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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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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徐薇将自己研制好的山药茯苓膏送给婆母涂夫人和妯娌们。
涂夫人和大嫂曲娴、弟媳柳意如正在聊天。见她来了,不免停顿下。涂夫人喜爱曲娴贤惠,柳意如娇憨,对这个出身湘西南夷的三媳妇徐薇,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徐薇嫁入谢家两年,晨昏定省,从不懈怠,却也没什么错漏。
起初徐家与谢家的婚事,也是有一段波折的。当时谢家,三公子谢舒彦、四公子谢思源都未成婚,而徐家两姐妹,姐姐徐芸和妹妹徐薇也均未成婚。
徐薇的祖父徐弘进,原是南直隶镇江府人,本是孤儿,被师父收养,并传授医术。二十岁北赴京城,成了一名军医。而谢舒彦的祖父谢敏达当年是兵部主事,两人一起随大军来到南夷平土司叛乱。一入湘西地界,许多人被蛇虫咬伤,徐弘进救了谢敏达,两个人惺惺相惜,结为好友。
那时候两个人还都年轻,想要大展宏图。谢敏达出身书香门第,是两榜进士,前途不可限量。徐弘进虽然只是医生,但也想着杏林流芳。
大军获胜,谢敏达要随队伍回京城。
徐弘进却说,湘西南夷贫苦,缺医少药,既然此处已经设立官府,南夷亦属国土,南夷人与中原人一样也是国朝百姓,他愿在此扎根,救死扶伤,让南夷百姓少受病痛。于是徐弘进,羁留此地,娶妻生子,再也没有回去。
此后谢敏达步步高升,徐薇幼时见爷爷收到过京城的来信,谢敏达已经做到了户部尚书,后来又入内阁,待徐薇入京前,谢敏达已经成了内阁首辅。
谢家门庭显赫,徐家却人丁衰微。加上徐薇父母、祖父相继去世,只有姊妹两个相依为命。但祖父确实和谢家订过婚事——当年说,若双方都有子女,则结为儿女亲家,谁知两人都只有儿子,这桩婚事,又留给了孙辈。
虽说是孙辈,却没说是哪个孙辈。
当时徐薇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谢家有一个人,随便是什么人,愿意娶她姐妹中的一个,让谢家庇护姐姐,让她俩有一个容身之所,就已经万事大吉了。
若按照年纪,应该让徐芸和谢舒彦成婚,但是涂夫人坚决反对。徐芸心智不全,听说是摔坏了脑袋,本来好好的一个聪明姑娘,变得举止仿佛八岁小童,如何能做得了谢家媳妇?还不得让其他官眷笑歪了嘴巴?两害相较取其轻,徐薇虽然更加年幼,同样出身蛮荒之地,举手投足毫无贵女气质,但至少她是个心智正常的人。
对此徐薇也有心理准备,按照她的打算,也是自己嫁人,利用自己谢家少夫人的身份,照顾姐姐。若是徐芸嫁人,她这般如何应付的了内宅琐事?那些丫鬟婆子会不会欺负她?纵然徐薇自己也不擅长,但为了姐姐,也得硬着头皮顶上去。
徐家姐妹这边订了徐薇,谢四公子谢思源和徐薇同龄,貌似更相配。但谢思源自幼和柳意如青梅竹马,生怕自己要娶从穷乡僻壤来的徐家姐妹,又听得人说南夷女子神秘莫测,会下蛊下毒,简直如同妖魔鬼怪一般,更是死活不愿意。他得知祖父订下过和徐家的婚事,便一哭二闹三上吊,以死相逼,闹得涂夫人没办法,只好推出谢舒彦来娶徐薇。
对于谢舒彦,涂夫人既有心疼,也有愧疚。心疼儿子前途大好,娶京城哪家官家贵女不行,非要遵循婚约娶这个蛮夷女子;又愧疚自己更偏心小儿子,让谢舒彦不得不娶徐薇。
其实他也很不愿意吧,只是不像谢思源那样外露。
曲娴也暗中叹息,谢家品貌双全的三弟婚事不顺,但她作为大嫂,不便说些什么。后来发现徐薇虽然不够稳重,但性子随和,不像惹是生非的人,也没有传说中邪乎的“南夷秘术”,慢慢对她改观了些许。柳意如却记得当年徐薇差点嫁给谢思源,对她可是从没有什么好脸色。
见徐薇进来请安,本来在和婆母说笑的柳意如用帕子捂住了嘴,不再说话。场面一静,徐薇却恍若无事,一板一眼地向婆母行礼,又将自己制好的山药茯苓膏奉上:“近来我瞧着母亲似乎睡得不好,便按照古方熬了些山药茯苓膏。山药健脾渗湿,茯苓宁心安神,我又多加了些蜂蜜冰糖,母亲晚上让丫鬟用温水冲了喝,缓和失眠多梦。刚好大嫂和弟妹也在,我正要给各房送过去呢。”
柳意如抿嘴笑道:“还是三嫂体贴,只是这些东西让下人做就是了,外头买也是好的,何必这么劳神费力呢。”
徐薇哪里不懂她话中的讽刺,但她素来不在意柳意如,依旧甜甜地笑着:“我别的也不擅长,好歹当年学过点药膳方子,反正素日闲着,能表达些我的心意,母亲喜欢就好了。”
涂夫人让丫鬟收下,客气了两句。徐薇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久了,打扰她们说话,便也退去。徐薇回房,又让丫鬟把山药茯苓膏五妹妹谢琪华、二嫂黄玉萍送去。
谢家祖父谢敏达有两个儿子,长子是徐薇的公公谢征,谢征有三子一女,分别是大哥谢卓群、谢舒彦、四弟谢思源,三子均为涂夫人所出。一女谢琪华才十三岁,是孙姨娘所出。而谢征还有一个弟弟早逝,留下儿子谢明良。谢明良比谢舒彦大四岁。谢府并未分家,四个孙子一起排序,于是下人们都叫谢明良二爷、谢舒彦三爷。
徐薇也称呼谢明良为二哥,黄玉萍为二嫂。
徐薇刚安排完,便见五妹妹谢琪华和姐姐徐芸一起过来找她。谢琪华笑道:“三嫂!在忙什么呢?”
