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法医》唯一的倾听者

34、最后的防线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是停车场。路灯把地面照得很亮，她能看清每一辆车的颜色和型号。在停车场的东北角，靠近围墙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但车灯是关的，发动机应该是熄火的。

　　她没见过那辆车。

　　所有的车她都见过——这个点还停在医院停车场的，大多是家属的车，她白天都看到过。唯独这辆黑色的SUV，她没有印象。

　　“陆北辰，停车场东北角有一辆黑色SUV，车牌号看不清。你去看一下。”

　　发完这条消息，她又给陆北辰发了第二条。

　　“弱电间的门不要硬开。找保安拿钥匙。”

　　然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坐回床边。

　　屏幕上的进度还是79%。

　　苏雅闭着眼睛，呼吸又变得平稳了。她的脸色还是很差，但嘴唇的颜色恢复了一些，至少不是紫色的了。

　　苏念盯着那台电脑，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进度条，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如果网络被人切断了，反向操作就卡在这里了。79%的数据——够不够？够不够作为证据？够不够让检方立案？够不够把顾临风送进监狱？

　　她不知道。

　　她要的是100%。

　　手机震了。陆北辰的消息。

　　“黑色SUV，车牌：临A·7G832。套牌。真正的车牌属于一辆白色面包车。”

　　苏念的心脏跳了一下。

　　“人呢？”

　　“车在，人不在。”

　　苏念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锁上。不是那种简单的球形锁——陆北辰昨天在门上装了一把插销锁，铁的，从里面插上之后，外面的人除非把整扇门拆了，否则进不来。

　　她把插销插上。

　　然后她回到床边，继续盯着屏幕。

　　进度还是79%。

　　手机又震了。

　　“弱电间的门开了。锁被人换了，保安不认识新锁。我用警棍撬开的。”

　　苏念松了一口气。

　　“网络呢？”

　　“正在查。弱电间里的网线被人拔了，插头剪断了。我需要重新接线。”

　　“多长时间？”

　　“不知道。我试试。”

　　苏念把手机放在床上，看着屏幕上那个顽固的79%。

　　就差21%。

　　苏雅的眼皮动了一下。

　　“念念。”

　　“姐，你醒了？”

　　“网络……断了。”

　　“陆北辰在修。”

　　苏雅沉默了几秒。

　　“不是网络的问题。”

　　苏念看着她。

　　“是有人在远程…攻击我的大脑。他发现了反向操作…正在试图覆盖我的数据。”

　　苏念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顾临风？”

　　“除了他…还有谁。”

　　苏雅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冷，是电流。苏念能看到她太阳穴附近的皮肤在微微跳动——是电极阵列在放电，有人在用电流刺激她的神经。

　　“姐，我们停——”

　　“不能停。”苏雅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一旦停了…他就能把所有数据格式化。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连意识备份都救不回来。”

　　苏念的手机屏幕亮了。不是消息，是来电。陆北辰。

　　她接起来。

　　“网络接好了。”陆北辰的声音有点喘，“但我看到一个人从楼梯间下去了。穿深色大衣，看不清脸。”

　　“让他走。”

　　“苏念——”

　　“让他走。我这边更重要。”

　　挂了电话，屏幕上的进度条终于动了。

　　79.1%、79.2%、79.3%。

　　不是网络的问题。是顾临风在攻击苏雅的大脑，反向操作的程序在跟攻击程序抢夺计算资源。每一百条数据里，有九十九条被覆盖、被加密、被删除，只有一条能被抢救回来。

　　79.7%、79.8%、79.9%。

　　苏雅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了。这次不一样——不是肌肉痉挛，是战栗。她的牙齿在打颤，手指在抽搐，呼吸又快又浅，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动物。

　　“姐。”苏念握住她的手，“坚持住。”

　　80%。

　　苏雅的背弓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她的脊椎里通电。她发出一声闷哼，声音不大，但苏念听到了一种东西——不是疼痛，是抵抗。苏雅在用自己仅存的意识对抗顾临风的攻击。

　　苏念不能帮她。

　　她能做的只有坐在这里，握着姐姐的手，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82.4%。

　　苏雅的左手指甲掐进了苏念的手背。苏念没有抽开。

　　85.1%。

　　苏雅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苏念读出了她的口型。

　　“念念。在。”

　　87.6%。

　　苏雅的眼睛开始往上翻。苏念抓起手电筒，照她的瞳孔。对光反射还存在，但反应很慢。大脑在超负荷运转，就像一台用了十年的电脑，风扇在狂转，CPU在冒烟，但程序还在跑。

　　苏念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91.2%。

　　苏雅的呼吸突然停了。不是之前那种“大脑自动关机”的停——是真正的、没有脉搏、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的停。

　　苏念的胸外按压做了不到十下，苏雅的心跳自己恢复了。

　　她的心脏比苏念想象的更强。

　　苏念看着她，眼眶热了。

　　“姐，你听到了吗？你的心脏在说——你死不了。”

　　93.8%。

　　电脑的风扇声音变小了。不是因为程序慢了，是因为程序开始收尾了。最后的数据往往是最好读的——不是技术上的，是苏雅自己打开的。她把自己的大脑最深处、最隐秘、最不想让别人看到的部分，在最后的时刻，主动献了出来。

　　因为她知道，那些地方藏着顾临风最怕的东西。

　　95.1%。

　　苏雅的脸突然变得很平静。所有的痛苦、挣扎、抵抗，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她的呼吸平稳了，心跳规律了，连脸上的颜色都恢复了一些。

　　她睁开眼睛，看着苏念。

　　“念念。”

　　“姐。”

　　“谢谢你。”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停。”

　　97.4%。

　　顾临风的攻击突然停止了。不是因为他赢了——是因为他发现他赢不了。苏雅的大脑比他想象的更强，苏念的心比他想象的更狠，反向操作的程序比他想象的更坚固。

　　他放弃了。

　　但放弃不是结束。

　　是开始。

　　99%。

　　苏念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在发抖。

　　99.1%。

　　99.2%。

　　99.3%。

　　电脑的风扇不转了。不是因为停了，是因为不需要了。所有的数据都已经读出来了，剩下的是收尾工作——打包、加密、上传。

　　99.9%。

　　完成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反向操作已完成。共读取数据：347.2GB。用时：5小时47分钟。”

　　苏念靠进椅背里。

　　结束了。

　　不，不是结束。是刚刚开始。

　　她拿起U盘，拔下来，握在手心里。

　　347.2GB。

　　苏雅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