪漫又有趣的事情。

      他买了一本日记本和一条围巾,以及一盒黄油饼干,在日记本里,他是这样写的:

      「你好啊,我在做一个有意思的活动,你有兴趣参与吗?活动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在日记本里写下自己在旅途中所发生的故事,然后传给下一个中国人。让日记本传遍世界各国,收集大家的故事,等到日记本写完,可以寄到日记本最后一页留下的地址上。

      我叫Endi,是来英国出差的,今天是留在英国的最后一天,我来到了爱丁堡玩。今天上午是晴天,下午就下雨了,整个爱丁堡变得雨雾蒙蒙。我刚给我的爱人买完伴手礼,偶然间找到这一家小店铺,此刻我正在这里写下这段文字。

      现在是夏天,爱丁堡的风景很好看,温度很宜人,我遇到的人都很热情。不管从哪个方向哪个巷子拐进去,总能遇到意想不到的惊喜。我一切都顺利,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没能带爱人一起来到这里。

      不过没关系,希望下次爱丁堡下雪的时候,我会带着爱人来到这里。

      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风景怎么样,是什么样的天气,心情好不好。

      祝愿你永远快乐幸福。旅途顺利。

      ——于201x年8月19日在爱丁堡。」

      谢周渡精神恍惚,他无法形容自己在看到这些穿越了七年光阴的文字时的心情。
      还是爱人留下的。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怎么可以这么奇妙?他原以为出国了周围就不会再有沈祐京的影子,没想到对方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一件事情。

      最为奇妙的还是七年来一直没有中国人到过这里,所以他理所应当地拿到了爱人的日记本。

      为什么到处都是沈祐京的身影呢?
      偏偏现实里又找不到这个人。

      老奶奶翻找半天,找到了沈祐京和日记本一块交给她保管的围巾和一盒黄油饼干。
      她说:“那位中国游客告诉我,如果对方愿意接受日记本,就把礼物送给他。黄油饼干过去那么久,已经过期了。等会儿我重新买一份给你吧。”

      谢周渡忍住了想哭喊的心,颤抖着手接过了老奶奶递来的围巾,他说:“谢谢你,把原本的黄油饼干给我就好,不用再买一份的。”

      “可是它过期了。”老奶奶提醒道。

      “没关系,我不是要吃它,我是想用来收藏。”

      老奶奶微笑着说了句“of course”就把那盒黄油饼干拿给谢周渡。

      “还好你来了,我这家店在两年前就停止营业了。”老奶奶闲聊说,“我还以为自己没有办法履行对方的约定了呢。”

      谢周渡抱着围巾,把脸埋进去,像抱着沈祐京一样。他失神地扯了扯嘴角,呢喃着:“真是太好了啊。”

      还能找到有关你的东西,真是太好了。

      雨转小后,谢周渡通过老奶奶的指路,离开了这里。

      他小心翼翼保护好爱人的东西,不让它们受到雨水的浸湿。

      回到酒店,谢周渡顾不上自己身上的衣物全湿,找出笔就在日记本上写字。

      他的手在抖,写下的字歪歪扭扭。

      每一个字都带着他浓烈的情感——“思念”。

      「你好Endi,我是Salet,很高兴能看到你写下的文字。我现在也在爱丁堡,只不过是七年后的爱丁堡。

      很巧的是,我今天来到这里,上午也是晴天,下午就下雨了。英国的天气真的令人捉摸不透啊。我来这里是想看看你和我提到过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和你说的一样,爱丁堡的确很漂亮,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唯一不足的就是你不在我身边。我此刻在酒店,外面还在下雨。

      亲爱的Endi,你在哪儿?过得好吗?我很想你。

      ——于202x年8月21日在爱丁堡」

      ……

      谢周渡每去一个地方,就在日记本上写下自己的文字。他越写越多,越写越长,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即使没有人会看到,他还是继续写。

      他不会传给别人,只是自己收好。

      谢周渡写完后会模仿沈祐京的笔迹,在后面留言,他写的往往是“我很好,别担心”“我也想你”“我爱你”这样的话语。

      是自欺欺人还是自我安慰?