“正巧你来了,我正要把这山药茯苓膏给你呢。”
若说谢府有谁对自己好,便是这五妹妹谢琪华了。徐薇嫁进来的时候她还不到十二岁,天真烂漫,不像其他人那般拜高踩低。
徐薇刚来谢家时,虽然也读过几本书、会识字写字,但素养还是和京中淑女相差悬殊。谢家仅有谢琪华一个女孩儿,请了女师叫她琴棋书画,谢舒彦便让徐薇跟着谢琪华一同学习。故而两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记得谢舒彦第一次看到徐薇写的字,不由眉心一跳:“五妹比你小了快四岁,字都比你强得多。”
徐薇倒不在意,那是她小时候没条件学,若她也投胎在谢家,自幼接受熏陶,写字绝不会比旁人差!况且凭什么规定蝇头小楷才算娟秀好看,自己那鬼画符一般的草书,不也很飘逸吗!若说最没意思的便是馆阁体,只有工整,毫无妙处,偏偏读书人为了科举,人人都写馆阁体。
可她还是学会了写馆阁体。
徐薇没学会下棋,但学会了打叶子牌,琴虽不会弹,但已经会听,不至于分不清琴与筝。画画倒是她从小就学过。
都会一点,但都不是很擅长,但徐薇觉得自己已经挺厉害的了,这才两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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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琪华收下山药茯苓膏:“多谢三嫂。”又看着徐薇今日的神色颇为喜悦,问道:“三嫂今日看起来很高兴,不知是有什么喜事?”
徐薇笑道:“是呀,我有一个姑婆,之前我一直在打听她的下落,现在终于知道她在应天府。”说着搂过姐姐徐芸,“阿姐,你还记得姑婆吗?当时我们上京城就要来找姑婆的,现下我已经知道她在应天府啦。”
徐芸点点头:“我记得姑婆,应天府……应天在哪里呀?”
“应天就是南京,江南繁华之地。”谢琪华回答道。
“那应天是不是很远?”
这问住了徐薇,徐薇想了想,道:“不近,咱们从京城向南走,要经过山东、南直隶……恐怕得一个月吧!”
“应天府很繁华么?”徐芸又问。
徐薇看了一眼谢琪华,笑道:“应该是,南京是陪都,加上江南鱼米之乡,商贸繁荣,恐怕不输京城呢。”
谢琪华补充道:“应天府商肆鳞次栉比,据说还有许多胡商,卖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哦,说是每年元宵,秦淮河上都要放花灯,各种莲花灯、美人灯,在河上飘着,漂亮得很呢!”
徐芸欢喜起来:“那我要去应天!”
“去应天?”徐薇愕然。“怎么突然要去应天?”
“薇薇你不是说我们去应天找姑婆么?”
徐薇笑道:“那是之前,现在我们在府里,安安稳稳的不好么?”
徐芸不说话了。京城当然很好,比老家好太多太多,非常繁华,唯一的不足就是不太自在。
自从两姐妹来到谢家,徐芸单独住在清芬院,这是谢府招待亲戚的居所。徐薇生怕她出门被人拐骗,从不许她单独出门,只许她在院子里玩耍。徐芸把清芬院的花儿、树儿、草儿都看遍了,有多少门,多少窗,窗上有几个窗格也都知道了,蚂蚁也抓了,蛐蛐也玩了,下一步,怕是要把池子里有多少金鱼也要数清楚了!
太拘束了。
其实也怪不了谢家,应该怪薇薇。
是薇薇不让她出去。从前都是薇薇陪着她出去,但现在薇薇似乎很忙,忙得不能陪她玩。
薇薇忙着练字、看医书。虽然以前在宝庆老家,薇薇也在看医书,和爷爷学医,但那时候还有阿娘陪她、很多小伙伴陪她,老土司伯伯对她也好。
后来老土司伯伯过世了,阿爹阿娘和祖父都过世了。自从新土司来了,薇薇好像每天都很紧张,和自己寸步不离,然后干脆带着她一起去了京城。
徐芸觉得自己应该是很喜欢宝庆府的,但不知怎的,想起来却不太舒服,比起宝庆,她好像更喜欢京城的花花世界。
谢家好么?自然是很好的,吃的,用的,穿的,都是她没见过的。还有好几个丫鬟照顾她生活,其实她也挺开心的,就是过了两年了,实在也有些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