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灰烬 ...
-
凌晨两点十五分，苏念从病房里走出来。
走廊里没有人。灯亮着，惨白惨白的，照得她的影子又长又瘦。她走到楼梯间门口，推开门，看到陆北辰坐在台阶上。
他的左手还吊着，右手拿着一个已经凉透的汉堡。汉堡咬了两口，里面的肉饼露在外面，颜色灰扑扑的，像一块石头。
“没吃完？”苏念在他旁边坐下来。
“不饿。”
“你不饿你买汉堡干什么？”
“买了就吃了。吃了就觉得不饿了。”
苏念从他手里拿过那个汉堡，咬了一口。肉饼已经凉了，硬邦邦的，嚼起来像橡皮。她嚼了几口，咽了下去。
“怎么样？”陆北辰问。
“读出来了。347G。”
“够吗？”
“够不够要看检方怎么用。”苏念又咬了一口汉堡，“但我姐说，这些数据足够把顾临风送进去。”
“你姐说的？”
“嗯。”
“你姐还说别的了吗？”
苏念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苏雅在反向操作最后阶段说的那句话——“谢谢你没有停。”
不是“谢谢你救了我”，不是“谢谢你相信我”，是“谢谢你没有停”。
因为苏雅知道，苏念这辈子做过最难的事，不是开颅手术，不是和顾临风对峙，不是中枪后跑上十三楼。是坐在这里，看着姐姐在痛苦中挣扎，然后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比做什么都难。
“陆北辰。”
“嗯。”
“谢谢你。”
陆北辰转头看着她。
“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查案，谢你帮我挡子弹，谢你在楼梯间外面坐了一整夜。”
陆北辰沉默了几秒。
“苏念，你现在说话的口气很像你姐。”
“什么意思？”
“你姐在日记里写的那些话，你也开始说了。‘谢谢你’、‘对不起’、‘我不怕’——这些词你以前从来不用的。”
苏念愣了一下。
他说得对。她以前从来不说谢谢。不是不懂礼貌，是她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没有任何重量。你说“谢谢”，对方说“不客气”，然后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欠谁。
但今天晚上，她觉得这三个字有重量了。
不是因为她变了。
是因为她终于有了不想失去的东西。
苏念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站起来。
“走吧。回去睡觉。”
陆北辰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出楼梯间。
走廊的灯还是那样惨白惨白的。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并排投在墙上，像两个正在走路的人。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苏念突然停住了。
“陆北辰。”
“嗯。”
“今天晚上，顾临风攻击了我姐姐的大脑。”
陆北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我们在做反向操作？”
“知道。而且他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我们。”
“什么？”
苏念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他不只是在远程攻击。他在现场。”
陆北辰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攻击的延迟时间。如果他从瑞士远程攻击，延迟至少五十毫秒。但今晚的延迟不到五毫秒。”苏念的声音很平静，“他就在这栋楼里。”
陆北辰的手摸向腰后。
但他的枪已经不在了。调令下来了，他的配枪上缴了。
苏念看着他摸了个空，没有说话。
电梯门开了。
里面没有人。
苏念和陆北辰对视了一眼。
“走楼梯。”陆北辰说。
苏念点了点头。
他们转身走向楼梯间。
推开门，应急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每一级台阶都照得像被烟熏过一样。
“几楼？”陆北辰问。
“十三楼。我们刚从十三楼出来。”
“他会在哪一层？”
苏念想了一下。
“我姐姐的病房在十三楼。他不会去十三楼——太危险了，走廊里有监控，护士站有人。他会在一个能看到十三楼、但又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十二楼？”
“或者十四楼。”
陆北辰往上走。苏念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两只鞋在说话。
走到十四楼的时候，陆北辰停住了。
他蹲下来，手指在地上摸了一下。
手指上有灰。但不是灰尘——是烟灰。
有人在十四楼的楼梯间里抽过烟。不是很久以前，是最近。烟灰还是灰色的，没有完全散开，说明抽烟的人走了不到半个小时。
苏念看了看楼梯间的门。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轻轻推开门。
走廊里没有人。灯亮着，和十三楼一模一样的布局，一模一样的惨白。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
夜风吹进来，窗帘在飘。
苏念走过去，探出身子往下看。
楼下是停车场。路灯把地面照得很亮。在停车场的东北角，靠近围墙的地方，那辆黑色的SUV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白色的轿车。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
但苏念知道那辆车里坐着谁。
她站在那里，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十四楼很高，风很大，吹得她的卫衣下摆猎猎作响。
陆北辰走到她身后。
“他走了。”
“我知道。”
“你看到了什么？”
苏念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个U盘。
347.2GB的证据。
所有供体的名字。
所有手术的记录。
所有顾临风说过的话。
还有——
苏雅大脑最深处的那个秘密。
一个苏念还没有打开过的文件。
文件的名字叫：“卫明”。
苏念把U盘握紧，塞进口袋。
“走吧。”她说。
“去哪？”
“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她转身，走了。
陆北辰跟在她后面。
楼梯间的灯一盏一盏地灭，脚步声越来越远。
整个医院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在十三楼的病房里，苏雅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卫明，我终于把你带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