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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爱,痛,真心 “苦难都会 ...

  •   我们收拾完地上的垃圾之后就往家的方向走。外面还是太冷了,激动劲过去后寒冷扑面而来。

      手机上全是大家的新年祝福,回完刚好到居民楼门口。

      看到熟悉的建筑群,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又蹭蹭蹭冒出来——我今晚要和Endi睡在一起了。同一张床。

      虽然都是男生,睡在一起也没什么奇怪的,我还是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我瞟了眼Endi,对方在看手机,脸上很平静。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想这件事么?

      回到家,奶奶早早就睡了,家里醒着的只有我和Endi。我简单洗漱完僵硬地坐在卧室床边,Endi坐在我身边,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

      我的房间算得上干净,因为东西不多,能看到的基本是书,桌子上摆着一摞书,地上也是。一张用相框框起来的合照就立在桌子上那摞书旁边,是我十岁那年和爷爷奶奶一起拍的。

      “要睡觉么?”Endi身上就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领口处刚好露出锁骨,这人的表情太纯了,对自己领口的敞开度无知无觉,

      靠……
      我瞥了眼就收回视线。

      他还真是的。

      我卧室的床不小,躺两个人足够,甚至绰绰有余。但问题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和别人一起挤过一张床睡觉了,我竟生出一丝犹豫,犹豫中带着一点期待。
      期待?
      到底在期待什么?!

      Endi轻笑一声,扯了扯我的衣角,重复一遍:“要不要睡觉?”

      在自己家的人是我自己,Endi比我从容是为什么!

      我闭了闭眼,事到如今只好接受了:“……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那种相亲相来的对象,见过一次见面就结婚,没怎么注意过对方的长相,结果新婚当晚才发现对方竟然这么帅。莫名看对眼之后产生的羞涩——羞涩的是我!

      我摁灭灯的开关,卧室陷入黑暗,我感受到Endi躺下了。我同手同脚地上床,绷着神经四肢僵硬地在他身边躺下。

      紧接着,Endi翻身,左手刚好碰到我的腰。我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动都不敢动,下意识顿住呼吸。

      他应该只是不小心吧……?

      我迟疑片刻,转过头对上了Endi的眼睛,他的眸子很深邃,在黑夜里看着容易陷进去。半晌后,他眉眼逐渐染上笑意,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要说晚安吗?”

      没来由的,我想起朋友曾经在我面前念过的一句文案“晚安只对喜欢的人说”。

      我知道这是文案,听听而已。此刻看着Endi,我莫名其妙同意了这句话。

      “晚安。”我听到自己的声音,“Endi。”

      “嗯,晚安,要睡个好觉。”

      话是这样说,我闭眼过去半小时仍然没有睡着,脑子清晰得很。一想到Endi就躺在我身边,我先是不可置信,再到心脏悸动。

      时间又过去了半小时,Endi的呼吸很平稳,是睡着了吧。

      我试探着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紧闭着,嘴角也没有笑。

      我翻过身,直勾勾打量Endi的睡颜。

      怎么会有人好看成这样?

      正想着,我眼尖注意到Endi的嘴角好像小幅度扬了一下,接着他睁开了眼睛,带着慵懒的嗓音打趣我:“不睡觉就是为了看我?”

      太懵了,以至于我和他对视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回了神。

      “……”我瞪大了双眼,脸又红了,抱着被子立马坐起来往后挪了挪,一副受惊的样子,不敢置信。

      他装睡!!
      他竟然装睡!

      Endi身上的被子被我拽走了,幸好卧室开了暖气。他跟着坐起来,漆黑的卧室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却觉得他在笑。

      “……你不也没睡?”我抢先开口,怕他再乱说什么,“而且我没睡不是因为想看你。”

      Endi意味不明地拉长嗓子“哦”了一声,他没说别的,然而我读出来了他想说的话——“那就是在想我”。

      “………”
      天啊,怎么会这样!

