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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接下来的两天秦其书都没有再见过游方途,项目临近收尾,汪老师连着排了两天的外场测试,游方途每天天不亮就拎着包跟汪老师上了车,天黑了则直接把汪老师送回酒店。
      秦其书逐渐从一开始的“真好终于没有人给我推工作了”慢慢就变成了“今天有点无聊”。
      他很清楚这种落差感来自于游方途的突然缺位,但他选择自己慢慢消化。因为这才是他在来象青之前那二十九年原本的生活,也是离开象青之后将会到来的生活。
      游方途会一辈子跟着他吗?不会。
      而且,凭什么呢?
      秦其书的恍惚一直持续到周四,因为这两天忙到连沟通工作都只能挑吃饭时间的游方途发来了一条信息:[接替我的人到了。]
      灵魂归位的秦其书在看到内容的那一刻没抓住,又把飘忽的小魂儿给放跑了,他看了足足两分钟才回到:[叫什么?]
      游方途:[孙骆。]
      秦其书不知道应该回些什么,他想问的似乎都是些凭他们回到余潆之后的关系不应该问的。正好谢超群让他去打印文件,他放下手机去了打印室。正排队等着打印机吐文件的时候,肩膀上突然多了只温暖宽大的手:“秦其书。”
      两天没有听过的声音突然响起,秦其书竟一时间不大适应,但他还是维持住了基本的礼貌,回头笑道:“诶。”
      游方途拉过一边的年轻人:“他就是孙骆,后边由他接我的工作,正好你们认识一下。”
      面对不认识的人,秦其书一向是妥帖有礼的绅士,他从容地打了招呼,并表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他。
      在游方途带着孙骆离开打印室去办入场手续的时候,还在排队的秦其书手机又响了。他掏兜拿出手机一看并没有新消息,然后反应过来拿错了公司发的手机,又转手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是游方途发过来的信息,看时间应该是出门不久就发了。
      游方途:[你怎么了?没出事儿吧?]
      秦其书看着消息眨了眨眼,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十分冷酷地回了一句“没有”,接着笑着和负责打印的大姐交流了一番大姐十分想和别人讨论的保养心得。
      接下来的工作主要都是围绕孙骆在进行,比如游方途想和孙骆交接工作,但不知道这人跑到哪去了,只好把苦心孤诣抓大鹅的秦其书抓出26办公室干活。
      再比如孙骆带过来的电脑竟然诡异的不能插拔U盘,游方途只好把大部分文件资料拷给了秦其书,留给后边接手的程昭,让俩人的电脑组成一个完整的名叫游方途的文件夹。
      两天的工作交接下来宛如脱胎换骨般的游方途坐在不久前秦其书吃棒棒糖的位置,对着路灯思考人生。
      “我想到他不靠谱了,可我没想到他这么不靠谱。”游方途绝望地看着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夜空,手里还挫着秦其书刚分给他的棒棒糖,“今天汪老师搬家,给孙骆打电话没人接,最后汪老师居然打了我的电话。”
      彼时游方途正在洗澡,仍然保留工作习惯的他在听到狂躁的手机铃声响起时心里就已经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湿着头发走出浴室看到来电人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游老师教书育人真是辛苦了。”秦其书含着棒棒糖,对今天的橘子味儿很满意,“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
      游方途幽幽地看了过去:“今天我去找你你都不在。”
      秦其书看向一边:“我也很忙啊。”
      游方途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哪天走?”
      秦其书看着手机:“下周一的飞机,飞余潆。程昭明天晚上到,我们周日交接。”
      “他住哪?有房间了?”
      象青项目虽然已经接近尾声,但可可湾和屏水湾还在补强人手,因此云暮酒店的房间出现了拥挤告急。为了顺利塞下这么多人,可可湾总负责人一拍桌子,摸着自己光亮的脑门大手一挥,给所有的单人间加了一批床位。
      而游方途和秦其书刚好在这批可以增加床位的名单里。
      “我搬到904去,那间屋子大一些,我找徐江江调的。程昭在我房间加床,我周一走了把房子给他。”手机里的程昭也在吐槽这件事,甚至用上了十分丰富的修辞来形容这位奇思妙想的总负责人。
      正说着,秦其书敲手机的手一顿,十分不经意地问:“你呢?”
