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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命 救人一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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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已然经历过七次,可第一次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目睹这一场车祸,林半的心依然跳得飞快。
小腿上蓦地传来一阵抽痛。
她低头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一块拇指大的碎玻璃,不偏不倚,正好扎进了她的右小腿,血液沿着小腿蜿蜒而下。
林半吃痛,正在犹豫要不要拔出玻璃,耳边忽地传来微弱的声音。
“闺女,闺女……”
声音是从货车里传来的。
林班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大货车的车头已冲出路面,右半个车头已经悬空。
幸好后挂车厢上满载的砂石拽住了车身,车子才不至于坠到山下。
怔愣一瞬,她停下了拔玻璃的手,拖着右腿缓步朝车头方向走去。
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正在驾驶室里,满脸痛苦——
“闺女啊,闺女,求你帮帮忙,我的腿卡住动不了了……”
由于挤压,货车的车头产生了一定的变形,右侧副驾最严重,车前挡风玻璃已经龟裂成密密麻麻的蛛网。
还好,主驾一侧的门还是好的。
林半小心地拉开驾驶室的门,男人的腿正死死卡在变形的座椅和操作台之间,他的身体呈一种扭曲的跪坐姿势,脸已因痛苦变得扭曲。
林半向车里瞄了一眼:“你的故障警示牌在哪?”
男人怔愣一瞬,片刻后吞吞吐吐道:“我……我车里没有……”
林半瞄了他一眼,紧接着转过身去。
走了。
男人当即傻了眼。
他立马提高了嗓门,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着急,声音里有几分颤抖:“哎哎哎,闺女,你去哪啊,你你你……求求你救救俺呐……”
林半顿了脚步,却并不回应。
男人显然更慌了,声音里顿时带着哭腔:“闺女啊,求求你了,你帮帮俺吧……俺求求你别不管俺……俺家里还有仨孩子,俺求求你了,给你做牛做马都报答你……”
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七月干热的空气,烫着无尽的沉默。
……
林半再次出现再男人面前时,手臂和手上多了几道划擦出的血痕。
在货车后方五六十米的位置,几块石头堆起了个小小的障碍。
她打开车门,车子也跟着微微一晃。
“腿卡得严重吗?有受伤吗?”
中年男人眼泪鼻涕早已胡在一块,生怕她再走,头点得像拨浪鼓:“好像是没没没……出血,就是疼得厉害。”
“车上有什么工具没有?”
“有钳子,扳手……就在副驾后面……可我这腿……”
林半打量了下车头,右侧副驾位置,车头严重变形,车门也卡得死死的,凭她没有打开的可能。车头右侧几乎完全悬空,根本没有办法上人。
想要拿到工具,只有从主驾钻进去。
林班低头看了一眼插在小腿上的玻璃,伤口处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下一刻,目光爬上男人挂满了汗珠的脸。由于痛苦,男人的嘴唇已经泛白。
她紧咬牙关,手上一用力,那块拇指大的玻璃旋即从腿上脱落。
刚刚止住的血,此刻又汩汩流出。
一旁的男人却全然没注意,依旧一把鼻涕一把泪:“闺女啊,我家里三个孩子不能没有爹啊,求求你了闺女,帮帮我吧……”
林半吃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片刻后,用衣服简要包扎好小腿,她一瘸一拐地跨进了驾驶室。
“低头,趴下。”林半声音里没有几分温度。
“啊?”中年男人一时有点懵逼。
“我不进去拿工具救你了?”
中年男人这才如梦初醒:“噢噢噢噢!”迅速把身子蜷成一团。
这一串动作撕扯到了被卡住的大腿,他忍不住痛得“嘶”了一声。
“会有点痛,你忍一忍。”
林半匍匐着爬到了男人的背上,从主驾钻到了副驾后方的位置,伸手翻找工具。
只是这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里面杂七杂八地,分布着一堆东西——
有零散的水瓶子,有的喝了一半,有的已经空了。
有面包方便面火腿肠,甚至还丢了几双味道直辣眼的臭袜子。
“yue——”
男人的声音在底下闷闷地响起:“哎呀对不住啊闺女,出来跑车半个多月了,除了拉屎撒尿都在这里了……”
话音还未落,又一个矿泉水瓶落到林半手边,里面装着黄色的液体。
她嫌恶地用空矿泉水瓶子将其挑开。
“请把撒尿也去掉,谢谢。”
“……”
几经翻找,林半终于在杂物下面找到了那堆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工具。
“你怎么不早说呢?”
“啊?”
“你不是有千斤顶吗?”
“哎呦,我我我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林半使出吃奶的劲,才把千斤顶和扳手从后排拽出来。
只这一瞬间,刚刚还稍微平稳的车头,忽地像跷跷板一样轻轻摇晃起来。
林半心如擂鼓,加快速度拽着工具往主驾门边撤。
所有重量一瞬间又重新回归到脊梁,中年男人被压得喘不上来气,一张脸已然憋成了猪肝色。
可就在这一瞬!
只听见“哐当”一声,车头忽地剧烈摇摆起来,林半的手死死抓着靠背,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林半感觉到男人快憋死了,侧着身子向车座后方一倾,身子半趴在变形的座椅靠背上。
男人身上轻快不少,空气一瞬冲进胸腔,他忍不住咳起来。
“咳咳咳……坏了,咳咳咳……鞍座那一块可能断了……”
“那……会怎样?”
