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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人呢 仲夏夜之噩 ...

  •   汪——汪汪——汪汪汪汪——

      “给我闭嘴!!”

      老狗一听女主人熟悉的声音,立马换了副嘴脸,冲着林母摇头摆尾,一脸的谄媚相。

      可等到林半一步踏进院子,老狗瞬间又来了精神,蹦着高地狂“汪”起来。

      突然,只见一道弧线从眼前飞过。下一秒,刚还情绪激动的老狗瞬时换了目标,撒腿就冲了过去。

      林半回头:“您……你刚才扔的什么?”

      边言一脸若无其事:“哦,没吃完的鸡腿。”

      于是,刚还尽忠职守的老狗只顾埋头干饭,再也不理外面的风云变幻。

      “咕——噜——”

      林半的肚子这时却不争气地唱起了空城计。

      边言打量了一眼声源,随口道:“别羡慕它,想吃的话我还有。”

      林半刹那间宕机了。

      他他他不会觉得自己挺幽默的吧???

      冷场王果然名不虚传,还是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

      半晌,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强挤出一副慈眉善目的嘴脸:“哈哈,那可真是谢谢您了哟。”

      “不客气。”

      “……”

      林半无奈地望了一眼这位面不改色的老板,在求生欲的驱动下才勉强保持住缄默。于是她转而头也不回地向西厢房走去。

      走时她无意间瞥了一眼无心看门、一心干饭的老狗,忍不住眉心一蹙。

      狗东西,怎么还对边言摇起了尾巴?!

      这么容易被收买的吗?
      眨眼的功夫,已经走到西厢房门口,她轻轻敲了敲房门。

      没有人应。

      “万文韬?”

      还是没有人回答。

      林半犹豫一瞬,还是用力一拉。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剥落了漆的屋门随之而开,露出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桌上只有一杯没喝完的水。

      没人。

      林半眉头一紧,一边在手机上给万文韬发通话邀请,一边往客厅走去。

      通话没有人接。

      客厅里也只有刚落座的林东胜和边言两个人,面对面相对无言。

      她不甘心,又去东厢房和厨房搜罗了一圈,还是没人。

      直到此刻,林半才确定,万文韬和夏棠棠都不见了。

      万文韬倒是可能去找女朋友去了。

      那夏棠棠呢?

      难道是被人贩子抓走了?

      总不能遇到什么事自己跑了吧?

      “怎么了?”

      林半回头,边言不知什么时候和林东胜站在了她身后。

      “本来想回来接两个朋友一起走的,人不见了。”她眼底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看来今天是走不成了。”

      林东胜闻声,忍不住抬头望着两人。

      边言:“他们的东西都在吗?”

      林半摇摇头:“他们本来也没带什么东西,刚我看了一眼,没留什么东西在家。”

      “大姐,他们都长什么样?我发动村里人帮着找找。”林东胜也小声道。

      林半生怕他们是自己走的。如果人贩子也在找夏棠棠,声势浩大地招人,无异于是在给找夏棠棠的人贩子指路。

      而且从之前的经验,很有可能一觉睡醒,他们又重新回到了那辆客车上。

      于是她一摆手:“不用,再等等吧。”

      正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火急火燎的叫嚷声——

      “囡囡,你……你看看这个是啥啊?”

      林母手上捏着一张残缺的纸,也不知是从哪本传单上撕下来的,上面是一行稚嫩的铅笔字:

      「我先走了,不用找我。棠棠」

      林半抬头问:“这是从哪找到的?”

      林母手胡乱在裤子上蹭了一把:“从茅房的门缝里卡着,我刚才看到上面写了字,你瞧瞧写的啥?”

      林半将纸条一折,随手放在了口袋里。

      如果这张纸条真是夏棠棠写的,那正说明她是主动离开的,此刻更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人。

      她旋即一脸若无其事道:“哦,他们说去找亲戚去了,让我们不用管他们。”

      站在她旁边的边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继而张大了嘴巴,重重地打了个哈欠。

      林半这才注意到,边言手里保温杯中的咖啡已经告罄,可能是加上昨晚到今天一直开车的缘故,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几道红血丝。

      她掏出手机一看,已经过了下午四点。

      自打昨天从循环中醒来,她也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阖过眼。

      在边言的哈欠烘托下,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紧接着,疲惫感像潮水一样袭来。

      她拖着浓重的鼻音:“反正也没什么事,我们还是先休息一会吧。”

      林母也应和道:“对对对,囡囡跟小边都累了一路了,快快去歇歇去!歇好了起来吃饭!”

      边言眼中满是疲惫,面上依旧彬彬有礼:“嗯,谢谢阿姨,那就麻烦了。”

      林半本不想说什么,但边言在旁边,她还是维持着体面道:“好,那我们先歇觉去。”

      于是,两个人默契的,一个直奔西厢房的床,一个直奔堂屋客厅的炕。不到片刻的功夫,一倒头都睡了过去。

      乡村间少了车流和灯光的吵闹,取而代之的是虫鸣和蛙声,按摩着每一寸毛孔和神经。

      天空褪下最后一丝晚照,又蒙上一层墨蓝来。

      林半醒来的时候,眼前没有熟悉的车座,也没有时而浮现的地中海脑袋。

      直到眼神有了焦点,才意识到,她竟然没回到循环!

