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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七次循环 这个妹妹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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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你他妈急着投胎啊?能不能开慢点,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客车后座熟悉的声音又响起的时候,林半知道,她又回来了。
这是第七次。
她只记得,一开始,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后座大嗓门的大姐跟客车司机在吵架。
俩人你来我往,司机在斗嘴之战中惨败,一气之下就在路边停了车,跑到大姐面前,死活要把她拽下车去。
这是县城和村子之间唯一往返的大客车,回村还有近百公里,这条乡路本来就不宽,一侧是陡峭的岩壁,一侧断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林,连一块田、一户人家都看不到。
大姐哪里肯下车?
因为晕车,林半半清醒半迷糊地当着吃瓜群众,没想到瓜还没吃明白,背后就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推力。
还没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车子带着,不知翻滚了多少圈,径直坠入一侧的断崖下,彻底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竟然正好端端地坐在车上!
本以为一切只是一场梦,没想到“梦”里的一切又发生了!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陷入了诡异的循环。
每次一出了车祸,再一睁眼就又回到了原地。
……
前几次,她试过劝架、试过让大家下车,怎奈何就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
直到上一次,她好不容易和最后一排穿蓝白条上衣的大姐合力劝住了两人,才没让司机半路停车。
本以为可以安稳开回家。
怎奈何一个没看住,大姐竟然跑到了司机身后,两人唾沫横飞之时,又和大货车撞上了。
……
林半盯着眼前那套着“看男科就来 XX医院”广告的座椅,都能预演出后面的情节了。
哐当——
车子驶过泥泞路上的土坑,林半只觉尾椎骨一痛。
果然,客车司机那油腻的声音又传来:“哎哟,车颠得再猛,还能有你家男人猛啊?”
接着,大姐的嗓门“噌”地又在林半身后乍响——
“你脖子顶上顶着的是个葫芦啊!心思全放裤dang里了!哪怕方向盘上栓条狗,都比你开得强!”
林半坐在倒数第三排,太阳穴生疼。
后天弟弟结婚,她八百年罕见地赶回老家一趟。从飞机倒火车折腾十几个小时,再最后坐两个多小时客车,就快到家了。
结果竟然碰到这俩卧龙凤雏!!!
吵归吵,闹归闹,能不能别拿群众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她回头瞄了一眼后座声源——大姐微胖的一张脸,此刻正涨得通红。
林半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而眼前,大嗓门大姐正吵得激情澎湃,喷薄的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林半的眼皮上了。
林半皱了皱眉头,右眼皮跟着一跳,又一跳。
她抽出纸巾,嫌恶地一把抹掉了唾沫星子,又抽出湿巾仔细擦了一遍。
她强压住火气,想再试着劝架。
“那个,张旺家的……”
一个熟悉的女声却先她一步响起。
林半循声望去,是最后一排那个穿蓝白条上衣的大姐。
上一回正是她和自己配合,劝住了司机。
可惜她声音也就比蚊子哼哼大了一点,瞬间被大嗓门大姐的声音盖过去,全车好像也只有林半注意到了她。
林半一看,女人眉头紧锁,一脸愁苦,脸拧成个“囧”字。
好几次,林半都见她犹犹豫豫好像要说话的样子,可不知道是反应速度跟不上,还是嗓门跟不上,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女人只好小心翼翼,把身边女儿熟睡的头往肩上扶了扶,继而又揽住了她的胳膊,不再作声。
全车加起来也有十几个人,按理说都是十里八乡的乡邻,却个个跟哑巴一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经历过七次车祸的林半可坐不住了。
当然,这个蓝白条上衣的大姐还算个热心的。
林半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回身遥望大姐,想跟她互通个眼神,在这一次再一起劝劝卧龙凤雏。
可这一眼,她差点吓了个激灵。
跟她目光相接的不是大姐。
是她的女儿。
不知何时,少女已悠悠转醒,她依旧靠在母亲的肩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林半。
少女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面白饥瘦,一双大眼睛的双眼皮褶了好几层,十分好看。
可这么小的人,目光里却像有一把刀子,凛着寒光。
七月孟夏,下午时分,暑气逼人,这目光竟然让林半脊梁骨徒升起一股凉意。
嘶哈……
林半想了想,自己也没惹她吧?
也没惹她妈吧?
难道翻大嗓门大姐白眼被她看到了以为翻她妈?
林半心里默念:算鸟算鸟,不要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她满心满眼现在只想稳住那对卧龙凤雏,尤其是那个缺了大德的司机,一定要安全驾驶,勿乱停车,珍爱生命,从我做起啊!
可就在她刚准备移开目光的一瞬,女孩的嘴唇忽然动了,一上一下,动作极慢。
看样子是在对她说话。
前几次,林半也偶尔回过身,这个女孩都睡得沉如死猪。
这会功夫,怎么可能跟她玩你说我猜的游戏?
