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雷雨 轰隆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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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缀满层云的天际忽地炸开一声雷响，像是要将这天劈成两半似的。
“什么？”边言的声音被雷声淹没，林半没听清。
边言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抬手指指上方：“是天意不想让你知道。”
不想说就是不想说，这是什么狗屁借口？！
林半无言以为，并在心里向对方抛了一吨白眼。
她满不在意道：“既然不知道，那我今天还是要回去。我可不想一直等到进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个冤大头。”
边言没吭声。
她从裤袋里掏出黑色SUV的车钥匙，一把扔给边言：“车你留着用，我一会雇个车走。”
边言接过钥匙，抬手看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七点。
一滴雨落下来，不偏不倚砸在表盘上。
他思忖少顷，无声地叹口气：“明天吧，明天我们一起回去，可以吗？”
林半第一次听到边老板以商量的口吻跟她说话，不由得格外多看他两眼，确认不是被鬼上身了，一想早一天晚一天也无伤大雅，才勉为其难道：“那——行吧。”
雨点啪嗒啪嗒地砸下来，越来越密集，砸得人心里七上八下。
她一面往堂屋跑，一面打开手机，看着还没提交的机票订单，默默把时间改到明天，7月10日。
一进堂屋，只见万文韬和林东胜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研究什么。
“万文韬，回去的时间改成明天了，你走不走？”
万文韬这才分出神来：“姐，你少蒙我了，你压根不认识琳琳对不对？”
林半的脚步一顿，目光扫射到林东胜头上，正对上林东胜心虚的眼神。
“大姐，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多呆两天吗？”林东胜小心翼翼道。
“厂里请假要扣钱的。”
林东胜点点头：“哦。”
“你有什么打算？”
林东胜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旋即后知后觉道，“我……我也不知道，听爸妈的吧。”
林半瞄了一眼一旁低着头看手机的万文韬，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她总觉得，林东胜跟纪家的事，没那么简单。
“万文韬，明天你如果走的话，咱们就上午九点准时集合。”
万文韬抬起头：“姐，要走你走吧，没见到琳琳我是不会走的。”
林半对这个头号情种无言以对，只能顺其自然地送上一句“好吧”。
窗外暴雨如注。
只一会的功夫，天就像漏了一般，雨水兜头浇下，顺着房檐一股一股地淌下来，在地上汇集成一道道湍急的小河，向村路边的夹沟里奔涌而去。
天色越来越阴沉，林半随手打开堂屋的灯，屋内才重新回归光明。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场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轰隆隆——
又一声闷雷接踵而至，巨响一瞬间吞噬掉一切声浪。
嘶啦——
白炽灯陡然一灭，屋内刹那间再度回归阴暗。
“坏了，不是停电，就是灯泡烧坏了。”林东胜喃喃道。
万文韬碰了碰林东胜：“咦，怎么没网了？”
林半看一眼手机，上面的wifi果然没有信号，可奇怪的是，数据网络竟然也没有，连手机信号也都消失了。
林东胜也注意到了信号的问题：“嗯……可能是信号塔坏了……”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母顶着一件厚呢子外套小跑进堂屋。只从东厢房到堂屋的功夫，那件厚呢子外套就被浇透，她的裤腿已经打湿，腿上还沾着一撮泥。
“这雨怎么下起来没完——唉，庄稼地这回也不知道要冲成什么样了！”
林东胜这才想起来：“妈，爸呢？”
“去村东头告诉人家今天席不办了。准是让雨困住了，这么半天也没回来。”林母转头对林半说，“囡囡，饭好了，你去叫小边吃饭吧，不等你爸了。”
还不等林半答应，林东胜抢先一步：“妈，外面下着雨呢，我去叫吧。”
说罢，一头猛冲进雨里，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西厢房。
一时间，屋内只有林半母女和万文韬，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
万文韬这才意识到，在别人家里只顾着低头看手机似乎不太礼貌，忙把手机放在一旁，好声好气地打了声招呼：“阿……阿姨。”
林母也才意识到，这位小伙子虽然脸熟，可还不知道人家究竟是谁。
她友善地应了一声“诶”，随即问林半：“这个小伙子是？”
“是路上遇到的一个朋友，文韬。”林半想了想，“可能要在咱家借住几天。”
万文韬忙道：“阿姨，会不会不太方便？”
林母脸上堆笑：“方便，方便！你看看是乐意跟小边住一个屋，还是跟小胜住一个屋？”
万文韬毫不迟疑：“那就跟我兄弟东胜哥住一屋！”
林半略微忐忑地低声问林母：“小边他……”
林母仿佛秒懂，不在意地说：“小边自己住西厢房，你爸他先去东边你徐叔家住。对了囡囡，你们不是今天要回城里吗？”
“哦，外面雨太大，我们改到明天再走。”
林母点点头：“也是，这边路不好，一到下雨天根本没法走人。唉，自从老王的车出事了，现在去县城里可更难了。”
