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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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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发现好比当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在游方途心底炸开了一朵不大不小的烟花。
可在美好旖丽的想法在面前这人吐得昏天黑地时也都只能往后排。
十分钟后,秦其书终于略有好转,游方途看了看时间,晚上的班车马上就到,于是说什么也不肯再把人放回26办公室,而是让秦其书原地待一会儿,自己去给他拿包。
等游方途再回来时,秦其书正乖巧地蹲……啊不,坐在地上,脸色倒是稍稍好了些,看见游方途还能乐出声:“你真高。”
“……”游方途差点被气出一口血来,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怎么直接坐地上。”
“因为懒。”秦其书回答地理直气壮,让游方途无力反驳。
上了班车,游方途特意把人拖到前排的座位上,还开了点窗户。秦其书坐下便倒头开睡,几缕发丝在额前随着车子行进不停晃悠,弄的眼睛痒痒的,好看的眉毛都要皱在一起,可手却懒得抬起来整理一下。
游方途便鬼使神差地替他伸了手。
等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两人照例还是等其他人下得差不多之后再起身,不同的是这次游方途先起来之后,秦其书虚弱地伸出一只手:“拉我一把,领导。”
秦其书的脑回路游方途不是第一次见识了,这些天这人嘴里几乎什么都喊过,大哥、游哥什么的就不提了,今天这个氛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这句领导吧?
游方途在等一个解释,可秦其书压根儿没打算解释,只睁着无辜的眼睛看向对方。
你要跟一个病人讲道理吗?小心待会儿就吐你一身。
“成。起吧,少爷。”游方途一挑眉,把那只手稳稳地握在掌心。
秦其书已经缓了过来,虽然脸还是发白,但精神好了很多,一再向游方途表示可以自己走回去,但游方途却说什么都不同意,最后拽着秦其书的衣领子到了503。
游方途比秦其书还要再高半个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秦其书觉得他薅别人脖子好像特别熟练,自己毫无招架之力,于是便一股脑地把问题的原因都推给了自己实在是太过于虚弱。
虽然云暮酒店每个房间的构造都大差不差,可第一次走进秦其书生活空间的游方途还是觉得新奇,什么都想看看,等对方已经趴在床上动弹不得,游方途举起一瓶写着密密麻麻的英文、看起来像是个什么药的瓶子问道:“这是什么?”
秦其书的身体其实一点都不累,但是脑子混沌得一团浆糊,但听见游方途的问话还是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两秒之后又闭上了:“算是药吧,治失眠的,不怎么管用,你可以拿回去试试。”
游方途觉得好笑,都不管用还让自己拿回去试试,这是出于什么心理。
晃悠了一圈,除了衣服到处乱放、桌面一塌糊涂之外,游方途发现其他地方都很好,他坐到床边,看秦其书丝毫没有要再起来的样子,无奈地拍拍秦其书的后背:“起来,盖上被子睡。”
这次他可叫不起来秦其书了,因为对方已经如登仙境般进入了梦乡。
游方途叹了口气,把被子从人身下拽了出来,再把人翻了个身以防喘不上气,细致妥帖地把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再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又等了半晌,确定人是安安稳稳地睡着了,才离开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游方途终于不用再表现得云淡风轻,反而黑着脸开始搜索在秦其书那儿看到的药瓶,秦其书也确实没撒谎,的确是是治失眠的。可转瞬想起那人白日里无忧无虑时不时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游方途实在很难把这样的人和失眠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游方途翻动联系人列表,找到一个叫孟思的联系方式,没顾上已经晚上十点多,直接给人打了过去:“孟哥。”
“咋了,方途?”
孟思是个北方汉子,爽朗热情,是屏水湾的负责人之一,管后勤保障的,平时就跟游方途关系很好,因此对方这么晚打过来也不见生气,只以为是有什么急事。
但没想到对方只是说了一句:“我记得屏水之前给大家准备过一批有助睡眠的药枕,当时我在蘅洱出差没赶上。”
“对,有过,不过当时发的差不多了,现在不一定还有了,得找找。”孟思想了想是有这么档子事儿,那是屏水春节的福利之一,却前不久才发下来,当时在屏水的人手一个。
游方途长舒一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再次感叹自己在这七个月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孟哥,能给我找一个吗,我有个……朋友,失眠。”
在象青的第八天,秦其书终于看到了象青的太阳。原来象青的太阳和余潆的一样,照在身上都是热,悬在天上都是刺眼。
早上八点,秦其书仍然照例上班,好在昨天晚上游方途及时把他拉倒了偏僻的位置才吐,没有多少人看见,所以到了办公室也没掀起多大风浪,方青松依然坐在那儿老神在在地笑:“小秦,早啊。”
好在秦其书已经习惯了,笑着和领导打了招呼,三步并作两步拎着水杯去了茶水间。接满水,秦其书正要往里边扔茶叶,突然一阵风从门口吹过,紧接着肩膀上就传来一股大力,把自己活生生转了四十五度。
“你怎么没请假?还难受吗?”