      几秒后,他回到我的问题:“床上全是你的味道,我闭上眼就会想到你,所以没睡着。”

      “?”
      他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了吗!?
      都不带修饰一下??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敢面对Endi。我莫名其妙闻了闻,没闻出来有什么味道,不清楚是不是自己闻多了免疫了。最令人奇怪的是,只要太阳够好,奶奶都会把被子拿出去晒晒,就算有味道,也是太阳晒过的味道吧?

      都怪Endi……

      我动了动手指,把脸埋得更深一点。

      “睡不着吗?”Endi放轻语调,没了那股不正经的味道。

      我没抬起头,就这么“嗯”了一声。

      “睡不着就不要硬睡了,等到有困意的时候再睡吧。”

      “好。”

      我放下被子,把拽过来的一半分给他,去按了灯的开关。灯光不算很亮,对于在黑暗里适应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我们来说,还是不可否认地被刺到眼睛。

      适应光亮后我看到Endi还是领口大开的样子。
      简直没眼看。

      我看到手机上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了,除了做题会写到这个点之外,我从来没这么晚没睡着觉过。

      我忽然开始考虑要不要写作业。

      不过突然在Endi面前写起作业,也有够好笑的,试想了一下画面——算了吧,不写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盯着我桌子上的合照。

      我顺着看过去,又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好几声狗吠,我骤然想起Endi养的金毛。不知道卯时现在怎么样了,自从上次离开Endi家之后,就一直没去过。

      “你把卯时留在家,它会不会被外面的鞭炮声吓到?”我问。

      Endi挪视线到我脸上,“不会吧,它胆挺大的。那边放烟花的概率并不是很大,吓不着它。”

      “好像也是。”

      我没养过什么宠物,见过的只有过年亲戚送来的一只活鸡。以我的抚养能力,要是去养了什么宠物,怕是会养不活,我连植物都会养死。

      我坐在床尾,扭头盯着那张合照,忽然想起Endi从进门开始一直没问过我为什么家里只有奶奶在家。只要我不说,他就不会问,主动权从始至终都在我这里。我有权选择说或不说。

      他的行事态度戳到了我的心脏。

      他从来不会表露会让我难堪的话语和目光,视线不乱看,集中在我身上。

      夜晚会使人变得感触是真的。

      寂静的世界好似只剩下我们俩,整个居民楼,唯有我们卧室的灯还亮着。

      片刻后,我把照片拿过来,擦了擦上面的灰。Endi过来坐在我旁边,看着我。

      “这是我十岁那年和爷爷奶奶的合照。”我解释,“我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

      Endi神情温和,望着照片中的人,“你小时候也挺可爱的。”

      我被他的话哽住话语。这人怎么时而正经时而不正经的?

      “我爷爷在今——”我猛然停住话脚,意识到现在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天了,堪堪改口:“——在去年高一期末前离世了。”

      Endi没有说话,注视起我。

      我表情变得有点痛苦,我以为我能走出来了,没想到还是没能完全摆脱,想起来还是会难过。

      “会让你经历二次创伤的话,可以不告诉我的。”Endi和我说,“你的感受最重要。”

      我对Endi笑了一下,“没关系,我觉得我可以说。”

      人和人之间遵循平等,Endi之前和我说过自己的过往,我也可以说。

      不记得在哪看过的一句话,大概是说,只要你能把自己的感受描述出来,或者把它冠名,那你就能控制住它了。痛苦憋在心底会越变越大,直到心里受不了,转化为身体上的疾病。

      说出口会稀释掉。
      我可以说。
      我能够说。

      “好。”Endi很认真,就像他说过的那样,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我告诉他,我的爷爷是在雨天出车祸离世的,他行车规范,是开车的人不注意看红绿灯,闯了红灯,导致的交通意外。

      我知道这个消息前正在学校的图书馆自习,朋友急匆匆赶过来让我去找班主任。班主任的话语很委婉,她说我家里出事了,要给我批假回去。我在假条上签字的手都是抖的,那还是我第一次把字写得如此难看。

      我给奶奶打了电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她现在在市人民医院,爷爷的情况很不好,让我快点过来。

