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歧途》吟稀

5、废弃游乐园 你不是想去

　　林小鱼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苏逾安的衣袖，
　　苏逾安勉强压下恐惧看向宋时寒。
　　陆砚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门外的动静。
　　“有两个，”陆砚说：“一个在撞走廊尽头的门，还有一个应该已经从通风管道进来了。”
　　苏逾安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通风口，铁栅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拆掉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方形洞口。
　　洞口周围的墙壁上有一层暗色的、湿漉漉的痕迹，像是某种黏液。
　　林小鱼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苏逾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环顾房间，寻找可以用来堵住通风口的东西。
　　操作台太重，搬不动，椅子是固定在地上的……
　　“宋时寒，”苏逾安压低声音：“你有没有”
　　他的话没有说完，通风管道里的声音停了。
　　苏逾安抬头看着天花板。

　　应急灯的光照不到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存在。
　　天花板上有东西。
　　它在看他们。
　　苏逾安慢慢地、慢慢地后退，直到后背抵到墙壁他才勉强有点安全感。
　　他伸出手，把林小鱼拉到身边，然后看向宋时寒和陆砚。
　　宋时寒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色锋利的刀。
　　“它现在不会下来的。”陆砚说。
　　苏逾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砚撇了他一眼。

　　通风管道里重新响起了声音。
　　那个东西在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
　　那些之前在外面撞门的东西，也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动作。
　　一声沉重的撞击之后，走廊恢复了安静。
　　苏逾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小鱼松开了拽着苏逾安的衣袖，冲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宋时寒收起了刀，看向陆砚：“你不应该暴露的。”
　　“它们知道。”陆砚无所谓：“从我刚进副本的那一刻它们就知道，就像为什么你在我们那个世界一直被针对一样。”
　　因为它们发现了一个异常点，所以它们会想办法消除这个异常。
　　还有一点就是，一个新开的游戏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符合这个阶段该有的水准，任谁都会注意到吧。
　　宋时寒还好，他本身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而陆砚不是。
　　两相叠加，陆砚想不被注意都难。

　　暂时没有危险后，苏逾安的思维又开始发散。
　　距离天亮还有八个多小时，中间再来几次怪物，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结束。
　　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撑到那个时候。
　　或许……现在被怪物杀死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不用想怎么艰难存活，也不用想自己为什么被一个人施以这么大的恶意。
　　“别想了。”
　　陆砚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苏逾安的胡思乱想。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语气：“想太多的人死得最快。”
　　苏逾安看向他。
　　陆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嘲讽。
　　“你刚才不是说希望我死吗？”苏逾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啊，我希望你死。”陆砚很坦然的承认了：“但你现在不能死，等天亮再说。”
　　“为什么？”
　　“……”陆砚沉默良久扯出来个蹩脚的借口，“因为……我不想看到宋时寒那个表情。”
　　苏逾安笑笑似是没信，但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刚才在外面售票厅的时候，陆砚说完那些话走进走廊，宋时寒站起来后看了苏逾安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苏逾安当时没有读出来。
　　现在他读出来了。
　　是歉意。
　　苏逾安看着宋时寒，脑子里那个一直盘旋着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我在这个游戏的、这个世界的、这个荒谬的故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看着宋时寒，问：“你有办法让大家活下来吗？”
　　宋时寒看了眼陆砚，沉默了一会：“有，但很冒险。”
　　“什么办法？”
　　“天亮之前，离开售票厅，去鬼屋。”
　　陆砚略带警告地看了一眼宋时寒：“宋时寒。”
　　宋时寒没有看他。
　　陆砚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宋时寒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两步远。
　　苏逾安还从来没有见过陆砚这个样子。
　　“你疯了。”陆砚说。
　　“也许。”宋时寒说。
　　“鬼屋是整个游乐园最安全的地方。”宋时寒说：“只要你不碰它们的食物，它们不会动你。售票厅不一样，售票厅是一个入口，所有路过的东西都会试探。刚才那个东西为什么能模仿人的样子进来？”
　　为什么，因为那里是入口，他们能进，那些怪物也能。
　　“因为售票厅没有自己的规则，它是一个开放空间，什么都能进来。鬼屋不是。鬼屋有鬼屋的规则，只要遵守规则，它就是安全的。”
　　“你说得对。”陆砚不置可否：“鬼屋是整个游乐园最安全的地方。你知道进去之后要遵守什么规则吗？你不知道，这些只是你猜的。”
　　宋时寒沉默了。
　　“每个副本虽然是相同的，但每次开启后规则不同，所以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能快速得知那些规则。”
　　“但有一点确实是对的。”陆砚继续说：“鬼屋确实是安全的。但你知道什么更安全吗？原地不动，或者找一扇可以关上的门，一个可以藏身的房间，你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等到天亮。”
　　他看着宋时寒的眼睛：“这是你的世界，这些人跟你来自同一个地方，你有感情，你可以犯蠢。”
　　“但我不会。”
　　虽然陆砚一直表现的漫不经心，但事实上，他最是惜命。

