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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谢舒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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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舒彦默默不语,盯着出神的徐薇,她到底在想什么呢?但他无论如何套话,她都不肯说。她似乎非常高兴,又在他面前苦苦压抑这种高兴,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令她欢喜的秘密,却不能和他分享。
他看着她因为酒意而微微发红的脸,整个人都发着愉悦又柔和的光。她为什么不同他说?有什么事是他不能知道的?就是这个阿岩?
那种烦躁的情绪又上来了。
阿岩是南夷人,千里迢迢,怎么来的?他猛然一惊,皇帝最近寻访南夷奇人异士,阿岩也是跟着来的么?
他看向徐薇,她是他的妻子。从前他讨厌她,或许也是有些偏见,实际上徐薇一向关心他,也能和他谈谈刑案的事情,又见义勇为救了杨修敏,做人论迹不论心,徐薇也是个还可以的人……
饭后谢舒彦还在屋里坐着。徐薇没想过,自己还有撵他的一天,暗示道:“天黑了,三哥去书房的话,让下人点上灯笼呀。”
谢舒彦揉揉太阳穴,并不接话:“有些累了。”
他睁开眼,目光在徐薇身上上下扫视:“薇薇是要出去么?”
徐薇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实话实说:“我要去清芬院陪阿姐。”
她太高兴了,但怕在谢舒彦面前露馅,只能赶他走。
谢舒彦懒懒一笑:“今天陪我不行么?”
他自顾自说道:“前些日子母亲说过孩子的事……大嫂二嫂都有两个孩子,四弟房里……等年底也快生了吧。”他看向徐薇,“薇薇没想过要个孩子么?咱们房里也热闹些。”
徐薇惊愕,脑子似乎都不会转了:“三哥你……”
“之前想着,你年纪还小,我也不着急,就这样过了这两年。”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平淡地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从前我宿在书房,现下觉得还是搬回来好。”
“可我阿姐……”
“你阿姐有丫鬟陪着呢。”他目光灼灼看向她,勾唇笑道,“薇薇是要拒绝我么?”
徐薇不由呼吸一窒。
烛火下,他清俊的面容如此清晰,还带着少见的、似乎有着三分邪气的笑容,不是客气的微笑,也不是爽朗的笑,而是一种故意流露出的、散漫的笑容,引诱她沉沦下去。
徐薇呆呆地看着他,她想不起来去拒绝,也不会拒绝。
谢舒彦看她呆气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透着许多可爱。
她本就是个好看的姑娘,眉眼间有股灵秀。不同于大家闺秀的雍容华贵,她的美里有一点野性,好似树林里蹦跳奔跑的小鹿。如果说秀色可餐,她大概是夏日里酸甜的冰镇酸梅汤,青涩的,凉润的,又沁人心脾。
又有谁能在烈日炎炎的酷暑中,拒绝冰镇酸梅汤呢。
谢舒彦捧起她的脸,手指摩挲着她的脸,柔软的,弹润的,像初夏饱满的荔枝。他的唇落在徐薇的嘴唇上,又撬开她的牙关,描绘她的唇瓣,感受少女突然急促的呼吸。
心中有着暗暗的得意,他还记得当时徐薇受伤,在自己的鼻子上亲了一下,把自己吓了一跳,好不害羞!其实她只是个纸老虎而已,胆子大了便捉弄他,倘若真刀真枪上战场,又哪里是他的对手!
纵然他也只是个新兵。
谢舒彦捉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绕,感受她纤长却有力的手指,两人唇舌纠缠。徐薇心跳如擂,好像手不是自己的手,也不会呼吸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他:“我……”
谢舒彦放开她,脸也有些红了。或许是酒让他有些上头,他也没想过会对徐薇这般。可这又有什么不行呢?徐薇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们相亲相爱、生儿育女,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他们早就该圆房,早就该分享这亲密的悸动……
他之前沉浸在科举仕途,很少去想婚姻情爱之事,也没有期待过,该和怎样的女子共度一生。
反正宅院里不都这样吗,门当户对,相敬如宾,繁育子嗣,死后同葬,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
在他没有期待的时候,徐薇就强行来到了他的身边。他被婚约安排,所以迁怒徐薇,他觉得她攀龙附凤、心术不正,又是乡野之人、粗鄙无文,所以冷漠厌烦。
可如今相处下来,徐薇并不是那样的人,那他为什么不能和她做正常的夫妻,就像大哥大嫂那样?
谢舒彦吹熄了蜡烛,轻轻抱住了徐薇,亲吻她修长的脖颈。
安静的房中传来细碎的声音。徐薇在河流中摇晃,好像回到了在江上坐船的时候,高高低低,起伏不定,表面上强自镇定,实际上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她害怕这江流将她倾翻,又想随着江流而去。生涩的艄夫很是蛮横,只知道一味撑船,完全不了解她的颠簸。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呢?竟然能好成这样,她是太欢喜了,欢喜到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她收到了渡厄幽兰,她能活下来了,她可以照顾好阿姐,不用仰仗别人。而她喜欢的人,正同她探索着疼痛的极乐。
她用力抱住了船舷,艄公愣了愣,也温柔下来,带着她顺流而去。
……
徐薇的喘息渐渐平静。
“薇薇今天为什么要哭呢?”
“见到老朋友,有些……有些太高兴了吧,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薇薇是想家了吗?”
黑暗里,徐薇小声地嗯了一声。
谢舒彦手臂紧了紧,揽住了徐薇,声音慵懒:“如果有机会,我陪你回一趟宝庆府。”
“啊?”