      两者都有。

      十月底,谢周渡来到了自己旅途中的最后一个国家。秋天的阳光没有那么强烈,是温和的。

      街道两旁的树木的叶子变得金黄,仿佛置身油画世界。

      这时谢周渡的心境已经好了很多,会和朋友们分享自己看到的风景。

      他把沈祐京的日记本跟他们说了,他们表达了同样的震惊。

      天注定的缘分躲都躲不掉。

      谢周渡生日那天,独自在外面吃了个饭,回到酒店,准备给杨芮晴写张明信片时,突然听到有人喊了自己的昵称。

      那人喊:“粥粥。”

      “粥粥”这个称呼得追溯至他们的高中时期,方良致力于给身边人取叠称,他就给谢周渡取了“周周”,当时的谢周渡呛他说:“滚吧你就,还周周,你怎么不取‘谢谢’?”

      方良是这样回答的:“要是喊你‘谢谢’喊多了,别人表达感谢的时候,你下意识应了怎么办?所以还是周周好。哎!实在不行喊渡渡也可以,渡渡,嘟嘟。”

      “?……”谢周渡忍不了了和他掐架。

      后来“周周”被沈祐京听了去,当谢周渡的面喊过几次,没得到什么实际性的评价。他在手机上给谢周渡发消息,不小心把“周周”发成了“粥粥”。

      于是谢周渡的昵称从此改变了。

      而“粥粥”这个称呼,往往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也只有对方敢叫。

      那就是,沈祐京本人。

      谢周渡愣了愣,以为是自己幻听,然后下一秒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声音是沈祐京的。

      他不会认错。

      呼吸停了一瞬,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沈祐京。

      严谨点来说,是25岁时的沈祐京,对方保持着车祸前的模样,没有生长。

      沈祐京的表情和谢周渡一样,是复杂的。

      沈祐京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谢周渡见过,是他给那位古怪高中生上的最后一节课见到的那个气质温雅的青年。
      对方微微笑着,什么也没说。

      谢周渡缓慢地眨着眼,然后给了自己一巴掌,是痛的。沈祐京睁大了眼睛,想上前又不敢,只能动唇:“不要伤害自己,粥粥。”

      “你们……”谢周渡突然就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

      青年悠悠指着自己说:“你想问我是谁,对么?”他边说推了一把身边的沈祐京到谢周渡面前,笑道,语气分辨不出真假,“我说我不是人你信不信?”

      沈祐京整个人都有点透明化,他蹲在谢周渡面前,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沈祐京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柔,现在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是什么情绪呢?谢周渡看不懂。他的呼吸很轻,心脏却跳得异常快。

      上一次跳得这么快还是惊恐的时候。

      谢周渡颤了颤,伸出手紧张地靠近沈祐京,在要碰到对方的刹那,他忽然停住了动作。

      在他的梦里是碰到对方,就会醒过来。

      他害怕。

      怕是梦。

      怕是假的。

      可沈祐京握住了他的手腕,将自己的脸贴进谢周渡的手心里。

      谢周渡的手是温的,沈祐京的脸是凉的。

      他呆滞着脑子,盯着沈祐京,对方对自己淡笑了起来。谢周渡瞳仁蓦然起了雾,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看向青年:“你是神吗?还是鬼?”

      青年想了想,玩笑般回答问题:“三分之二的神,和三分之一的鬼。”
      他走近谢周渡,直到这时谢周渡才看到他的瞳孔是灰色的,里面有笑,除了笑,其余的东西全看不清。

      “总而言之,我是什么你不用在意,知道是你爱人求我带他来寻你便好。”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沙漏放到一边,对沈祐京说,“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祝你好运。”

      很梦幻的一秒,青年在谢周渡眼前消失了,沙漏就此开始往下流细沙。

      “你……”谢周渡呼吸停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沈祐京握着他有温度的手,轻声问:“你过得好吗?”

