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歧途》吟稀

6、废弃游乐园 我说了呀，

　　回去比来时快得多，因为苏逾安只管跟着陆砚的脚步往前走。
　　陆砚走得很快，他甚至不需要开手电筒，就知道该走哪里。
　　苏逾安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在这片绝对黑暗的走廊里，看不到任何参照物，但陆砚从来没有走错过一步。
　　他们只用了三分钟就走回了售票厅。

　　售票厅里的场景让苏逾安的心沉了一下。
　　又一个人死了。
　　老周，那个沉默的老头。
　　“什么时候？”苏逾安问。
　　“你走之后大概半小时。”赵大勇说：“他一直在那个角落里，一动不动，我们以为他在睡觉。后来陈曦去叫他，想让他换个位置，然后我们发现他已经……”
　　赵大勇没有说完。
　　“他的尸体呢？”宋时寒问。
　　陈曦摇了摇头：“没有了。我们听到声音的时候，他还在那里，我们转过去看的时候，已经没了。”
　　“没有声音？”宋时寒追问：“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吧。”陈曦想了想，她确实是没有听到声音，说：“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苏逾安看着那滩痕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那个东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他们所有人都在的情况下，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带走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那个东西选择的是他呢？
　　如果他没有去找陆砚，如果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如果那个东西选择的是他。
　　苏逾安不敢想下去。

　　“走吧。”陆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看向他。
　　陆砚站在售票厅的门口，背对着外面的黑暗。
　　陆砚说：“现在想走的跟着我，不想走的就留在这里，但留在这里的结果你们刚才已经看到了。”
　　“当然，你们可以选择去赌，堵自己是那个幸运儿。”陆砚笑笑。
　　没有人选择留在这里。
　　不是因为他们信任陆砚，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选项了。
　　老周的死像一把刀一样切断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心理：这个地方不安全，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跟着这个人说不定会安全些。

　　十个人从售票厅出发，准备穿过游乐园的中部区域，抵达鬼屋。
　　陆砚走在最前面带路。
　　苏逾安看着走在前面的陆砚，心里有个疑问涌了上来：陆砚在他的世界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游戏？
　　明明宋时寒和陆砚一样，都是经历过许多游戏的人，但他从宋时寒身上就没有这种感觉。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逾安不敢想。

　　他们穿过了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
　　经过摩天轮的时候，苏逾安还特意看了一眼，宋时寒说它在六点二十的时候开始转动。
　　周舟爬了上去，尖叫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有点渗人。
　　苏逾安加快了脚步。

　　“快到了。”陆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苏逾安抬头看去，在前方的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形状不规则的建筑轮廓。
　　它的顶部是一个尖尖的屋顶，两侧是高低错落的塔楼，正面是一扇巨大的拱形门，门上方的墙壁上有一块褪色的招牌，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勉强可以辨认出“鬼屋”两个字。
　　这是陆砚说的整个游乐园里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整个游乐园里最像坟墓的地方。

　　陆砚在拱形门前停下来。
　　“怎么了？”宋时寒问。
　　“门口有东西。”陆砚说。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苏逾安往前走了一步，把手电筒的光打向拱形门的内部。
　　两侧是已经破损的石膏雕像，有些是怪物，有些是骷髅，有些是苏逾安叫不出名字的、扭曲的、可怕的形状。
　　中间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那个东西有着人的形状，但比例不对。
　　它的身体和四肢太长了，头部却很小，像一个被人拉扯变形的人偶。
　　它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像是在面壁思过，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苏逾安的手电筒光打在它身上的时候，它没有动。
　　“那是什么？”林小鱼问。
　　“应该是鬼屋的看门人。”陆砚观察了一会后说：“它不会主动攻击你的。”
　　“为什么？”苏逾安问。
　　“我之所以说鬼屋里安全，是因为鬼屋里有一个小副本，进去后它会把外面这些东西屏蔽在外面。”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进去。
　　谁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会不会更危险。

　　苏逾安沉着脸看陆砚：“你刚才没有说。”
　　“我说了呀，我一开始就说了，这里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相对安全。”
　　“售票处已经不安全了，所以我提供了另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况且我也没有逼着你们来吧，不是吗？”
　　陆砚一幅心情很好的样子，仿佛看到苏逾安生气很有意思：“当然，你现在可以选择回去。”
　　确实，陆砚说过这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售票处不能待，他推荐了鬼屋，并没有逼着他们来。
　　苏逾安看了陆砚一样，不打算再和他说什么：“我先进去。”
　　说着他把手电筒调到最亮，攥紧了手机，然后迈出了进去。