这个饼未免画得太离谱了,从京城去宝庆府,经过多少府县,在路上都得走两三个月,谢舒彦在翰林院好好的,怎么可能有空去宝庆?
她一点都不信,可这不耽误她高兴,哪怕他愿意哄哄她,也算进步不是?当年他可是一句话都懒得同她说。她转过来,向他的胸膛上贴了贴。
“只听你说过南夷习俗,可宝庆是什么样子?”
“那里有很多山,也有很多河,风景是不错的。”
“和京城的山水不一样,是不是?”
“我们那儿啊,山多得看不着头,一座连着一座。水也野,哗啦啦从石头缝里冲出来的。雾天最多,早上推开门,白茫茫一片,寨子像是浮在云里头,只听见对面人说话,看不见人影。好多城镇都是沿河建的,一边是山,一边是河。天气非常潮湿,你知道吗,春天有‘回南天’,地上都是湿漉漉的。因为潮湿,有许多蛇虫鼠蚁,走路都要小心一些……”
“那边南夷人很多吗?还有其他的风俗么?”
“很多,汉人也很多,风俗确实不一样。大家很爱唱山歌,我们过年、赶秋节的时候都会唱山歌。”
“薇薇会唱吗?”
徐薇笑起来:“会,不过我唱得不好。”
谢舒彦有点好奇,徐薇的声音是很清脆的,唱歌怎么会不好呢?
“没有听你唱过。”
徐薇羞涩起来:“京城……京城的女孩子好像都不去唱歌。况且就我一个人,怎么唱,我们那边都是对唱。”
也是,谢舒彦寻思,他没听过府中女眷唱歌,唱歌在京城似乎是有失身份的,只有达官贵人去点小唱、点戏子。
唱歌而已,这有什么呢?
“怎么对唱?”
“就是,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应答……”
不知怎的,谢舒彦脑子里浮现出徐薇和那个什么阿岩对唱的情景,两个人各自站在一个山头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接唱,还唱的是南夷语,他一句也听不懂。
他不想去想了,又去抚摸徐薇的脊背,郁郁地吐出一口气,管他呢,反正在京里徐薇又不可能和阿岩对唱。
“以后不要和外男单独见面,免得有人说闲话。”
徐薇乖巧点头:“我知道的,今天只是意外。”
“睡吧。”
*
天光大亮。
徐薇醒来的时候,谢舒彦已然去了翰林院上值。
英儿则喜滋滋地给徐薇梳头:“夫人大喜呀。”
徐薇一怔,英儿怎么知道渡厄幽兰的事情?寿蚀蛊的事,她连阿姐都瞒住了。
英儿笑着问:“三爷会不会以后都搬过来住了?”
徐薇明白过来,原来英儿是说昨夜的事,红晕也爬上脸颊:“你这坏丫头,居然打趣我!”
想到昨夜的事情,徐薇脸上发烧,真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发生了。可能是因为渡厄幽兰,她太高兴了,可能是因为多喝了两杯酒……不过,这不应该是她愿意发生的吗。
谢舒彦之前与她不亲近,让她尴尬又无奈。柳意如可以拿这事羞辱她,黄玉萍则同情她。她要讨好谢舒彦,让谢舒彦喜欢自己,这既是讨好的结果,也是推进的过程。可就是……
为什么会有一些迷茫。昨夜他们圆房了,然后呢?他会多喜欢自己一点点儿吗?
徐薇少年丧母,姐姐比她还幼稚,英儿也是个小丫头,竟没有一个人,一个年长些的妇人,教给她这些。她直觉,如果谢舒彦真的喜欢自己,今天早上或许会温存一些,同她多说几句话。但并没有。
他起来收拾好,根本就没叫自己,就上值去了。
“三爷起来,说什么了没有?”
英儿摇头。
徐薇不死心:“真的没提到我?”
英儿又摇头。
徐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曾以为圆房后,会好些,但似乎也不是,她摸不准谢舒彦是怎么想的。可能,对她并不满意?
大概确实不满意,他就没对她满意过。
她垂着头,心乱如麻,站起来的时候还觉得身下有微微的疼痛。新婚的时候他借口公务就没来洞房,前两年也没在她院子里歇过,他一直不喜欢她的,那昨天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说什么生儿育女?为什么哄她以后陪自己回宝庆府?
如果喜欢自己,为什么早上不同自己说一句话就走了?
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个突破,却乱了阵脚。她害怕,她惶恐,当初谢舒彦完全不喜欢她,她也不曾绝望,现在似乎有了一点儿意思,她反倒束手束脚起来,怕弄巧成拙搞坏了这一点希望,又怕按兵不动错失这个机会。
她确实不是个情场上的将军,最多是个胆怯的小兵。
她不知道他的意思,却知道自己的意思,其实……其实她一直都是喜欢他的,见他第一面,他刚中探花,打马游街,是那样意气风发,俊秀潇洒……
她拿上婚约找上他,一来是求庇护,二来……她如今算是心愿得偿了么?
英儿只当她害羞,道:“咱们以后是不是要备下三爷的晚饭了?还有三爷的衣物是不是也要搬进来?”
徐薇回过神,尴尬一笑:“我回去问问他吧。”
算了,不想了,该干什么干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渡厄幽兰。
这花儿长得还算精神。渡厄幽兰每年夏天秋天各开一茬花,颜色不同,阿岩说这花苞是第一茬花,是用不了的,等到半年后的第二茬花,才能入药。
还有半年。
徐薇掐着掌心,可渡厄幽兰又十分脆弱,很容易枯萎死亡,它能撑半年吗,能被她种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