　　房间里安静了。
　　应急灯的电量似乎在衰减，灯光比刚才更暗了一些，墙上的人影也随之变得模糊。
　　苏逾安看着陆砚和宋时寒之间的对峙，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他们之间有一种苏逾安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
　　“我不去鬼屋。”苏逾安说。
　　宋时寒转头看他。
　　“我也不去。”林小鱼小声说。
　　陆砚转过身，重新靠到墙上：“那就待着。待着挺好的，什么也不做，等着时间过去。这是你唯一擅长的东西，不是吗？”
　　苏逾安看着陆砚，没有说话。
　　他在陆砚对面的墙边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林小鱼在他旁边坐下来。
　　黑暗和寂静重新填满了整个房间。
　　应急灯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黄，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冷，好冷！
　　苏逾安猛地睁开眼睛。
　　应急灯已经彻底灭了，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他看了眼时间，自己睡了将近两个小时，现在倒计时还剩六个多小时。
　　“嘘。”
　　苏逾安听出来是宋时寒的声音，他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心跳平复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声音在门外——不，不是门外，就在这个房间里。

　　苏逾安攥紧了拳头。
　　他感知不到其他三个人人在哪，只能感觉到黑暗中那个东西的存在，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把房间里所有的空气都吸向它自己。
　　然后那呼吸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爬行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经过苏逾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逾安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东西就在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
　　它身上散发着冰凉的、带着腐烂甜味的气息，像是一大块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肉。
　　一秒、两秒、三秒……
　　那东西继续往前爬，最后在房间的另一端停了下来。然后是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门被打开了一条缝，然后那声音消失在走廊里。
　　苏逾安等了一分钟，确认那声音没有再回来，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苏逾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房间里一切如旧，没有任何痕迹表明刚才有什么东西来过。
　　“那是什么？”林小鱼问。
　　没有人回答她。
　　苏逾安发现陆砚还靠在原来的位置，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宋时寒站在房间的中间，手放在了刀柄上。
　　“它还会回来的。”陆砚说。
　　“那怎么办？”林小鱼的声音在发抖。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陆砚说：“鬼屋。”
　　陆砚满含恶意的看着苏逾安：“你不是想去鬼屋吗？现在就看你敢不敢，你敢吗，胆小鬼。”
　　苏逾安抿着嘴没说话。
　　他之前抱着乐观的想法，觉得他能在这里熬到游戏结束，所以他拒绝了陆砚。
　　但现在……

　　“从这里到鬼屋，走快一点的话大概十五分钟，我们要穿过整个游乐园的中心区域。那里是那些东西活动最频繁的地方。”
　　他看着宋时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不是想让大家活到天亮吗？这就是办法。”
　　“你猜他们敢不敢？”
　　这点宋时寒不好说，新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只愿意待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不敢去探索其他区域。
　　陆砚嗤笑一声：“走。”
　　说完他没有等任何人，先一步出了门，走进走廊。
　　宋时寒跟了上去。
　　苏逾安看了林小鱼一眼，林小鱼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他们跟在宋时寒后面，走进了那条黑暗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