男人犹豫了半晌,还是缓缓开口,声音里有几分颤抖:“车头……和后面半挂分开……”
林半心里一颤。
“也就是说,现在的车头随时可能都会翻到下面去?”
男人却不敢给正面肯定的答案。
在强烈的求生欲下,人早已碾碎了尊严。
他的声音中又带着哭腔,一只手死死抓住林半:“闺女,我真的求求你,求求你千万别扔下我啊……”
见林半毫无反应,男人的声音变了个调,忽然变得神秘兮兮:“闺女,只要你救我上去,我就告诉你一个大秘密。”他稍微顿了顿,却没等到林半的声音,“包你能发财。”
林半将信将疑:“哦?真有这种好事,那你怎么不去?”
“我……我不方便……而且这事不止我知道,这条路可是有说法……”
男人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马上住了嘴。
林半顿时来了精神。
“我可以救你出来,但你要先松开我。”
“真的?”
“不然呢?”
男人将信将疑松开了手。
林半手脚并用,好不容易把千斤顶和扳手从主驾的门扔到外面,又一顿小心翼翼的辗转腾挪,一只脚终于落了地。
还没等站定,她那只细白的胳膊又被一直黢黑的手死死抓住。
“松开我!”
“我知道一松手你可能就走了,闺女,求求你救救我吧……”
这半晌的功夫,林半快被男人求得耳朵磨出了茧。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不好。
在耐心即将耗尽的前一秒,她幽幽叹了一口气,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嘲讽:“你现在可以抓着我,我们一起在这耗着,说不准哪阵风吹过来,或者再撞过来一辆车,咱俩一起玩完。”
她略作停顿,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眼睛,继续道:“当然,你也可以赌一把,选择相信我。”
男人眼神中有些松动。
一丝冷笑爬上林半的嘴角,她冲着扔在车外的千斤顶努了努嘴:“喏,想赌一把吗?我数三个数就开始踹车,大不了我们一起下去喽~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可不怕死。”
男人满眼不可置信!
“一……”
林半能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心里满是黏糊糊的汗。
“二……”
林半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冒血的小腿,轻轻地抬起。
“三”字刚说了一半,男人紧紧抓住林半的手,“唰”地放开了。
一丝笑爬上林半的嘴角。
她早已不是初入社会任人拿捏的小白花。况且,她怕什么,大不了就再循环一遍。
右腿上用于临时包扎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凉意和疼痛,经由神经传来,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林半歇息稍许,拿起千斤顶,在驾驶操作台和座椅之间比量了半天。
“拿住了。”她把千斤顶交到男人手上,指着比量好的位置,“放在这里。”
男人乖乖听话,将千斤顶顶在座椅金属横梁和方向盘立柱的金属基座之间,尽管动作极尽小心,可车子还是又晃动起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旋即和林半压动千斤顶的摇杆。
千斤顶渐渐在金属之间撑开缝隙,男人的腿似乎可以稍微活动。为了防止千斤顶泄压回落,林半忙拿来了大扳手,顶在了撑开的缝隙之间。
男人不禁喜上眉梢:“看不出来,你还挺专业嘛!”
林半也不答,看着晃悠在峭壁边的车头,可没有男人那么乐观:“这个空间差不多了吧?腿能抽出来了吗?”
“差不多!”
男人吃力地向外抽着大腿,每挪动一下,车头都像跷跷板一样摇摇晃动。
终于,在尝试了几次之后,右腿卡进的地方终于挪了出来,整条腿也从缝隙中解脱。紧接着,左腿也一起薅了出来。
这几个动作幅度太大,车头晃动的幅度比刚刚明显大了不少。
林半的心一瞬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快出来!”
与此同时,男人也反应了过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外钻。
刚刚勉强维持的平衡,刹那间被打破!
右侧悬空部分开始往下落,车头眼看着就要坠下山去!
可哪里来得及!
男人只探出了半截身子,另一半身子还在车里!
说时迟那时快,林半双手忙抓住男人的手腕,纤细的身板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量,在车头坠落的前一刹,竟一把将男人拽了出来。
可下一秒,林半却心里暗叫不好!
巨大的拉力下,她整个身子也不由自主被带到路边断崖。
同时,男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巨大的疼痛从胸腹传来,他忍不住一声闷哼。
林半的身子在山路崖边悬挂着,幸亏双手死死地抓着男人的手腕,才不至于掉下去。
“拉我上去!”
男人不知摔懵了还是摔死了,趴在地上浑然不动。
我靠,不会真的摔死了吧……
林半心里万马奔腾而过。
几秒后,男人终于抬起了头。
林半长舒一口气:“你没事吧……快拉我上去!”
她的胳膊已经发酸,手心全是汗,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啊?”
刚还吓得屁滚尿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人,此刻不知是吓懵了还是吓傻了,还是呆呆的。
林半的胳膊酸痛,又重复了一遍:“快拉我上去!”
男人却恍若未闻,神情复杂地看着林半。
林半只觉浑身的力气都抽干了,两只胳膊又酸又麻,早已失去了知觉,全靠意志力苦苦支撑。死死抓住男人的手,此刻已经从手掌滑了手指头。
“喂,大哥,你醒醒,快拉我上去!”
话刚出口,林半的心凉了半截。
男人依旧呆愣愣地望着林半。
可林半的手已经脱离了男人的手,只一瞬间,她的身体向身后层叠的深林中跌去。
世界在耳畔刮过的疾风、绿叶组成的骤雨中匆匆而过,下一刻,巨大的痛感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