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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梦,忆,纠结 人总归是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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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结束谈话,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做了两个梦,一个是梦到爷爷刚出世时候,画面很灰暗,想抓住什么,却又无能为力。一个是梦到了Endi。
我刚从上一个梦境逃离出来,又转到下一个梦,与先前不同的是,有Endi的梦是暖调的。我身处在Endi的卧室,情绪还没完全抽离出来,我知道我的眼眶是湿的,因为梦里我的视线很模糊。
Endi接了一杯温水过来给我喝,帮我拭去眼泪。他问了我什么,我点了点头,放好杯子。然后他抚上我的后脑勺,慢慢俯身靠近我。他的脸在眼前放大,我阖上眼,感受到了嘴唇的柔软。
接着,梦醒了。
我睁大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心跳出奇的快。
醒过来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多,我难得起得这么晚,以往不管前一天几点睡,第二天总会在六点左右醒过来,不是自然醒,像被吓醒的。
长久以来睡了个好觉,还是在Endi和我一起睡的情况下。
我有点懵,脑子里还是Endi亲我的画面。
怎么会是这样的梦……
想到Endi我偏头看了眼旁边的人,Endi已经不在床上了。我伸出手去摸了摸Endi躺过的那一块地方,有一点余温。
接着我感受到了一股不可名状的热流直窜下去,我意识到有不对,猛然坐起身。
就看到Endi坐在床尾看手机,他依旧只穿了那件白色的长袖。注意到我瞬间的起身,目光移到我脸上:“早啊。”
青春期就是容易躁动,早晨的生理反应很正常,大家都是男生。可令人尴尬的是,我做了那样的梦,Endi本人就在我面前。
一时半会儿没压下去,空气一度静止。
我呆滞着,脸上漫上红,Endi笑了一下朝我靠过来。
和梦里一样的场景……
他捻了捻我的眼尾噙着的一点泪:“做噩梦了?”
我拽着被子,生怕他发现我的异样。
“嗯。”
第一个的确是噩梦,第二个……
靠。
Endi说:“没关系,梦而已,醒过来就好了。”
与梦里不同的是,他没有亲我。只是掐了一把我的脸:“你的脸好红。”
“……”
简直是羞愧难当!
我拍开他的手,扯着被子蒙过头:“……你给我出去!”
他绝对看出来了!他肯定看出来了!
我的面子!
Endi笑了一声,拿上自己的外套出去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我拿开被子,仰躺下去,放空了半天脑子,那股劲儿才慢慢消失。
太尴尬了……
恢复平静后我出了房间门,Endi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纸,他见我过来,把纸给我。
是奶奶写的,她说自己出去买个菜,让Endi留下来吃个饭再走。
我给他找了个一次性牙刷,“你很早就醒了么?”
“也没有很早吧,比你早了半个小时。”Endi刷着牙,偏头看我。
“这样啊。”
我不自觉瞟了眼Endi的唇,莫名在想接吻是什么感觉。
察觉到我视线的Endi用食指戳了戳我的脸:“想什么呢?去刷牙。”
我大梦初醒般盯着他:“哦……”
我刚刚都在想什么!?
家里有两个卫生间,我在另外一个刷完牙,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要干什么。
正想着要说什么话,奶奶回来了,他笑眯眯地问Endi:“昨晚睡得好吧?”
Endi接话:“嗯,睡得很好。”
我瞥了他一眼,莫名想到那个暖调的梦……
没完没了了啊!
“那就好,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饭啦。”老人拎着袋子进厨房。我挽了挽袖子,“我来帮忙。”
“用不着你帮。”奶奶二话不说把厨房的门关上了。
“……”行。
因为是元旦,奶奶做的菜比平时丰富,四菜一汤。
我挺怕Endi吃不习惯的,他家厨师做的饭菜除了少了锅味,其余色香味俱全。
但Endi没有一丝一毫的“不习惯”,他看起来吃的很开心。并不吝啬对我奶奶的夸奖。
我松了口气。
他说我奶奶做的饭比厨师还好吃。小老太太被哄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奶奶我把赶出去了,说是元旦就该出去逛逛,别老呆在家看书。
无奈之下我只好和Endi一块儿出门了。
新年的第一天,太阳很好,普照大地,可惜在冬天的太阳并没有什么温度,顶多会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昨晚下了点雪,这会儿树枝上白雪皑皑。
我们无言并肩同行。
说起来,我并没有什么倾述欲,第一次和朋友提起自己的事还是因为他话太密了,我扯了点话让他闭嘴,他听完之后的确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说了句“我的哥你怎么过得这么苦啊”,我忍不住跟他打了一架。
说是打架,实际上是我单方面的。我不想听到任何同情我的话语,也不想看到可怜我的表情。太奇怪了,我就像只能待在黑暗里受不了阳光的潮虫,只一点光亮,轻而易举便能将我“杀”死。
和Endi说是单纯想告诉他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他也那样看我,我不会和他干架,会想躲起来。
名为真心的东西我感受不过几次,每一次的体验都是不同的。宛如在冰天雪地冻得发抖的人,突然碰到温水,先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灼烫,触及就想收回手。
我知道Endi不会在我不想说的时候提起,他就是这样子的人。永远温和地看着你,在你不开心时询问你需不需要他陪。
我们正在走着的路,是我从小走到大的,每一处风景对我来说有着或好或坏的记忆。
路边有伯伯在卖烤红薯烤板栗,我看了一会儿就收回目光,“我爸之前也卖过烤红薯。我四岁的时候跟着他摆摊,每个来买东西的人都要捏捏我的脸,说我这么小就跟着爸爸出来卖东西了啊。”
Endi应该是想到了那个画面,轻声笑了,笑完说:“你当时有没有说什么?”