      游方途叼着棒棒糖:“没定呢。”
      这下秦其书不仅是没得到答案的不淡定了:“孙骆都来了,你还没定什么时候走?”真准备在这教书育人发光发热了?
      游方途笑笑:“有点别的事,但我周日肯定不来了。”
      对方看起来还算真诚,秦其书也没多问,毕竟秦其书觉得自己还没有能过问对方出了可可湾的私事的资格,他只是点点头,习惯性打趣道:“别到最后走不了了啊。”
      还是那样的夜晚,还是那样昏暗的路灯,还是俩人一人一根棒棒糖,秦其书有些恍然,那种从心底骤然产生的不舍再次出现,仿佛这一别就再也不能相见。
      他很想说些告别的话,如果周日游方途不来上班,那今晚就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嗯,至少是回余潆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正当秦其书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听见游方途在宁静的夜里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华丽沉稳,抚平了他心里的烦躁与不舍。
      “那你也得陪我留下,秦老师。”
      秦其书在手机上看到过一个文案,说当最后一次离别到来时,其实你会有所预感,那骤然生出的无边思念就是你们再也无法相见的警笛。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这句话正确极了,因为这种感觉最近频繁出现在秦其书的各种生活缝隙里,挡也挡不住,塞也塞不回去。
      可是分别还是要到来,正如时间是最公平的法官,审判着每一个人从生到死的喜怒哀乐,疾病痛苦。
      秦其书和游方途没有交集,虽然都在余潆,但仍旧像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就像之前他和游方途一起在余潆工作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从没见过。
      秦其书看着手机里那个黑漆漆的头像,狠狠地戳了两下。

      在象青的第十三天,照例是难得的休息日,秦其书竟然破天荒地早起了,迷迷糊糊地走到卫生间一头撞开了顶灯开关,捂着脑袋洗了个澡,最后在洗完头发之后忘记吹干就轰轰烈烈躺回床上一秒入睡。
      再睁开眼睛,秦其书头疼欲裂,像是有人趁他睡觉给他脑袋开了个瓢,他摸出温度计一量:好家伙,三十九度。
      向来很少生病、到了象青两周病倒两回的秦其书依旧没多当回事儿,只是觉得流年不利,但是都快三十了,还能被一个发烧打倒?何况自己现在如此……啊头疼……清醒。
      游方途:[你们今天穿什么衣服?]
      手机上游方途发的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前发的了,秦其书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十一点。
      周六又不上班,穿什么衣服不行?
      秦其书慢吞吞地敲字:[穿什么的都有。]
      游方途回得很快:[好嘞。]
      秦其书缓了缓,发现头疼没有丝毫缓解,正准备从包里先摸两片止疼药出来,突然发现公司配发的手机上有好几条消息。
      定睛一看,嚯,居然是通知周六正常上班的信息。
      原来象青项目临近收尾,负责人大手一挥决定连续赶工,本周取消休息日,大家加班赶一赶争取早日回家!
      这让一觉睡到十一点的秦其书有点不知所措,他给余潆分部的负责人打了电话,还好对方告诉他加班也是看需求,不需要去的可以先安排休息,他才放下了心。
      然后脑子休息的片刻,一条消息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你们今天穿什么……衣服?
      秦其书混沌的脑子像是突然被天外来的一根针扎了一下:他不会是问我上班穿什么衣服吧?
      秦其书实在没力气再发信息,索性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生病的关系,说实话,他现在很想听听别人的声音。
      “怎么了?”
      还是熟悉的问句开口,秦其书忽然有些想笑,好像从认识以来游方途就经常问他怎么了,他幼稚地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不成熟。
      身体的高温让秦其书觉得喉咙发干,灌了两口水才沙哑的开口:“你那条短信是要问我上班穿什么?”
      电话那边的游方途听见秦其书的声音怪怪的,停了两秒才说道:“对啊,今天不是上班吗?”