      记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愣在原地,无法做出反应。回过神我接过班主任的请假条朝校门口狂奔。那天晚上雨刚停,地上全是积水,我不小心摔了一跤,顾不上身上又湿又痛,爬起来就继续跑。

      我把请假条塞到保安手里就跑出去,打了一辆车,请求师傅开快点。

      学校和市人民医院的距离有点远,一般过去要四十分钟,我愣是在二十分钟之内赶到了。可惜我还是晚了一点,我到医院的时候,爷爷已经走了,他的最后一面我没能见上。我失魂落魄地靠着墙壁发呆,奶奶一看我衣服是湿的,手臂上还有擦伤,眼眶更湿润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我。

      当时在场的还有那位肇事者,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脸上和手臂上流着血,不过伤口并不大,简单处理就能解决。和我爷爷比起来,简直无足轻重。我死死瞪着他,握紧拳头朝他的脸挥了过去——我用了十成力,差点把他的一颗牙齿打掉。我又挥了一拳,那颗摇摇欲坠的牙齿终于掉在地上。他吐出一口血水,作势要反击。

      最后并没有成功,因为警察来了。

      具体的情况我想不起来了,反正肇事者给我们赔了将近百万。

      要钱有什么用?钱能换回我爷爷吗?

      我想起诉他,打官司。奶奶劝我说算了吧。

      算了吧,闹到最后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我爷爷生前是个好人,助人为乐,对谁都是平易近人。他对我很好,出去回来都会给我带吃的。你说他做了这么多好事,难道功德不应该是很圆满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那两天我陷入极度痛苦的境地无法自拔。回到学校的时候,精神状态非常堪忧,又碰上期末考,濒临崩溃的精神最后导致我考崩了——可以考到六百五往上的我,最后只考了四百来分。

      高中时期最重要的就是成绩,我视自己如成绩为一切,成绩出来之后,那段时间几乎天天在怀疑自己的能力。考完期末考会上一两周的课才放假,荣誉榜照常更新,而榜上不再出现我的名字。我路过那里总会心悸,呼吸困难。班主任约谈了我,她说我精神压力太大了,要我在家好好休息。

      于是,我在正式放暑假前一周被班主任批假回家了。我一闲下来脑子里就是爷爷的去世,和考坏的成绩。双重压力下,我萌生了轻生的念头,我也的确这么做了。

      我是学生物的,知道划哪里容易大出血,会休克和死亡。我买了刀片,做了准备,但我并没有成功——奶奶出门的时候忘记把门锁上,楼上的小孩端着刚烤出来的饼干过来找我。

      于是他发现我在用刀片划手腕,地上全是血红色的液体。他被吓哭了,手一松,饼干打翻在地,碎了满地渣,他求我不要继续下去。

      我至今还记得他跪在我身边用纸巾帮我按着伤口止血,一边哭一边说:“哥哥,你流了好多血啊,你不要睡着好不好?我去叫妈妈,你等我一下好不好?哥哥你不要睡。”

      后来我晕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医院,身边是奶奶。她握着我的手哭,我觉得她一下子就老了特别多,以前她精力充沛,可以带着我走几公里去赶集。爷爷去世到我的想不开,使她的精神面貌直线下降,她对我说分数总归比不上人的生命。

      恢复好后我看了心理医生,吃了半个月的药,后面我不愿再复查,我说我能自己控制,不会再做出那种事情了。

      看医生的费用太高,药物的价格也不便宜,我也不觉得自己有病。与其花这种钱,不如留着。我跟奶奶发誓以后会好好的,她只有我了,我不能再出事。

      整个暑假,是我最浑浑噩噩的状态。

      严重到一闭上眼就是糟糕的成绩,和医院冰冷的空调。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渐渐逃离怪圈,我记得有那么一阵子朋友过来找我玩,逗我开心。在我眼里,他一直挺聪明的,也好面子,现在甘愿放下一切给我跳滑稽的舞逗我笑。

      淡忘过去是一件费功夫的事情,高二开学我才好转。大概是有事情做了吧。

      _

      Endi的表情很复杂,看起来要哭了。

      “干嘛啊……”我把照片放好,盯着他充满苦涩的眼睛,“我现在好了啊,你不要这样看我。”

      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用充满难捱情绪的眸子看我,“痛吗?”
      当时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痛吗?怕吗?

