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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蓄谋 雪中逅难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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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松年平静道:“你无需操心,不用下山,至于龙都的事并不会因为你的出现就有所改变。”
“可是师父!”
不等竹安岁反驳,叶松年抬眸与她对视。
叶松年神情严肃道:“我说,你,无,需,操,心。明白吗?”
竹安岁抿唇,十指紧紧抓着托盘,沮丧道:“师父,能保证我爹娘真的能平安……”
“自然。”他继续享用鲜汤,随后望向她,“那你答应为师父用这木槿花做一辈子的花样菜,也能保证吗?”
竹安岁随即明白叶松年的用意。
她嫣然一笑道:“自然。”
一切结束,竹安岁收拾书册,将吃剩下的碗勺盘端走,合上门离开。
当宣泽门再度打开,白雪皑皑,寒风凛冽,已是竹轩崧度过危机的三年多。
竹轩崧照常下朝后,在安车内换了官袍便准备到一家茶馆会客。安车沿街而行,远远便能听见此起彼伏卖炭翁嘶哑的叫卖声。待马车拐过街角,那嘶哑的叫卖声骤然变为撕心裂肺的哀嚎。
“老头,俺家黑爷可是赏你脸,用这紫檀描漆扇换你这堆破炭,你识趣些。”
“啊呀,不成……”
卖炭翁被那帮人一把推倒在地,冰天雪地里摔得四脚朝天。一大把年纪顶着饥饿与寒风出来,想着将舍不得用的炭卖出,换来度冬的碎银,却遭此不测。他一面委屈地抹着泪,一面苦苦哀求:“求求大人们,别拿走炭。我不要扇子,我要——炭。”
“你们还我爷爷的炭!”
“你丫的找死呢?”
闻言,竹轩崧掀开安车的苫布出来。
徽猷见竹轩崧出来,有些惊讶,连忙道:“将军,一些小事,不足将军下车。”
竹轩崧皱眉瞄了徽猷一眼,开口道:“长留将那老翁扶起来,再好好问问寻衅滋事都是什么人。”
长留得令正要走向那群人,却见原本要对老翁动手动脚的一众无赖,被一个满脸通红、沾满泥渍、身高足有六尺的女娃打得一片嗷嗷叫。
竹轩崧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女娃脚下踏着碎雪,身形如燕,穿梭在几个壮汉之间。她左手擒住一人的腕子,顺势一拧,那人的拳头便失了准头,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前扑。
女娃右膝提起,正顶在那人肋下,趁他吃痛弓腰的瞬间,反手一掌劈在他后颈,那人便闷哼一声栽倒在雪地里。
其余几人抄起炭筐和短棍扑上来,女娃不退反进,矮身闪过横扫而来的木棍,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凌空翻起,双腿如剪,将两个近身者齐齐踢翻。
落地时她单掌撑雪,旋即弹起,揪住最后那人的衣领,屈肘撞在他面门上。
从出手到收势,前后不过几息功夫,雪地上已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
等长留走近,那女娃已经将那些无赖揍得鼻青脸肿,正单手反拧着领头之人的胳膊,将他脸朝下按在雪地里。
“你知道老子的上头是谁吗?”
那人被摁得脸颊变形,嘴里却仍不饶人。此人正是方才那人口中的黑爷。
“管你是谁!你要买炭就给钱,你要闹事,我现在就废了你这双手。”女娃说这话时,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指节咯咯作响。
竹轩崧打量那女娃,见她与竹安岁比起来可能还小两岁,可骨骼却异常柔软,方才那一套拳脚功夫干净利落,一看便是练家子出身。
那人脸被女娃按在雪地上摩擦,却仍嚣张道:“我的主子可是墨振筠,当今墨国公!”
闻言,女娃的动作顿了顿。
那人以为她听清了自己抬出的名号,正待冷笑一声。岂料下一瞬,女娃抬手甩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管你墨的、黑的、白的,”女娃凶狠道,“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卖炭也要给钱。”
长留小心翼翼将卖炭翁扶起,拍去他肩头的雪沫。
“我当是谁,原来是黑金。”长留嬉笑道,“咱大翎律法里,可没有国公奴才之子能卖炭不给钱的理。”
这黑金是墨振筠管家黑棋唯一的骨肉,成日仗着墨振筠的名号招摇撞骗。黑金看清长留腰间的竹家腰牌,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嘴上却丝毫不收敛:“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就不给钱,你能怎么地。”
“欺负老弱病残者,按大翎律法当笞四十。”
竹轩崧缓步上前,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轻轻披在那老翁肩头。
老翁受宠若惊,愈想将披风取下,却被竹轩崧按住肩膀,用掌心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老翁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黑金见来人是竹轩崧,登时慌了神,结结巴巴道:“竹……大……将军。”
他立马变了嘴脸,堆起谄媚的笑:“这位姑娘,我,我买炭。钱,我给钱。”
女娃冷哼一声松开手,黑金连忙将钱袋掏出来双手奉上。
她解开钱袋,只拾出几块碎银,掂了掂分量:“这够了。”
竹轩崧沉沉盯着黑金,目光锐利如刀,分明在说:这就完了?