林半在心里嘀咕:嗯,一定是眼花了。人家顶多就是口渴了,找她妈要水喝呢。
林半也口渴了。她回过身,掏出余量不多的矿泉水瓶,吨吨猛灌了一口水。
可心里总像有什么说不出的东西,很不对劲。
她没忍住好奇心,又回过头去。
这一回头,心里忍不住又低呼一声“雾草”!
女孩刀一样的目光,竟然还紧紧地粘在她身上!
眉宇间似乎还十分焦急。她的嘴唇一上一下,不停重复着两个口型。
她到底在说什么呢?
朝自己要水喝?口型不像啊……
林半模仿着女孩的口型,琢磨她到底在嘀咕啥——
“夸张?
胡诌?
苦瓜?
挎包?
……”
脑子里飞过一圈词,可都感觉驴唇不对马嘴。
可到底说叱咤江湖那么多年,这么点小事还能难倒她林半?
林半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上的视频录制按钮。借着车座的遮蔽,将手机的摄像头藏在手指之间,偷偷录下了女孩的口型。
下一秒,马上打开微信,将视频发给一位懂唇语的朋友。
林半心里恍若着了火,瞅着视频在缓慢地转着圈。
片刻后,当她再讲视线挪到手机,不禁傻了眼。
对话框中留下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林半往手机屏幕顶端一瞅,心凉了半截。
或许是穿梭在没什么人烟的丛林和峭壁之间,手机此刻竟然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林半忍不住对偏远山村的通信基建工作感到痛心疾首!
她就说嘛!这一车人怎么都不玩手机。
是不爱玩吗?
原来是特喵的没信号!
林半只好默默退出了手机微信对话框,再次望向女孩的脸,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智慧光芒。
万一她就能灵光一闪,看明白了唇语呢?
也就是一晃神间,林半再看向女孩,她已经闭上了眼,又睡了过去。
反观是女孩的母亲,依旧“囧”得苦大仇深,生怕谁吃了她们娘俩一样。
林半颇为好奇,又回望了一眼这对母女,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那女孩的母亲会不会知道她在嘀咕什么?
会不会她也遗传了她母亲的蚊子哼哼?
要不去问问?
下一秒,林半迅速起身,踉踉跄跄直奔最后一排。
女孩母亲好像这才注意到了林半。
只见她一双凤眼圆睁,脸上依旧窝窝囊囊,眸子里似乎却满是警惕。
林半假装自来熟道:“大姐,我想问一下……”
话刚出口,她的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个趔趄,险些倒在女孩母亲身上。
客车司机又一次猛踩一脚刹车,将车停到了路边。
林半却看见,女孩母亲只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浑然没有上一趟合作时的默契。
恰在此刻,只听“哐当”一声,客车驾驶室的门被狠狠甩上。
林半心里暗叫不好。
他又要来了。
卧龙和凤雏又要对决了。
可司机已经走进了客舱,再阻拦已来不及。
暑气沿着窗户钻进每一个罅隙,热流简直要把人烫熟。
林半的手心,噌地冒出了一层汗。
……
“我忍你这娘们一路了,给你脸你他妈不要脸,现在就给老子滚下去!”
片刻的功夫,司机已经走到跟前,嘴上不停,眼看着伸手就要去扯大嗓门大姐。
大嗓门大姐显然也不是个吃素的:“我凭什么走?我就不走!票我也买了,钱我也花了,今天就是你八辈祖宗来了给我磕俩,我也不走!”
林半回过身,瞅着横亘在前的两人,眉头轻轻一拧。
不出所料的话,这辆车马上又要发生车祸。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决定——
跑!
林半一咬牙,嘴里嘟囔着,侧身从争吵的两人之间,硬生生挤回了座位。
“什么?”司机没听清林半嘀咕什么,在与大姐激烈的战斗中,竟然还能分神问一句。
林半头也顾不上回,一把抓起座位上的背包,一路小跑往车外溜,直到走到车门口时像想起什么,忽地停住脚步,回头冲着满脸惊疑的司机扯开嗓门——
“我说,这一车人,遇上你这么个不负责的煞笔司机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说罢,人已经下了车,直奔对向车道边飞跑而去。
林半听不到司机在车里怒骂什么。
因为下一瞬,车轮刮过沙石路面,烟尘扬起,后方的大货车仿佛钢铁巨兽,又生生怼上了客车的车屁股。
金属相接的撞击声、玻璃的碎裂声、车里人的哀嚎声……
一瞬间齐齐作响。
六七米长的大客车,在钢铁巨兽面前就像小玩具一般,在毫无防护的路边,直坠入断崖一侧深不见底的林海。
一切都在一眨眼之间成为定局。
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