      我愣住了,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我的。

      我好像也快要哭了。

      “早就不记得了。”我捏着袖子,装作轻松地笑笑。

      Endi抹了一下眼角,“没关系,以后不会再痛了。”

      他的表情我读不懂,我没见过这样的表情。他的眼眶是红的,里面可以称之为“心疼”的东西在流转。

      “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呢?”我问。

      他摇头,没有回答。

      他明明知道,只是没有告诉我。

      气氛太沉重了,几乎要凝固下来。话一旦开了头,憋了那么久的话一旦开了头,不说完是很不好受的。

      我又扯了点小时候的事情,在我看来小时候的事情可以算得上轻松很多的。也许是经过了漫长的黑夜白天,才变得不轻不重。

      我还存着我爸妈的结婚照,他们想撕毁的那天,我偷偷藏起来了。
      我翻出来给Endi看,上面的主人公脸上带着虚伪的微笑,没有人笑得轻松。

      我和Endi说,我爸和我妈是在高中认识的,那会儿他们谈了恋爱,是彼此的初恋。在高考前分了手,因为我爸不想耽误我妈的前途,他深知自己不会去读大学,而我妈,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我妈姓常,她没和我爸离婚之前,我爸称她为“常女士”。

      这位女士的家庭条件算不上很好,她是家里最大的,有个弟弟妹妹。她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外公外婆,思想观念是传统的重男轻女,在他们眼里女人是要结婚生子的,读书没用。常女士和他们大吵了一架,高中时被断了学费和生活费逼迫她退学,她没有妥协,而是半工半读供自己上学。

      在家庭、学费和学习的三重折磨下,学习不错的她,高考还是失利了,差一点摸到本科线。班主任劝她复读,只上专科太可惜了。常女士已经经不起复读的折腾,抹干眼泪果断选择了离家一千多公里外的专科院校。

      常女士是他们学校里最努力的,拿了很多奖学金。

      人们总说,只要熬过了一点苦难,就会好起来的。常女士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没想到上天接二连三地跟她开玩笑。她父母作妖,管她要钱,要她还小时候抚养她长大的钱,还做了个账单明细。

      各方面的压力下,常女士同时期的专升本考试,也因此考砸了。她迅速收拾好心情,在毕业后找了份好工作,实习期快结束,就要转正。父母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她的住址,跟着她去了公司,在许多同事面前,指责常女士是白眼狼,闹得公司上上下下的员工都知道了这件事。

      后来实习期结束,她没能转正——她的工作能力比同期进来的人都要出色,但老板还是把她给辞退了。

      常女士明白,如果自己不按他们的想法去做,他们永远都不会罢休。于是她被迫妥协了,和我爸结了婚。

      我爸觉得对不起常女士,他知道我妈很要强,不可能囿于家庭的柴米油盐。所以在我周岁时,瞒着所有人让我妈出去追求梦想。我爸无数次和我说过我妈是有苦衷的,要我不要怪她。

      后来我六岁了,常女士跟我爸说自己想出国。我爸很吃惊,虽然不舍,但也支持。为了能彻底摆脱困境,他选择了和我妈离婚,让我妈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登机前,我妈把自己在外面找好的住址发给我爸,说要是想找她了,就可以按照这个地址过来。

      我记得很清楚,爸妈离婚那天,我外公外婆过来闹过,但我爸对我妈的行踪闭口不谈,声称不知道。后来他把我丢给了爷爷奶奶,自己离开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任凭大家怪他骂他。

      爷爷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在我爸毅然决然离开时,他发了唯一一个脾气,问我爸值得吗?这样做的代价你能承担吗?我爸没回答。

      沉默就是他的回答,他能,也不能。

      这些事情是我从爷爷奶奶,和以往我父母的共友口中听到的。我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他们都挺可悲的,一开始我恨他们,恨他们对我不公平。上初中知道事情的原委就恨不起来了,更多的是可悲。