黑金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赶忙又道:“不……多出来的全当给老翁的药钱。对对,对不住老翁。”随即他吩咐手下,“把炭装好,给老翁搬回去。”
待黑金那帮人灰溜溜散去,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了。
卖炭翁攥着那袋碎银,又摸肩头的披风,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下来,却连声道谢。
竹轩崧转向那女娃,温声询问她的名字。
她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虎牙:“千雪。”
一番寒暄才知,千雪虽然与卖炭翁相依为命称他为爷爷,两人却并无血缘关系。千雪自幼无父无母,打记事起便跟着杂耍班子里的师傅们,学得一身缩骨术和拳法。起初靠这一行当混口饭吃,但前些年班主因病去世,众人也就这么散了。去年冬天,千雪险些冻死在卖炭翁门前,幸而被这无儿无女的老人收留。二人相依为命,这才有了今日的光景。
处理完街头的事,竹轩崧轻车熟路地上了茶馆二楼雅间。
掀开棉帘,一股暖意裹着茶香扑面而来。
这雅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讲究。地面铺着厚厚的松纹毡毯,踩上去悄无声息。靠墙的紫檀木架上层叠摆着几卷古籍与一尊青瓷梅瓶,瓶中斜插一枝红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窗边悬着半卷湘竹帘,外头天光透过帘隙洒进来,在桌面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墙角兽首铜炉里燃着上好的兽炭,炭火焙得满室温热,却无半点烟气,只偶尔听得一声细微的哔剥响。正中的花梨木桌上,一套霁红茶具已然摆好,壶嘴袅袅冒着白雾。
而里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晏弟久等。”
晏河清会心一笑,起身迎竹轩崧入座:“竹兄这是哪里的话。近日店里事务繁忙,我这也才刚到。”
两人相对而坐,晏河清执壶沏茶。他手腕沉稳,水流如线,不偏不倚注入杯中,茶汤澄澈透亮,清香四溢。
竹轩崧环视室内布景,但觉香暖雅丽,炭盆里用的兽炭也属上等奢物,不禁挑眉道:“晏弟这雅间,倒比上回更精致了几分。”
晏河清将茶杯轻轻推到竹轩崧面前,道:“我昨夜收到穹晴海各个店铺盘点的账目,发觉今年冬天赶得早,百姓的小本生意也不好做。”
竹轩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晏河清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册子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铺子的收支盈亏。“往年入冬后,穹晴海一带的炭市、粮市虽也涨价,但总归有个限度。可今年自十月起,炭价翻了近三倍,粗粮也涨了两成有余。我底下几家铺子的掌柜回报,不少老主顾已经赊了三个月的账,再这么下去,只怕年关都撑不过去。”
竹轩崧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墨国公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晏河清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正是要同竹兄说这个。黑金不过是墨家养的一条恶犬,真正在背后囤炭抬价的,是墨振筠的义子莫昇。此人明面上开着几家粮铺炭行,暗地里却勾结穹晴海邻边的那帮水寇,将北地运来的炭木截下一大半,再高价转手卖给城中百姓。百姓买不起炭看似小,但想过冬就只能去莫家名下的当铺借印子钱,利滚利,到开春怕是要卖儿卖女。”
竹轩崧眸色一沉,指节停在桌面不再叩动。
晏河清续道:“我的人查过,莫昇背后的银钱周转,走的都是墨国公府的账。也就是说,墨振筠借着莫昇的手,既赚了炭钱,又赚了当铺的利钱,一石二鸟。”
竹轩崧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目光透过湘竹帘的缝隙落在街面上。
方才那场喧闹早已平息,只有零星几个行人裹紧棉袍匆匆而过。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轻响。
“竹兄,”晏河清替他续上热茶,“这潭水深得很。你若想动莫昇,只怕绕不开墨振筠。”
竹轩崧收回视线,唇边浮起一丝淡笑:“绕不开,那便不绕。”
晏河清怔了一瞬,随即也笑了:“竹兄果然还是这个脾气。”
两人又谈了些铺面上的琐事,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竹轩崧起身告辞。下楼时,茶馆大堂里坐了几桌散客,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一段前朝旧事,满堂茶客听得入神,不时爆出一阵叫好。