　　苏逾安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个东西，不去看它，不去想它是什么，不去想它会不会动。
　　但他的余光还是扫到了它。
　　它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表面有一些暗色的斑点，像是发霉的痕迹。
　　它的身上没有穿任何衣服，苏逾安也看不出任何性别特征，它就像是一个被粗糙地捏出来的人形，所有的细节都被省略了。
　　苏逾安从它身边走过的时候，距离它大概有一米远。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炸出来，但他不敢停。
　　他一步一步走过了那个东西。
　　苏逾安在走过那个东西之后五米的地方停下来，转过身。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那个东西没有动。
　　苏逾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到苏逾安安全进去后，他们松了口气，不管里面有什么，至少现在看起来挺安全的。
　　第二个是林小鱼，然后是陈曦……最后是宋时寒和陆砚。
　　苏逾安注意到陆砚经过那个东西的时候，那个东西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其他的动作。
　　陆砚走了过去。
　　十个人，全部选择进来了。
　　苏逾安又看了一眼那个东西，它依然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像是谁放在这个吓人的的人偶。
　　他转过头，跟着其他人走向鬼屋的深处。

　　他们身后的黑暗中，那个东西的头慢慢转了过来。
　　它没有脸。
　　它的头部是一个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椭圆形球体，灰白色的，被磨平了所有的特征。
　　但它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它的“皮肤”上，慢慢浮现出了画面。
　　一张张脸闪过，最终停留在一张脸上。
　　是——
　　是周舟的。

　　鬼屋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一点，苏逾安进来后莫名打了个寒颤。
　　大家都陆陆续续进来了。
　　众人刚想松一口气时，陆砚说：“别停，往前走，外面的东西在看我们。”
　　这让刚松了一口气众人又紧张了起来，连忙往里走。
　　苏逾安往后看了一样，那个东西在看他们。
　　那是……周舟的脸。
　　那张脸对着咧开了嘴。

　　陆砚看了他一样，淡淡道：“他进不来的。”
　　陆砚的话让苏逾安松了一口气，他又看了一样，那个东西就这么顶着周舟的脸，看着他们。
　　然后他不再看了，跟着队伍往鬼屋深处走。

　　入口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褪色的恐怖画框，画框里有人出现的画面，里面的人都眼睛都被剜去，留下空洞的黑色窟窿。
　　陆砚看去，总觉得有东西透过那些窟窿在看他们。

　　陆砚在前面停了脚步。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环形空间，直径大约二十米，天花板很高，隐约能看见几根锈蚀的铁链从顶部垂下来，末端悬着空荡荡的铁笼。
　　四周的墙壁上有七八扇门，每一扇都一模一样，黑色的铁门，上面没有标识、没有编号。
　　“这。”陆砚观察了一会才指了指自己正前方的那扇门。
　　赵大勇探头看了看，问：“那其他的呢？”
　　“假的。”
　　“哦。”
　　赵大勇不再说话了。不知怎的，他有点怕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陆砚看向苏逾安，示意他去开门。
　　又来了，这莫名其妙的恶意。苏逾安这样想着，还是去开门了。
　　虽然陆砚总是一副恨不得他去死的表情，但一路走来，自己陷入过多次的危险，每次都是陆砚出手相救。
　　因此苏逾安才回去乖乖开门。
　　如果陆砚真的希望他去死，他有许多办法，不用绕这么大一圈，顶多就是言语上的恐吓。

　　苏逾安走到那扇门前，伸出手去推门。
　　门开了，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陈曦皱眉看着那条通往地下的楼梯，“地下？”
　　宋时寒解释道：“副本的安全区通常在难以到达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难以到达……
　　“那不就是有更可怕的东西的存在吗。”赵大勇嘟囔了一句。
　　陆砚闻言，偏头看了赵大勇一眼，嘴角微微一扯：“对。你可以选择不下去。”
　　赵大勇闭了嘴，虽然这个人每次说话都很难听，但也帮了他们许多。
　　比起一个人留在这，他还是愿意跟着陆砚。

　　苏逾安看了众人一眼，没人动。他又看了一眼陆砚，陆砚也正在看他。
　　好吧，苏逾安叹了口气，认命的先下去了。
　　他用手机照着脚下，台阶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还有些凌乱的脚印。
　　“有人来过这里。”苏逾安说。
　　“每一个副本都会重复使用，所以有些别人留下的痕迹是正常的。”宋时寒道。
　　似是知道苏逾安想问什么，陆砚打断道：“把你那些想法收起来。”
　　苏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