游方途可能是刚跑过来,气还没喘匀,温热的呼吸充斥在两人之间,被上下打量的秦其书瞬间觉得这本就不大的茶水间更狭小了,要不然自己怎么觉得这么热。
看对方没答话,游方途更以为对方是强撑,拉着人就要往外走,被反应过来的秦其书一把拽住:“诶,我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今天还那么多活没干,我走不了啊,游哥。”
游方途倒是很想不管不顾地把人拉走,可无奈秦其书说的确实是事实。总务办本来人就不多,真正干活的更是只有他和秦其书,最后只好拉着人说了一句:“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给你请假。”
看着眼前人终于有了番领导关心下属的样子,不再像刚来时只顾着让自己不停干活,秦其书颇感欣慰,这一欣慰说话就不怎么走脑子:“铭感五内啊,游老师。”
“……”游方途想着不能再让这人脑回路继续发散,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人就和天上的白胡子老头交流上了,正要还嘴,外边突然跑进来一个人,喘得比游方途刚才还厉害:“游哥,可算找着你了,汪老师他们都上车了,正找你呢。”
游方途很想再多待一会儿,可外场测试是早就定好的,汪老师的工作是绝对不能推辞的,秦其书也推着他往外走:“我的天,你敢让汪老师等你,是还没被他骂够吗?快走快走。”
游方途走了之后,可可湾内场的工作便只能一股脑地全推给了秦其书。虽然人是去了外场,可两人还是得时不时打电话沟通工作细节,游方途怕秦其书一个人忙不过来,还亲自打了个电话,给秦其书配了一个助理。
周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需要做什么?”
秦其书捧着一摞资料和电脑看向周哲,透过那副眼镜好像看见了上周的自己。
晚上九点,游方途拎着自己和另一位工程师的包从依维柯上下来往02办公室走,脑子里还在想第二天的开会流程以及一会儿必须得抽个时间去看一眼秦其书,突然目光瞥到墙边有一个巨大的不明黑色物体,过于专注加上突然发现,游方途猛地喊了一嗓子,引得旁边唠嗑的同事纷纷侧目。
游方途举起两个包向黑色物体靠过去,借着昏暗的路灯,游方途才看清,那是一个人。
“秦,秦其书?”游方途不敢置信,因为秦其书此刻正坐在路边,一脸肃穆,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你咋了?”
秦其书面无表情地从嘴里拿出草莓棒棒糖,并且又从兜里掏出一根递给游方途:“吃吗?”
游方途坐到他身边,就像之前两人在办公室里一样,然后撕开棒棒糖的纸衣放进嘴里,草莓味儿一瞬间溢满了味蕾,一下让人觉得连风都是甜的。
“怎么了?”游方途又问了一遍,“还难受吗?”
昨天晚上睡了一觉再加上白天四处奔走一整天,秦其书那点子不舒服已经完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除了看见周哲还是下意识想退后两步,别的倒也没什么。
游方途听完终于放了心,开始着手解决眼前人的新问题。
“今天晚上你不是让我去问汪老师报告会还开不开吗?我去问了。”
秦其书的语调让人听不出来他的情绪,游方途不好把握语言的尺度,但他思考了一遍这其中很难出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于是弱弱地问道:“然后呢?”
秦其书拿出棒棒糖,接着像抽烟一样向空中吐出一圈并不存在的白烟:“他问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噗。
游方途还是没忍住,在微风吹拂下轻声笑了起来,一抖一抖的肩膀看得秦其书气不打一出来,直接给了游方途一掌:“你还笑?”
这都是因为谁啊?!
游方途被推的身子歪了一下,立刻举手求饶:“我错了,下次我去问。”
秦其书接着就不说话了,含着棒棒糖坐在那。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感染,游方途竟一时也不想动弹,他把包放在一边,和秦其书一起坐在路边吃棒棒糖。
像是离别前的安稳平静。
在来象青的第一天,秦其书其实就等着能走,这次出差他不想来,虽然象青的生活和他在余潆的生活没什么两样,都不过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睡觉,可他就是不喜欢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
等这一天真的就近在眼前了,他反而有些……抗拒。
于是为了打破这种氛围,秦其书找了个话题:“接替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这周四。”游方途的答案前所未有的明确,“他已经发航班给我了。”
“真好啊,你这次可以说是彻底解放了。”
秦其书双手背在脑后靠着路灯柱子,游方途身体前倾才能转头看他:“你不是也要走了吗?程昭什么时候到?”
“我没问,反正他不来我不走。”
游方途听了倒觉得挺符合秦其书的性格,悠悠地来了一句:“这儿的人一般都是这么骗来的,比如我。”
秦其书笑笑:“你那位会放你鸽子,程昭可不会。”
象青晚上的气温不高,这让一开始和程昭吐槽“芜平人说话不能信”的秦其书有点打脸。游方途见秦其书不住地把手往袖子里缩,觉得挺好笑,笑着笑着便把一个圆圆的东西塞到了对方手里。
秦其书低头一看,居然是鸡蛋,还是热的。
“外场给汪老师准备的,我也有份,正好你拿着暖和暖和,我就说这边冷吧。”
静谧夜色里,无人注意的路灯下,身边人依旧笑得肆意好看,像晴日冬雪的第一簇松枝,让人不忍移开目光。
可就这一眼,秦其书却忽然意识到了两人即将分开的事实。这个想法一直被他深深地压在心底看不见的角落里,这两天稍有冒头的迹象就会被他一脚踹回去,可此时却不合时宜又恰逢其时地不停疯长。
对离别的恐惧如潮水般瞬间漫过胸膛,让秦其书一度呼吸困难,可他还是强迫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只平淡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没定,等交接的人到了再看吧。”游方途认命般地双手抱头,“我只怕他啥也不行,汪老师不让我走。”
秦其书没忍住,低着头笑出了声,游方途知道他是在笑自己,竟也没有还嘴打断,只在秦其书看不见的地方温柔地看着他。
在他眼里,秦其书就应该是这样笑的,该一直这样笑,刚刚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不适合出现在这个人的身上。
秦其书的笑声直到周哲背着包从两人面前走过并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问“下班了你俩不走吗?”才停止,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骂娘。
一个疯狂跑回26拿包,一个疯狂跑回35放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