竹轩崧走到门口,徽猷早已备好安车等候。他弯腰钻进车厢前,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楼上雅间那扇半掩的窗。窗内炉火映着晏河清的身影,那人正独自收拾茶具,动作从容不迫。
竹轩崧放下苫布,安车重新驶入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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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峰山的雪是前夜开始下的,纷纷扬扬地覆满了瓦檐,将庭院中几竿青竹压得微微垂首。
琴阁的四角悬了挡风的厚锦帘,却被寒气从缝隙里钻进来,让那几盏廊下的灯笼光都显得有了寒意。
阁内倒还好,兽足铜炉里燃着银霜炭,偶尔炸起一两点火星,和着琴案上那炉沉水香的青烟一道,袅袅地往梁上去。
竹安岁微微偏着头,双手搁在琴弦之上。她指尖纤细,落在七弦上的姿态是极轻的,腕子一沉,第一声散音便放了出去。那声音辽阔又旷远,撞在阁中四面壁上,旋又被室内的静默吞了下去。
墨尧也坐在她对面,与她隔了一张琴案,他的手停在弦上,并未弹拨,只看着对面的人。
他看她抚琴的神情,与三年前那个刚拜入师门,连琴轸都拧不紧的小丫头完全不同了。
她坐在那里,肩背松直,穿一身艾青色的厚绸窄袖衫,外面罩了件白狐毛镶边的半臂,领口一圈茸茸的软毛衬着她的下颌。
三年时光在她骨相上落下的痕迹是明晰的,那股幼时的圆润已尽数褪去,下颌线条收得干净利落,颧骨稍显,却不凌厉,反在温雅皮相的包裹下显出一种内敛的锋利来。
淡极始知花更艳。
他看着她的眉目笼在沉水香薄薄的烟雾里,竟觉得再贴切不过。
她弹的正是刚拜入师门,竹安岁求墨尧也较的那首曲谱。
从前她弹这支曲子,指法是学了个十足,却总欠些火候。中段的几处猱吟,她做出来是软的,似江南三月的杏花雨,蒙蒙地落着,润则润矣,却没有筋骨。
那时她自己也急,弹完一遍总要揪着他问“护安,这处是不是不对”。
而他总是板着脸纠正她“腕子再沉些,力要送到指尖上”。
如今她不必问了。
琴音自她指下流淌而出,那亢奋之处,铮铮然有金石之声,犹如千百战马踏过冰河,鬃毛上凝着霜雪,马蹄扬起冻土,嘶鸣声震碎了帐前的旌旗。而转至舒缓的段落,却又分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沉静,像极了边关大帐里,灯烛被风扯得忽明忽暗,满帐将士甲胄未解、满面风霜,却在听见帐中琴声的那一刻,齐齐将挺直的脊背松了下来。因为他们看到了帐中另一个人,那个沉默地翻看舆图、指尖点过某处关隘便不再言语的人。那人不必开口,只要站在那里,所有浮躁的心便都定了下来。
竹安岁闭着眼,眉心微动,指尖在弦上辗转推移。她透过那些音符,此刻犹似也望见了那片沙场,望见了寒风卷起的雪沫扑在铁甲上,望见了那支沉默的军队在昏暗的天色下缓缓列阵。
琴声裹着她的神识一路往北去,直到某一处高亢过后骤然归于平缓,她才从那种身临其境的震颤中慢慢脱出身来。
而墨尧也,他不知何时已停了手中抚琴的动作,双手平搁在琴案两侧的漆面上,十指微蜷。
他看着对面闭目抚琴的竹安岁,看她此刻神游物外的模样。她的睫毛生得长,此刻因入神而微微颤着,像两片落在雪地里的蝶翅。炉火的光映在她半张侧脸上,将那锋利的骨线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可那暖意却只停在皮相上,碰不到她骨子里的清冷。
她在琴声中寻见了那片天地。
而他看着她,心中压了多年的那片阴霾,在炉火与琴音的烘烤下,竟也开始松动、碎裂,最后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
最后一个泛音消尽,竹安岁缓缓睁开眼。琴音已散,满室的寂静却比方才更浓。
她收了手,十指交叠搁在膝上,微微侧过脸来看向墨尧也,眸光清亮如星子浸在寒溪里,里头满满地盛着一件事。
等他开口。
墨尧也咳了一声,将视线从她面上移开,落在琴案角那碟早已凉透的茶水上,语气故作平淡:“就那样。”
竹安岁没答话。
她歪了歪头,目光轻巧地擦过他的眉宇,又落在他方才蜷起的那几根手指上,指尖微微泛白,那是用力按在漆面上留下的痕迹。
她眼底浮起一点细碎的笑意,嘴角弯了弯,那弧度极小,却让人移不开眼。
“就是很好。”她不恼,也不戳破,只将自己的双手从膝上抬起,在空中比了一个琴曲收势的动作,“你这首曲子我算是学会了,倒是头一回弹出这样的味道来。”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恰如其分的好奇:“可这些年来,你始终没有告诉我,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墨尧也被她这么一问,喉间忽然哽了一下。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那双手上。