林半似是不经意地偷瞧万文韬一眼，却发现对方全然没事人一样。
“阿姨，你是南方人吗？”
林母满头雾水：“不是啊，咋这么问呢？”
万文韬挠挠头：“嗨，我以为只有南方才把宝贝女儿叫囡囡呢。”
林母的表情僵在脸上，登时哑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说，只听林半在一旁幽幽开口。
“哦，那不是宝贝女儿的意思。那只是我的小名。”
几人似乎太投入，完全没意识到门口的脚步声。
“大姐……”
林半一回头，林东胜和边言正站在门口，手里多了一把淌着雨水的黑色雨伞。
没有网，没有电。堂屋的桌子上只有几碗清粥、咸菜，和热好的剩菜。
万文韬吸溜一口稀粥，打眼偷瞧林半：“也不知道小哑巴怎么样了。”
林半恍若未闻，一门心思全在眼前的餐食上，随手夹起咸菜丝到粥碗里。
林东胜却好奇道：“小哑巴是谁？”
万文韬终于像见到了活人，一股脑打开话匣子：“就是跟我们一起回来的女孩，叫什么来着？兄弟，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有多惊险！当时小哑巴在公交车上跳车了，有人下车去抓她，我们下车去帮小哑巴。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半想让万文韬住嘴，但显然为时已晚。
林东胜问：“怎么着？”
万文韬眉毛一扬，用堪比说书先生的口吻道：“只见一辆大货车奔着我们就冲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前滚翻飞身就躲开了那辆货车！然后你猜怎么着？”
林东胜依旧十分配合：“怎么着？”
“那辆车竟然撞上了我们刚才坐的那辆公交车！兄弟，我一下子就相信了好人有好报啊，但凡我们当时没那么见义勇为一点，这会我们几个也已经到阎王爷跟前报道去了！”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竟然齐齐聚集到林半脸上。
林半放下粥碗，举头四顾几双眼睛，点点头：“嗯，他没吹牛，是真的。”
林母一把握住林半的手：“哎呀，囡囡，吓死妈了，你没事可太好了！”
林半拍拍林母的手：“没事了，都过去了。”
吃完饭，雨势终于小了些。林半让三人在堂屋客厅里歇着，自己陪林母收拾碗筷。
到了厨房，林母忽然拉住林半的手。
“囡囡啊——”
“妈，怎么了？”
“明天，能不能带小胜一起回城里？他现在这样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不是跟我和你爸干田里的活，就是出去打零工，你俩一起在外面也有个照应不是吗？”
林半想都不想就要拒绝，但还是稍微松口：“妈，小胜都能干什么？”
林母一时卡住，半晌才道：“让他先住在你那，慢慢找个活干呗，你是他姐，也多帮他找找，最好是没那么累人的……”
林半忍不住打住：“妈，我住的是员工宿舍，屋里都是女的，你让他怎么住进来？”
林母嘴一撇：“那就住小边那嘛！他来了，我们好吃好喝的没亏待过，他总不会这么点小忙都不帮吧？”
林半一时无语，但心中不禁纳闷起来。
从小到大，母亲一点苦都不舍得让林东胜吃，生怕宝贝儿子受一点委屈。以至于当初林东胜说要和好哥们出去打工，她都哭天抢不同意，生怕在她护不住的地方，儿子再吃了亏去。
如今就舍得放手让儿子出去？
林半道：“边言宿舍里有一个花臂纹身男，一言不合就打人，我怕小胜去了吃亏。”
林母的眼皮肉眼可见地一跳：“那……那……要不再找认识的人……”
林半开门见山道：“妈，你是不是怕彩礼钱一时半会要不回来，我爸不会放过他？”
林母长叹一口气：“你爸那脾气你也知道，我真怕他万一把小胜逼急了，再出啥事……”
这时，大铁门发出一阵“哐当哐当”的响声。
不一会，林父顶着一块透明塑料布走进了厨房。
“给我弄口吃的。”
林母答应着，忙从锅里舀出一碗热粥，把折起来的剩菜和咸菜也摆了上来。
“都通知完了？”
林父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粥，一边点点头：“嗯。刚去周祥家的时候，他侄子也来了，听说刚在县城里买了房。”
“他好像跟囡囡差不多大吧？”
“那小子大几岁，看来挺有本事。去年养猪没少赚，今年看样又要养鸡。”
“啧啧啧，这得多少本钱呐……”
林父把空碗往灶台上一放：“你个婆娘懂什么！人家投入的多，赚的也就越多！你儿子但凡有人家一半的本事，咱俩现在也不用愁了！”
林母眼皮一耷拉，偷偷白了他一眼。
林半将灶台上的碗筷拿到洗碗盆里，里里外外洗涮了三遍，才放回到碗架里。
她正要出门，却听林父说：“村里你这岁数的女娃孩子都打酱油了，你打算啥时候结婚？”
林半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确定这句话的确是对着她说的。
她嘴角不自觉留下一抹嘲讽：“咱们还是先操心小胜的婚事吧。”
其余两人的脸色登时一变。林半却不等对面发作，便大步流星跑出门去。
“他妈的，出去两天半长能耐了，还教训起我来了！”
林母忙扯扯林父的袖子：“孩子大了有自个的想法，不能总跟孩子来硬的……”
林父一把甩开林母的手：“我还没说你呢！小胜揍人的事你他妈的故意瞒着我对不对？我告诉你，让那个小兔崽子去把钱给我要回来，少拿回来一分钱我都扒了他的狗皮！”
林母冷不丁一哆嗦，小声嘀咕：“当时说好了再拿十万啥事都没有，我就差跪下来求你闺女了，她都不管。要不然怎么能有后面这么一堆事……我就不信，她掏不出这钱来！”
林父一甩手，“哼”了一声，转眼走出门去。
轰隆隆——
雷声再一次响彻天际。
雨又肉眼可见地密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雷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