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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皇帝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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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驾崩了。
既突然又不突然,皇帝一直身体欠安,丹药不断,朝臣们也有准备。而乍闻消息,自然也十分惊讶。
而朝臣们最关心的储位归属,皇帝遗诏有言:“皇长子惠王,仁厚有德,夙性天成,宜继承大统。”至此尘埃落定,皇长子惠王登基,而在藩地一直蠢蠢欲动的梁王,彻底没了指望。
京中官员、百姓严守国丧。谢家的男子、涂夫人、曲娴等有诰命的夫人,自然忙碌。徐薇虽不关心皇帝死活,但也嘱咐好阿姐,这些时日安安静静,不得嬉闹。
多日后,她才见到了谢舒彦。
他身量高挑,一身素服,更显得面如冠玉,眉目浓丽,风姿过人,连日的忙碌劳累也未让他有半分的松懈,就像一把锋利的宝刀,多用了几次,才显其锋芒。
但爱刀的人却会心疼。
他从京郊匆匆赶回,就去了宫中。忙碌了几日,才回到谢府。他眉眼略有风霜之色,一定是累坏了。可他风度依旧,更显沉稳,仿佛暴雪中一棵挺拔的青松,顶住层层的重量,护佑着树下的小小草木。
徐薇怔怔地看着他,把这些时日翻来覆去想挑明的《骨证录》下册的事情、询问惠王妃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只想扑过去抱着他,突然想到皇帝尸骨未寒,硬生生的忍住了。
徐薇拍了拍脑袋,自己果然是为色所迷,皇帝驾崩,多么沉重的大事,她却想的是这一身素服可真衬人啊。
谢舒彦看到她,招了招手,徐薇走过去。皇帝驾崩是大事,徐薇有一肚子话想问,话到嘴边却是:“三哥多注意身子,别累坏了,天气炎热,我又煮了绿豆汤,三哥喝了解暑。”
谢舒彦看着他,目光深邃,似乎想探究什么。
徐薇被他看得心头发慌,难道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谢舒彦不答话,她感觉到了他有意无意的疏远。她抿了抿唇,没有退下,反而走近了一步。
她的靠近带来一丝天然的暖意。谢舒彦莫名想起徐芸推销她妹妹“薇薇身上暖和得很”。
可是今天有些热,暖得不合时宜。
徐薇被他看得心发慌:“到底怎么了?”
谢舒彦伸手抚弄她的脸,柔嫩饱满的肌肤,透露着少女的活力。
徐薇乖顺的凑到他怀里,脸颊轻轻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只乖巧亲人的猫。他却突然松了手。
徐薇怔怔地看着他。
“你似乎长得和南夷人也不像。”
“我……我祖父是汉人,我祖母才是南夷人。”
徐薇不知他怎么又提起了南夷的事,声音更轻:“三哥可是在朝中遇到了难处?我……我不懂那些大事,只是见你神色倦得很。”
“难处?”他忽然抬起眼,“不过是些老生常谈。陛下驾崩时,南夷方士也在侧。你说过有些方士会故弄玄虚,恐怕,这宫里召来的,便是如此。”
烛火劈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徐薇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黯然,再抬头时,脸上已努力挤出一点平静的笑:“朝堂之事,我确实不懂。只是无论是中原还是南夷,蛊惑人心的伎俩,都该被唾弃。”
他望着她。她站在那里,明明因他刚才的冷待而受伤,却仍在试图理解他、宽慰他。
谢舒彦摇了摇头:“放心,我没事。你乖乖在家里等我,这些日子少出门走动,外头正是多事之秋。”
他言简意赅。徐薇明白:“我一定老老实实的,绝不惹事。”
*
因第二日一早便要进宫,谢舒彦不愿打扰徐薇,宿在了书房。
傍晚却下起了雨,徐薇把渡厄幽兰移到了屋子里。
夜深时,雨势渐小,起了风。窗棂被吹得吱呀作响,徐薇披衣起身,正准备关窗,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三声短促的鸟鸣——两长一短。
是阿岩!
他怎么能来谢府!
她心脏骤缩,套上外衣就往外走。守夜的婆子已经睡熟,她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个人影从墙根阴影里闪出来,浑身湿透,额发贴在脸上,正是阿岩。
“薇薇,”他说的南夷语,“出大事了。”
“我知道,陛下驾崩了。”徐薇压着嗓子,“你怎么能溜进谢府?太危险了!”
“不只是陛下!”阿岩抓住她的手腕,力道甚大,“陛下驾崩,师父和我都被赶出了宫里!”
徐薇大惊失色:“怎会如此?”
阿岩长话短说:“师父给陛下进献过丹药,现下陛下驾崩,他们说我们是妖人,是邪魔外道,引诱陛下服用丹药!其实陛下多年来早就服食丹药,跟师父又有什么关系!他的身子已经虚透了,神仙也没法给他延年益寿……”
阿岩的手在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徐薇松开他:“怎么了?你是受伤了吗?他们拷打你了?”