      果然如此。秦其书对着话筒笑了两声,感觉自己的声音还是哑哑的,又喝了两口水:“那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上午没去。”
      秦其书以为游方途肯定会嘲笑自己,居然光明正大地翘班,没想到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居然有几分担心:“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
      秦其书想不出来是为什么,只听到手机那边的人似乎深深地叹了口气,断断续续地听到几声滴的声音和人走过的脚步声,秦其书很喜欢听这种白噪音,让他被高温侵扰的神经一下子平和下来,一下子忘了要挂断电话。
      于是秦某人走心不走脑子地说道:“能听见游老师喘气儿真好,有种还活着的感觉。”
      手机对面游方途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秦其书看了看通讯界面:“还通着呢啊,信号不好?”
      在秦其书一声声“喂”“还在吗”的声音中,游方途略有些喘的声音响起:“开门。”
      秦其书错愕的愣了下,踉踉跄跄地去开门。
      于是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扶着门框、因为电梯人太多不得不从一楼一路跑楼梯上来的游方途就看见了一脸茫然、衣衫不整的秦其书。
      秦其书恍然间的第一反应是昨天竟然不是最后一面,真好。
      “发烧了。”游方途把手搭上秦其书的额头,皱着眉叹着气,活像秦其书的老爹,“刚听你声音就不对,吃药了吗?行李收了吗?”
      游方途边说边往里走,跟进自己房间一样自然,秦其书这时才想起来挂断电话,看着对方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开始烧水、叠衣服、收拾行李,他连忙拉住游方途:“你你你要干什么?”
      这年头入室抢劫也搞收纳了吗?
      虽然秦其书要年长几岁,但看到游方途行云流水地把所有东西打包装箱还是不由得心生敬佩:“还得是你啊,游老师。不过你为什么要收拾我的东西?”
      游方途没说话,等收拾完门铃正好响了,他去门口接过外卖买的退烧药,从容地拿过秦其书的水杯一齐递了过去:“吃药。”
      秦其书吃了药还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游方途,他无奈地笑了笑:“搬家。程昭不是今天晚上的飞机吗,你今天得搬到904去,你忘了?”
      秦其书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连忙翻出手机看了下程昭的消息,距离程昭出发还有一会儿,他连忙发送了一定要带秋裤的温馨短信。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游方途只笑了一下,再看秦其书微微发红的侧脸就笑不出来了,只能皱着眉。
      “不用了。”秦其书自问不是个多娇弱的人,一骨碌从床上蹦起来,朝游方途伸开双臂,“你看,我好了。”
      游方途没说话,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才偏过头道:“我帮你拿上楼。”
      如果不是秦其书到了904之后一头栽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轰然睡去,游方途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
      等秦其书再睁眼睛的时候屋内一片漆黑,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想找杯水喝,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桌边走去。
      然后就是膝盖与木头的碰撞以及剧烈的天旋地转,还有一声陌生而熟悉的闷哼。
      秦其书习惯性地去摸声音的来源,摸着摸着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一把攥住。
      “别摸了,秦老师。”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耳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点沙哑。秦其书右手被握住,只好伸出左手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一些,和那双熟悉的眼睛四目相对。
      “游……方途?”秦其书灵魂归位,这才意识到刚刚绊倒自己的正是躺在沙发上的游方途,而自己现在正撑在对方身上,“你为什么在这儿?”
      秦其书烧糊涂了,游方途可没糊涂。他不放心秦其书,把人送上来之后索性就睡在了一边的沙发上。
      结果时至半夜某人一头撞了过来,软玉温香抱了满怀,游方途强忍住抱住对方的冲动没有伸手,用了平生难以想象的自制力抑制住某些自然反应,可没想到对方反而四处点火。
      眼看事情要一发不可收拾,游方途先发制人把人再支起来些,伸手试了试秦其书额头的温度:“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等,这话为什么听着这么耳熟?
      感觉像一种熟悉场景的开场白。
      屋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线只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月光,游方途将一只手枕在脑袋底下,看着秦其书眼睛里的色彩像彩虹一样变来变去的,他静静地笑着,好整以暇地等对方开口。
      果然,秦其书不负众望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会负责任的。”
      游方途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秦其书正要继续说话,房间灯突然被打开,此时他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多令人遐想。可两人眼下显然都顾不上这个问题,同时转过头向门口看去。
      砰的一声行李箱落地,程昭发出土拨鼠尖叫:“你,你们俩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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