      两只手握得紧,沈祐京染上了谢周渡的体温。

      “我不知道……沈祐京,我不知道。”谢周渡皱皱眉头,眼眶红了,“我是在做梦吗?还是我又出现幻觉了——”

      “是真的,周渡。”沈祐京捻着他的眼尾,“都是真的。”

      谢周渡抓着沈祐京的胳膊,想把沈祐京拉起来,他没出什么力,但感觉自己要把沈祐京整个人拎起来了,对方太轻了。

      他靠进沈祐京怀里都不敢用力,“为什么?为什么丢下我?”他已经闻不见沈祐京身上的味道了。

      和记忆里的那些东西一样,过往的一切皆是年代遗留的痕迹,唯有画面,没有气味。谢周渡用力地吸了下鼻子,发现自己能闻到的气味是酒店房间里的淡静香。沈祐京身上真的没有味道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祐京顺着他的头发,“我没有丢下你,一直没有。我想要你好好活着。”

      谢周渡颤着语调说:“我一个人活着很没意思你知道吗?”

      他极力缓和自己的情绪,但越憋越难受,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祐京轻抚谢周渡的背:“我知道,我知道的。所以我会等你,我不走轮回路是为了等你。”

      谢周渡不管是梦还是自己的幻觉了,他精神状态本来也好不到哪里去,疯就疯了吧。

      “我好痛苦啊,哥。”谢周渡的眼泪没有掉到沈祐京的身上,而是径直落在地上,“我好想你。”

      眼泪的确没能掉在沈祐京魂体上,但砸进了他的心脏里。

      沈祐京给他擦眼泪,声音有些哑:“辛苦了,一个人辛苦了。”

      谢周渡问他人死后是什么样的,沈祐京告诉他:“会去地府,那里很热闹,是充满鬼气的热闹。有鬼差指引我们走轮回路。”

      “你为什么不走呢?”谢周渡又问。

      沈祐京说:“我不走,我会等你的。”

      “我死了就会见到你,是不是?”谢周渡抬起脸注视在自己记忆里有些模糊,此刻却无比清晰的沈祐京的面孔。

      沈祐京克制的在他额头轻轻吻着:“是,你会见到我。”

      谢周渡眼里闪过一个想法,就听沈祐京说:“不可以做傻事,周渡。”

      “嗯。”谢周渡应了声。

      他感觉自己很疲惫,精神状态非常糟糕,盯着沈祐京的脸喃喃自语:“你怎么会没有变过呢,你怎么还是对我这么好呢。”

      谢周渡说得太小了,沈祐京没听清楚,俯身认真地亲谢周渡的脸,直起身捻着他的发梢。

      你头发又长长了。

      可惜我现在没有办法再帮你剪头发了。

      “不要害怕,周渡。”沈祐京的声音在谢周渡耳边响起,“我一直在你身边,我爱你,我很爱你。”

      “我好想你,我想你了。”谢周渡溃不成军,“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沈祐京温和道:“我在呢,我在这里。我也很想你,该怎么办才好呢,我舍不得你怎么办啊周渡。”

      谢周渡摇着头,没有说话,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掉。

      要是可以掉在沈祐京身上就好了。谢周渡这样想。

      沈祐京帮谢周渡擦脸,动作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的情绪。

      谢周渡长久以来紧绷着的神经在抱住沈祐京时开始放松,一旦放松,就容易犯困。他不想睡的,他想多看看沈祐京,最后还是没能抵过睡意。

      睡着前,谢周渡紧紧攥住沈祐京的衣服,梦呓般:“你要经常来我梦里找我,我好久都没梦到过你了。”

      “好,我答应你。”沈祐京眨了下眼睛,泪珠掉在了谢周渡的头顶,“……我舍不得离开你啊。”

      谢周渡靠在沈祐京肩上,下意识蹭了蹭他的脖子。

      沈祐京摸着他的脑袋:
      “好好睡一觉吧,粥粥。”
      “睡醒就好了。”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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