      天已经全黑了。她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眼前确实是家里的客厅。

      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无数个梦境像电影一样,一个接一个。

      她扶着墙起身,登上鞋,慢悠悠地走出了房子。

      夜色泼在身上,竟然有种隐秘的踏实。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蹿进鼻腔,林半循着望去,不远处一处烟火明灭。

      是林父和林母在院子里纳凉。

      她的脚步不由得一滞。

      林父的目光,此刻正好也打过来。

      空气忽然静默,所有人一瞬间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她努力了片刻,还是没有说出那个字。

      还是林母打破了沉默:“囡囡醒了啊?快去招呼小边一起吃饭吧!”

      林半点点头:“知道了。”

      随即,向西厢房走去。

      叩叩叩——

      她轻轻敲了敲门。

      少顷,门在里面被推开。

      边言睡眼朦胧地站在面前,平素纹丝不乱的头发,翘起了一个大弧度的角,一时间竟然有点像小丸子里的花轮。

      林半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强挤出几分热情:“去吃饭啦。”

      边言点点头,缓步跟在林半的身后,向客厅走去。

      不一会,客厅里就支好了桌子,布好了碗筷,几道菜也上了桌,林家四口和边言围着桌子坐下。

      林父往杯子里倒上了一杯散酒,抿了一口,随即夹了一口凉菜。所有人这才开始动筷。

      林母招呼着边言,又?了一勺胡萝卜鸡块到林半碗里:“囡囡,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大姐不吃胡萝卜。”林东胜转而对林半道,“大姐,胡萝卜你给我吧。”

      林半摆摆手,表示无碍,随手挑着碗里的鸡块吃了。

      林母面色一沉,不料林父却发作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在城里呆了两天半,能耐没长,娇气的毛病倒是没少学。”

      林半夹菜的手一顿,继而像无事发生一样,默默地干饭。

      林东胜却忍不住抢白:“大姐在家的时候就……”

      “小胜,吃饭吧。”林半打断道。

      林东胜默默住了嘴,一时饭在嘴里,味同嚼蜡。

      他夹了一筷子胡萝卜到碗里,可不知为何,今天这胡萝卜格外难以下咽。

      他又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初夏。

      当时的大姐,还没出落到后来的亭亭玉立。十岁的女孩,干瘪黑瘦,就像一棵路边的狗尾巴草。

      他们家条件虽然不好,但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从未为衣食发过愁。

      奶奶的箱子里经常藏着好吃的,每次都悄悄把他叫过去,摸出钥匙打开箱子,让他在屋里吃完了再出去。

      妈妈塞给他零花钱的时候,也总是叮嘱一句“别让你姐知道了”。

      那时八岁的他,只觉得一切的偏爱都是理所应当,所有人就是要围着自己转。

      还记得那天,他跟小伙伴去河里摸鱼,回到家时又渴又饿,正好看到大姐手里拎着两根胡萝卜。

      他让大姐把胡萝卜给他,她却不肯。

      别看他年龄比她小,个头比她矮,可他却比她壮实得多。

      他二话不说,上前就抢,眨眼的功夫,两根饱满的胡萝卜就落在了他的手上。

      小孩子的心性,赢了总是要嘚瑟一番。他在两根胡萝卜上,每根咬了一口,特意向她炫耀自己的战利品,却完全不知道,这是她饿了一天才从别人地里偷来的口粮。

      正在他享受战利品的时候,身子忽然往前一倾,直到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原来自己被人从背后推倒了。
      牙齿磕破了嘴皮,血从嘴唇上淌了下来。

      这时,正好奶奶出现了,她一口一个大孙子,连忙把他扶了起来。

      一瞬间,他也顺势在奶奶怀里哭起来。

      那天奶奶骂女孩的污言秽语,他早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爸爸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

      在他和奶奶的联合告状下,爸爸仿佛一头发了疯的雄狮,冲着女孩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到后来他都怕了,大气都不敢喘,彻底忘了哭。

      可爸爸似乎是还不解气,又随手抄起牛车上的鞭子,劈头盖脸地抽了她好几鞭子,直到她缩在地上一动不动,才结束了这场拷打。

      自始至终,女孩没讨过一句饶,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等人都散去,他在院子一角偷偷观察在院子里缩成一团的女孩。她很久才舒展开身体,费劲地爬起身,紧接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门口。

      她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门口那棵粗壮的梧桐树,难辨情绪。

      后来他才听说,原来有人想不开的时候,会找一棵歪脖子树吊死。

      时隔多年,他才很庆幸,家门口的那棵梧桐生得笔直。因为那一天,女孩的手里正拿着一条麻绳。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吃胡萝卜。

      唯有一次例外,她不小心吃了胡萝卜,竟然呕了个肝肠寸断。

      林东胜几口扒拉光碗里的饭,一把将筷子放在一旁。

      “我吃好了。”

      还不等他起身,林半也将碗放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夹着菜。

      她碗里的胡萝卜,一点都没动。

      林东胜的右眼皮轻轻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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