      小时候的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丢下了我,原来都是身不由己。

      六岁前,父母在身边,我们住在老城区的边缘,他们对我不算好也不算坏,至少会关心我,问我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妈妈出去工作,爸爸在家周边卖小吃,我经常一个人在家看电视看书和发呆。楼下的小朋友都互相认识,我没办法和他们玩到一起,只能通过阳台看他们吵嚷。

      我妈对我很好,我分不清她爱不爱我,大家都说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可我觉得她的爱是复杂的,她爱我爱得痛苦,所以她选择了放弃。

      我的童年时光像晒不干的毛巾,永远是潮湿的,上面还带着霉菌。

      不止我,是当年的所有人。

      我爷爷奶奶的思想观念比我外公外婆好,养出了有责任心的我爸,我这个爸爸放荡不羁爱自由,唯独对待感情专一的要命。他觉得有时候爱不是一定要在一起,爱也可以是放手,是成全。

      可我的苦难也是实打实存在的,小学被他人嘲笑没有父母,我就和他们打架,身上经常挂伤,一周被叫了不下五次家长。直到小学毕业。上初中时性格变得不冷不热,和谁都能说话,但没有可以谈聊的朋友。

      这就是苦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处。我妈离开了这里,迎来了新生,我爸爱她,扛下了所有。

      那一天,都有人都变了。
      分崩离析也不过一瞬之间。

      这些事情,已经染上了浓重的年代感,我能想起来的只有一些碎片。
      我认为它所包含的比我说出来的更难捱,我那会儿的年纪不过才六岁,懂的并不多。

      ……

      我问Endi:“你说,人的一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苦难呢?”
      我没有觉得伤心,因为这些事过去了挺多年的,久得只剩下那点东西了,记忆中的人事物早就变了。

      我想不明白,每个人的人生轨迹不同,有的人顺风顺水,得到上天眷顾,有人活得痛不欲生,为了家庭只能咬咬牙坚持。
      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Endi没有立刻回答,他倾身抱住我。该哭的是我才对,他自己倒是绷不住了。我从来没见Endi哭过,他在说自己的过往都没哭,为什么听到我的经历会流泪呢?

      “苦难都会过去的。”他说,“都会过去的。”

      是吧,都会过去的。
      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
      抱点希望吧。

      我拍了拍Endi的背,安抚他。

      “其实……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你了。”Endi还是在抱我,他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地响,“你跟我一样,是在年级荣誉榜上的年级前列。我第一次看荣誉榜的时候一下子就记住了你的脸。后来没想到会那么巧,考试前我在自习室借了你的东西,歪打正着地和你接触了。你应该不记得我们是在同一个考场考试了,高一期末考你坐在我左前方,我注意到你考试的过程中状态不对。后来我偷偷去打听你,别人说你心情不好回家了,我担心你会不会发生什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去问你们班主任,她说你近期经历得太多了,过得好苦。”

      我怔住了,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更不会想到有人会这么在意我。

      “我有想过会糟糕,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他松开我,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擦眼泪,“一开始没发生过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想认识你是想和你一起比成绩。后来想认识你是不想让你一直处于淡淡的痛苦中,所以我主动和你说话,给你送礼物。平安符就是想你一直平安健康。”

      Endi说:“Salet,你真的已经够好了。”

      我盯着他的脸,没有摆出表情,我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背后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为什么会有人一上来就对我这样好,为什么主动找我说话,为什么送我平安符。

      原来是这样吗。

      本来没想哭的,我好像接触到了真心,被名为真心的东西烫到。

      我的眼泪在眼角滑落。

      奇怪,我是在哭吗?
      我是在哭吧。

      “你对我太好了Endi,你可以不用这么做的。”我开始后悔跟他说这些,同时我也很庆幸自己说出口了,这样我就知道了很多秘密。

      Endi扯着自己的袖子给我擦泪,“可我就是想这么做。”

      我好像真的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人。

      没错,就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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