其实他也不知道。
墨尧也只知道,从前每逢父亲出征的前一夜,母亲都会在父亲的帐中弹这支曲子。初听琴音那时他年纪尚小,曾被亲兵抱着从帐帘的缝隙里看过一眼。
羊脂烛的光昏昏黄黄,母亲坐在矮凳上,背对着帘缝,他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瞧见她那双拨弦的手,在烛光里一下一下地起落,极稳,也极慢。父亲坐在她身侧擦剑,沉默地听着。外面是朔风卷着沙子打在帐布上的声响,帐内没有说话声,只有这支曲子,倒像是把千言万语都融进那几根弦中,埋进琴音里。
他从未问过母亲这首曲子叫什么。
因为他来不及问。
墨尧也抬起眼,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不知道。”
竹安岁注意到他眼底有一瞬的僵直。
那僵直极短,短到她若不是正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几乎就要错过。
他那双惯常带笑的眼眸此刻微微放空了一息,眼尾那一点弧度忽然平了下去。他的下颌绷了一瞬,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寻常的模样。
竹安岁心里有东西轻轻扯着,可她面上不显,只笑着偏过头去,望着窗外被雪压弯的竹枝,语气轻快:“不可能。想来定是你不愿告诉我,又或是,你不记得了。”
她说“不记得”三个字时,声音放得格外软。
“确实是记不得了。”墨尧也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站起身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望向那片被雪覆住的竹林,“记不得问。”
竹安岁侧过脸仰头看他。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有余,此刻站在窗前,窗外灰白的天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他眉目生得是好的,只是平日里总爱含着三分懒散的笑,叫人觉不出深浅来。
她正看得出神,他忽然开口,语气换了回去,带着点漫不经心:“师父让我下山办些事,去龙都一趟,恐怕要离开一阵子。”
竹安岁闻言,眨了一下眼,随即笑起来:“我倒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你方才那神情,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乱子。下趟山而已,我当你是要去闯龙潭虎穴呢。”
墨尧也被她这一笑带得也弯了嘴角:“那你方才为何不直接问我?那般小心翼翼,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师妹么?”
“我哪里小了?”竹安岁轻轻一跺脚,狐毛镶边的半臂下摆跟着晃了晃,“我都快及笄了。”
墨尧也的目光在她发间的白玉簪上停了一瞬,那簪子是今年生辰时师娘给她的,说是及笄的礼。他将目光移开,语气里多了几分逗弄的趣味,声音压低了半度:“是啊,大姑娘了。可以——”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不往下说。
竹安岁脸颊上浮起一层薄红,从耳根漫到颧骨,仿佛雪地里陡然绽开了一朵淡粉的梅。她瞪着他,那瞪里却没什么力道,倒像是在比谁先移开眼:“好了,不要说这些不着调的。既然你要下山,到时我与叶姐姐送你就是了。”
“就这些?”墨尧也微微侧身,朝她倾了倾,目光落在她脸上。
竹安岁怔了一下,眉心轻蹙:“什么就这些?不然还要如何?”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像拨开云雾见了月光,“对了。你要去龙都,那护安离龙都不过半日车程。你路过竹府,能不能给我爹娘捎封口信?”
墨尧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肩上落的几片细碎雪沫因这个动作簌簌地掉了下去,落在地砖上转瞬化成了水渍。
他看着眼前这人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觉得那点水渍倒像是落进了自己心里:“当然可以。”
竹安岁得了应允,眼底的光更亮了,得寸进尺道:“那还要给我们带礼物。我要好味楼的荷花酥,还有城南小巷的玉兰酒。”
“一定给你带来。”他没等她说完便接了口。
炭火在炉膛里噼啪轻响了一声,窗外的雪又落得密了些,将那片竹林的青意一层一层地掩去。
竹安岁站在他身侧,仰着脸冲他笑,笑容落在满室暖融融的光里。
墨尧也别开眼,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心里那团压了多年的东西,此刻被这笑声搅得松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