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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八次循环 忍一时越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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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你特么急着投胎啊?能不能慢点开,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
林半的意识还停留在还在摔下山崖中,一时还没缓过神,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咆哮。
天杀的,能不能让人歇一会!
偏偏卧龙凤雏不是省心的主,又开始新一轮的隔空对骂。
就在后座大姐“方向盘上栓条狗,都比你开得强”还没说完,林半爆发了——
“吵吵吵,吵什么吵,能不能安静一会!”
林半一想到,自己都唯唯诺诺忍受七次了,肚子里的火苗又窜得老高。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蹬鼻子上脸!
她“腾”地站起身,一手指着后座大姐:“你——能不能别在我后面扯着嗓门大喊大叫了!头都快被你吵裂了!”,然后又提高了嗓门,冲着前方开炮:“还有你,能不能好好开车,给自己积点口德!一车人小命都在你手上,能不能老老实实开车!”
空气一时间十分安静,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得到。
咆哮之后,林半只觉心里那口气顺多了,乳腺都畅通了。
早知道发疯这么痛快,怎么不早点发疯!
后座大姐怔愣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一张脸立时涨成绯色:“怎么还显着你了!你算哪根葱啊!”
林半屁股落在座椅上还没坐热,一听这话,又“噌”地站起来,一个箭步窜到过道上。
大嗓门大姐见林半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只觉这人可能精神不太好,忍不住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却不成想,林半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
只见她大步流星路过了大嗓门大姐,直奔只坐着母女二人的最后一排五人座,一屁股坐在穿蓝白条上衣的女孩母亲旁边。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偏偏长了张嘴呢,啧啧啧……”
“你你你……你这个小浪货,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啊!”大嗓门大姐叉着腰,鼻孔都快喷出火了。
怎奈何林半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我可是有精神病诊断报告,一着急真做出点什么我也控制不住。”
大嗓门大姐差点气撅过去,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林半:“你……你你……你……”
“张旺家的,赶紧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是没人替咱遭罪。”是女孩母亲的声音。
大嗓门大姐就着台阶,也痛快地下了,冲着林半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就窝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半转头望向女孩母亲,正逢上对方投来的目光。
林半轻轻点头一笑,女孩母亲一手轻轻理了理十分整齐的鬓角,也腼腆地抿着嘴笑了笑。
林半看着一旁睡倒在母亲肩头的女孩,轻声问:“你女儿没事吧?”
大姐稍微活动了下脖子,肩膀保持不动,声音依然怯生生的:“没事,她就是晕车,睡一觉就好了。”
林半在心里感念着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由得对母女俩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同情:“我带了晕车药,等我一下,我拿给你。”
林半说完,就要起身。
一只手却拦在了她身前。
“妹子,不用麻烦了。孩子命苦,晕车药过敏。”
林半一时僵住,呆愣愣地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轻轻地“哦”了一声。
反倒是女孩母亲释然一笑,恍若不在意般,好奇地问:“妹子,看你挺面生的,是来走亲戚吗?”
林半心好像被磕了一下,一眨眼上一次回来已经是七年前的事,说话时的乡音几乎都没有了。
“我是回家来的。我爸是林贵生,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大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是潭洼村一队的老林?”
“对对对!我是他家的大闺女,这几年都在外面打工呢。”
林半一头保养极好的黑色大波浪,此时被挽成了一个松松散散的发髻,身上的衣服也十分素净,简单的T恤休闲裤运动鞋,连个牌子都看不到。
女孩母亲眉梢顿时一扬,语调中也多了几分轻快,一把拉过林半的手:“哎哟呵!说起来我还是你婶子呢,叫我云婶就行!我记得你弟弟小胜快结婚了是不?”
果然,在熟人社会,熟人才是最好的名片。
林半也不觉间变得十分热情:“他后天就结婚了,我连夜赶回来看看……啊——”
林半的手吃痛地一缩,一看,上面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压印。
此刻,罪魁祸首正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半。
云婶这时也反应了过来,手足无措道:“哎哟小林对不住对不住……”接着又在女孩的脸上狠狠拧了一把,不解气般又扇了她一巴掌:“你个死丫头,一点教养都没有!”
林半吃痛地揉着胳膊,也不好发作:“没关系的云婶子,孩子这么大都叛逆,你快别打她了。”
“她可是一分钟都不让我省心。”
女孩的目光依旧像毒蛇一般紧紧缠绕着林半,直盯得林半不自在。
“现在的孩子压力大,现在是不是快期末考试了,她上初中了吧?”
云婶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和谐的弧度:“她呀,脑子笨,早早就下学了,要是和你一样有出息,到大城市里挣大钱,我做梦都能乐醒。”
“哪有那么多大钱可以挣呀,能养活自己都不错了。”
“大城市好啊,像村里我们家这么大的,也都开始找婆家了。”
林半看着女孩稚嫩的脸,忍不住问:“她……今年多大了?”