“跳进来的时候擦破点皮,不碍事。”阿岩摇头,“薇薇,我们需要盘缠。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师父说过,纵然渡厄幽兰被你种活,但花粉到底怎么配药,方子也只有他知道。如果他出了事,你的寿蚀蛊……”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
徐薇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她稳了稳心神,从怀里掏出荷包,里面只有一些铜钱。
“这些你先拿着,明天我想办法再给你送一些。”她说着。
听见外面隐隐有人声。
“别说了,快走。”徐薇急着推他,“记住了,明日酉时三刻,我去城西的永通当铺,咱们到时候见,你们就自己保重!”
阿岩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雨又下起来。徐薇自己的小院。她在角门处掸了掸身上的水珠,刚跨过门槛,就看见谢舒彦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徐薇惊慌失措,他怎么来了!
昏黄的光映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三哥。”徐薇走过去,强自压抑她的慌乱。
“你去哪里了?”谢舒彦问,声线很平静。
“起风了,睡不着,起来看看。”徐薇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屋顶的雨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往下滴。
谢舒彦看着她,语气有一点责备:“怎么出来也不带伞。”他伸手摸了摸徐薇微凉的脸,“回屋吧,外头凉。”
他本是睡在书房的,这么一折腾有回到了徐薇的院子,只是徐薇想着阿岩的事,心乱如麻。
她得给阿岩盘缠。钱,哪里有钱。徐薇的月例银子,一部分为徐芸存着,一部分也用于打赏丫头。如果不是银子赏着,谢府的下人丫鬟怎么会好好照顾阿姐。
她不能把钱都给阿岩师徒,必须给阿姐存一些。
阿岩的师父吴长老,虽然他天性偏激,气量狭小,徐薇并不喜欢。但他和阿岩一起发现了渡厄幽兰,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必须要安顿好他们。
除了盘缠,还有没有其他的风险?皇帝死了,风向变了,本来颇受宠信的吴长老,被赶出皇宫,这就结束了吗?不会还会受到其他的惩罚吧?
终于,徐薇忍不住开口打听道:“三哥……你说这是多事之秋,没有什么大事吧。”
她知道不该问这些朝政之事,但她忍不住。
黑暗里,谢舒彦声音低沉:“惠王登基。宫中在清退先帝的方士。”
“宫里那些南夷人,”谢舒彦问道,“除了阿岩,你还认识几个?”
来了。徐薇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认识阿岩,别的不太清楚。怎么突然问这个?”
“嗯。他年纪小,也没进过宫面过圣,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谢舒彦的语气很淡,“今日有人上书,说那些方士用蛊术蛊惑圣心,是奸邪之流。你若认得,就避嫌些,莫要往来。”
徐薇的手指蜷了蜷:“他们……真有那么坏?”
“坏不坏的,不由我说了算。”谢舒彦道,“薇薇,我知道你小时候也在南夷长大,但现在你记住,如今朝野上下,要避着这些事,你出身南夷,若是被人借机大做文章,恐怕会是一场风波……谢家清誉,不能毁在这上头。”
徐薇急道:“我不是……”
谢舒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我知道你当然不会蛊术,也和他们无关,但你要小心些,不要和阿岩往来,以免引火烧身,知道吗?”
他说得明白,徐薇也听懂了。他让她撇清和阿岩的关系。
这件事他不会帮她,谢家也不会。
“我明白了。”徐薇声音闷闷的。
她不能向谢舒彦借钱了,徐薇忽然想起什么,摸着手腕上的镯子。
那是只赤金嵌红宝的镯子,做工精巧,在暗夜里仍闪着微光。是前些日子谢舒彦送的……
这是她最贵的首饰,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在谢府记档的首饰。
她摸着镯子,在夏夜里温温的,还带着当日她收到时的欣喜雀跃。她心中暗想一定要收好它,如果以后有了女儿,就把这个镯子当女儿的嫁妆……
一个声音说:这是谢舒彦送你的首饰,你怎么舍得当?
另一个声音说:你难道要辜负吴长老和阿岩的救命之恩?你要忘恩负义吗?如果没有吴长老带来渡厄幽兰,你还有几年能活?阿姐怎么办?
她纠结极了,若是她自己的镯子,无论多么贵重,她都会当掉,换成银子报答吴长老和阿岩,可这是谢舒彦送她的……
徐薇翻过身,背对着谢舒彦,想着这镯子终究留不住,心里十分难过。
腰间一热,长臂伸来搂住她的腰,谢舒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说国丧不能吃荤腥,你白日也多吃点,好像又瘦了。”
她嗯了一声,眼泪忽然止不住地流下来,在黑暗里,打湿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