我想了一下,点头:“有,我说他们的手好冷,可不可以不要再碰我了。”
Endi的笑意更深了:“Salet你真的好有礼貌。”
“你闭嘴吧,礼貌是一种美德。”
“的确是,值得表扬。”
我低了低头,陷入回忆:“我妈晚上下班回来盯着我,说‘你的脸怎么看起来圆了一点’,我爸在旁边笑,看我不理人,他边笑边跟我妈解释。”
说着我想起当时的情景,没忍住笑了一下。在某些时候,记忆就是那么神奇的存在,一些那么久不见的人,在记忆力永远是那个样子的,所以我不敢相信现在那个胡子拉碴的人是我爸。
“我六岁前不住这里,那个房子比现在还大一点。爸妈离婚之后房子就卖掉了,我被送来爷爷奶奶家。”我说,“这里基本上是四十岁往上的人比较多,年轻人不愿意待在这里,想往外跑,往新城区去,往大城市走。”
Endi沉吟着,回答:“我觉得这里的生活节奏没有新城区那么快,不用每天被赶着。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我们走到了红绿灯路口,红灯闪了闪,变成绿灯,身边有一对老夫妇互相搀扶着过马路,他们步履轻盈。
Endi说得很对,这里的节奏是慢的,能真实的感受到风吹来的方向,也容易看到一草一木的枯荣,还能体会人情冷暖。
老城区的每个人习惯慢慢来,不急不缓。
“嗯,就是这样的。”我们沿着斑马线一路往前走,“可惜适合居住,但不适合工作。要想有个好前途,只能离开。”
Endi扭头看我,我冲他笑了笑:“我也想离开。读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去到喜欢的城市。没有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人想留下来。”
他问我:“你有想好要读什么学校么?”
上次他问我的时候我处于动荡的边缘,过了那么久,我坚定了我的选择:“去D大吧,念数学。”
他意外地“哎”了声:“我以为你会学文学类的呢。”
他会这样想也不奇怪,我家里的书几乎随处可见,加上我又爱看书。之前也有不少人问我是不是想读文。
“看书还行,要是为了这个去学的话,还是有点吃力的。我脑子好使,擅长的是数学。所以更倾向于和数学有关的专业。”
说着我注视Endi的脸,反问:“你呢,你留在国内的话,想去哪里读书?”
Endi垂眸想着,几秒后笑了:“不知道,可能和你一样去D大吧。”
我的心情一瞬间变得微妙。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和他不就还能在一个学校了么……
最近我的理智和感性神经在互相拉扯,一边想和Endi告白,一边又觉得不行。我们的差距大的不是一星半点,刚认识他的时候没看出来,现在不一样了。
有目共睹的,他的家世显赫。我家里的叮叮咣咣不过是他的千万份之一。
某些时候真的有想过偷偷喜欢好了。能看到Endi,就可以了吧。
人总归是学不会知足的。
小时候我爸经常在我耳边叨叨,说什么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去追,不管能不能在一起,总要大胆一回。
听得多了,下意识觉得喜欢就是要说出口的。可是,万一说出口之后得到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呢?
我爸当年追我妈之前也会这样纠结吗?以他的潇洒程度,我感觉在他确认自己是真心喜欢常女士的一周内,就展开了追求。
他追的是女生,我喜欢的是男生。
他提过的那些追人技巧对我妈管用——譬如学魔术哄我妈开心,想法子把花从学校门口带进来送给我妈,用蹩脚的言语给我妈写情书,细心地观察到我妈身上的小毛病,给她准备胃药,暖宝宝,鼻炎药和眼药水——看书看久了眼睛会酸。
我压根不能想象自己去做这些事情有多傻帽。
……还是算了吧,我爸的话只能听听。
我们沿路走到了地铁站。
“你要回家了吗?”我问他。
Endi笑了笑,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嗯,你要来吗?来看看卯时?”
他的话总能轻而易举触动我的心灵,我的确有些舍不得Endi。虽然说开学还能再见,但开学考完试再上一周课就放寒假了。
不知道寒假能不能见面。
以前去学校没有什么感觉,去那里只是学习,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去学校可以看到Endi。
“可以吗?”我瞬间来了精神。上次见过卯时之后,总会有意无意想起它。
“可以啊。”Endi看出手机看了看,“回家之前,我们去买点东西吧?”
“好。”
……
Endi推着购物车拿了点面粉和鸡蛋,他说他要给卯时做点狗狗零食。
我对此表示了惊讶:“你会做狗狗零食?”
他怎么什么都会?好厉害。
“嗯。”Endi颇为得意,掏出手机给我看他之前做过的。
“看起来好好吃。”手机里的狗狗饼干做成了各种形状。
Endi说:“是小狗吃的,你不是小狗,你吃不了。”
我怀疑他在调侃我,正要反驳,Endi又说:“我给你做你能吃的吧。”
反驳的话在嘴边转了一个弯,说出口就变成:“好啊,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