“你看她长的小,今年可都快二十了。”
林半忍不住又看了女孩一眼,或许是女孩过于清瘦,加上一张小巧的娃娃脸,说只有十三四岁都有人信。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又浮现起女孩在上一次循环中翕动的嘴唇,在无声地嘟囔着的话。
“云婶,有句话,我可能有点冒昧……”
“没事儿,你说!”
林半为难地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云婶那双热切地眼睛:“你们家的女儿,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边说着,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只一刹那的功夫,云婶刚还浮在脸上的笑荡然无存。
下一秒,她已经转过身,像是要用目光在女孩的身上戳个洞。
可是,女孩雪白的一张脸,已经又双眸紧闭,斜靠在云婶肩上。
随即,云婶收回目光,又勉强扯出笑:“她最近嗓子是有些上火。怎么啦,她跟你说话了?”
她刚想说是,却见女孩的嘴唇又动了。
林半心里一动,虚捋了一把头发:“我看她一路上也不吱声,以为……我可真是太冒昧了。”
“嗨哟,多大的事嘛,等你弟弟结婚多让我喝两杯喜酒就行了!”
“那说定了呀!”林半说罢,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腾地站了起来,“哎呀,坏了坏了,我得回去一下……”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到了过道上。
她忍不住微微捏紧了拳头,手心里满是冷汗。
不知是因为脚步虚浮,还是车子太快太晃,她甚至一度差点跌倒。
还是倒数第二排的大嗓门大姐扶了她一把。
林半刚想道谢,大姐却白了她一眼,继续对着窗外放空。
林半走到倒数第三排的座位上,拿起自己的背包:“司机师傅,停下车,我要下车!”
林半的嗓门一响起,全车大半的视线都齐齐向她投来。连刚刚翻白眼的大嗓门大姐,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停不了!”
“我不管,我要下车!”
司机却拔高语调,声音里带了几分嘲讽:“不是你说的让我好好开车吗?这路这么窄,停车不危险吗!”
林半心里暗骂:老登你竟然也知道停车危险?!我一次又一次循环都是拜谁所赐?!换谁不想疯啊?!
“你真不停车?”
司机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对,我就不停!你能怎么着?”
林半一言不发,站起身走到客舱门口:“我再问你一句,停不停?”
司机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说一百遍还是那句话,停不了!”
林半不再多说一句废话,几步冲到客舱车门旁,摘下了挂在上面的安全锤,二话不说就向最近的玻璃砸去——
旁边穿深蓝色印花衫的大婶率先吓得尖叫:“哎呀呀呀,你你你……你要干啥呀?!”
“哗啦”一声,林半身旁的车玻璃碎了一地。
“卧槽——你他妈有病吗!”司机一面握着方向盘,一面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气得原地蹦高。
林半却不管不顾,直奔下一块玻璃而去:“这辆车马上就要出事了,不想死的就让司机停车,跟着我一起下车!”
深蓝色印花衫大婶拽着她的胳膊:“你这孩子穿的也挺讲究的,怎么嘴里没一句好话!”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男人也跟着搭腔:“对啊,你想下车就好好说,干嘛要咒出车祸!”
“啧啧啧,看着人五人六的,在城里把脑袋都呆傻了。要我说啊,就该把她撵下去,怎么回家她自己想办法去!”
“对啊,老王,你赶紧停车让她下去吧……”
车里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一瞬间,林半仿佛成了全车公敌。
她却浑不在意,掐着腰扫了一眼这辆不大的客车客舱。
目光扫过最后一排时,竟然看到那个一脸雪白的少女——嘴角竟然牵出了一个浅浅的笑,一脸诡异地看着她。
隔着几米长的过道,林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哗擦——
客车的车轮瞬间停止转动,和地面的沙土摩擦。
车子终于稳稳地停住。
车门却没有开启。
司机从驾驶座探出头,恶狠狠地说:“你他妈把车玻璃钱赔给我,就让你下车!”
林半也不想再跟他啰嗦浪费时间:“行啊,扫码给你,多少钱?”说着便从包里掏手机。
司机直接指了指车门旁的收款码:“三千,一分都不能少!”
深蓝色印花衫大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好,成交!”
深蓝色印花衫大婶一双眼瞪得像铜铃,不可置信地望着林半。
林半扫码的手举在半空:“诶,怎么没信号……”
此刻,林半心里那个危险的信号越来越强烈,只恨不得从窗户跳下去:“这样吧,你回头来潭洼村老林家,我再转给你,一分不少……”
司机还欲说什么。
“王哥,人家姑娘挺不容易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别跟人家计较了……回头咱们一块去老林家喝喜酒去,让老林给你赔不是!”
声音是最后排传来的。
林半看了看刚刚帮她说话的云婶,感激地向她点了点头。
云婶也回以一个和煦的笑。
司机向窗外啐了一口,转过头去指着林半:“好,今天就放过你,回头找你爹赔!以后别坐我的车!”
车门“哗”地一声开了。
林半顾不上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一个箭步从车门口跨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