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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月黑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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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回26办公室的秦其书开启了一种全新的工作模式:没有裴方途的工作体验。
在到象青的第四天之前,秦其书每天都在围着裴方途转,跟裴方途组会,跟裴方途打印材料,跟裴方途沟通数据细节,每一个工作决定的源头都是裴方途的同意。
可是从第四天开始,秦其书的生活发生了质的变化,他终于开始频繁接触除了裴方途之外的其他人了。
比如,秦其书听26办公室的人说王涛已经离开象青,回到了心心念念的海春分部,走的时候甚至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放了两串金灿灿的烟火棒。
“哇,他真有创意。我走的时候也要放!”秦其书听了如是说。
“啊,故乡的风一定比象青温暖吧,真想念。”裴方途听了如是说。
再比如,坐在26办公室、秦其书正后方的余潆分部总部长方青松在大家都在的时候公然吐槽:“今天早上我坐班车来,老陈给我打电话,说他被班车落在酒店了,让我回去接他。”
屋里的人一大半震惊加大笑,一小半露出茫然的表情,但是缩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噗。”裴方途听秦其书讲这事的时候正坐在26办公室秦其书旁边,直接一口水喷在温茗交给他存档的文件上,“你不知道老陈是谁?”
秦其书一边抽纸擦水一边问:“他很有名吗?”
比刘德华还有名?
裴方途听了笑着说:“他是蘅洱分部的副部长,你刚来那天他不是就站在门口吗?”
秦其书瞪大了如墨般的眼睛,修长有力的手颤颤巍巍地拿起纸巾摇晃起来:“我投降,不要再为难脸盲患者了。”
裴方途笑笑,左右打量了下秦其书新的工作环境,右边靠着墙,左边堆了一堆东西不说,还放了个包,他皱着眉把面前的包挂到秦其书椅子后面:“放桌子上你不觉得碍事儿吗?”
秦其书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高容忍度任由裴方途整理他的工位,开口道:“还好吧,我觉得挺舒服的啊。”
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左边,跟垒城墙一样,觉得舒服?裴方途看着背靠着墙缩在角落里一脸无辜的秦其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最终无奈地笑出了声。
周四的晚上,汪澄溶和严灼薪和三水磨坊的研发人员齐聚在了2号会议室,和周一的会议一样,不过这次主要讨论裴方途交上去的那一版标准稿。
在三水磨坊的研发人员皱着眉头打开那份电子稿,秦其书小声凑到裴方途耳边说:“我感觉他们看的不是标准方案,是我的行刑方案。”
今天一整天可可湾的烟都抽的很凶,这让两个很少抽烟的人走到哪都烟雾缭绕呛得嗓子疼,裴方途把加了陈皮的水递给秦其书,失笑道:“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咱俩的,喝点水。”
秦其书用文件挡着脸猛灌了两大口水,他嗓子实在是疼,可没等他喝完,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声音,吓的秦其书差点儿咬到舌头。
“这个方案是谁写的?”
说话的是个看着颇为严肃的中年人,叫郎进,带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一开口就感觉要给人宣判死刑。
秦其书偷瞄了裴方途一眼,在对方眼睛里也同样看见了一丝不安,正座上的汪澄溶和严灼薪都没开口,让人摸不准态度。
于是秦其书在桌子底下拽了拽裴方途的袖子,在压抑的气氛中冷声开口:“是我们总务办负责编写的,也给领导看过,有什么问题?”
裴方途没想到秦其书会主动说话,在平时的相处中秦其书并不是个冒尖出头的性格,他更多地是跟在自己的身边,听自己的意见再去工作。
秦其书眼下这么一说,虽然话里带的是总务办的名头,但对方只会把矛头对准秦其书一个人。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裴方途自然得跟秦其书站在一个阵营。
郎进那张严肃的脸上眉头已经皱成一个死结:“你叫什么?”
秦其书不动声色:“秦其书,余潆武河分部的。”
郎进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在象青待的时间比裴方途更长,也清楚这边轮换频率很高,所以也坦然接受了秦其书是总务办的加强人员,指着电脑屏幕问:“第三章的设备模拟测试,你这个参数怎么来的?”
秦其书没拿电脑,翻的是纸质文件,他看了眼郎进说的内容,然后笑着回答:“是我在余潆自己测出来的。”
裴方途和郎进都是一愣,后者想了想,问:“余潆的模拟测试系统,能直接用到我们这的系统测试上吗?你有依据吗?”
“余潆的数据是我们联测了一个月得到的结果,设备和测试条件都差不多,我认为可以拿过来试试。”秦其书也扶了扶眼镜,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温柔一笑,“更何况,大家都是搞研发的,失败了也不是全然没有意义。”
言下之意,难道你怕输吗?
这世界上所有的科研不都是在无数次失败中卷土重来,在仅有的一次成功中也要反复验证吗?
郎进听懂了他的意思,那张始终严肃正经地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微笑:“你说的有道理。”
秦其书脸上依然不动声色,但手心其实冒了不少冷汗,也顾不上拿纸擦擦,随便在裤子上蹭了一把,又拿过水杯喝了一口:“还有什么问题吗,郎老师?”
郎进不愧是三水磨坊的科研负责人之一,经验远比秦其书和裴方途丰富得多,在第一次被秦其书妥善应对之后又不厌其烦地接着挑毛病。
秦其书偶尔抬下眼镜,偶尔喝口水,波澜不惊地应对着郎进的刁难,有的时候实在是觉得对面吹毛求疵,秦其书就笑着看着对方不说话,然后带着让裴方途毛骨悚然的目光开口:“还有其他问题吗,郎老师?”
最后还是汪澄溶发话,三水磨坊真是人如其名磨磨唧唧的,要不把笔给你们自己写吧。郎进听了露出了晚上的第二个笑容,在秦其书快冒烟的状态下闭上了嘴。
一场开会下来,消耗最大的是秦其书的水,本来就嗓子疼,这一下他还得大声说话,导致最后裴方途把自己的水也倒给了他。
会议结束,郎进走到秦其书面前,表情竟然松弛了许多:“你刚刚说余潆的那套模拟测试系统你有参与,可我记得不是一个姓郭的带着一个女孩做的吗?”
那个联测其实郎进也有参与,也确如秦其书所说两个项目有相似的地方,所以他在上次开会才提出了这个意见。可他也记得当时的项目参与人员里没有一个叫秦其书的名字。
秦其书没解释,只笑着说:“郭哥是主要负责人,是他负责去汇报的。”
郎进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又去跟汪澄溶说了几句,就离开了会议室。
裴方途和秦其书留下来收尾,最后走的汪澄溶在经过两人面前时低声说了一句:“下次学聪明点。”
以汪澄溶的嘴上功夫,他没直接开骂,就说明对秦其书的做法是满意的。于是秦其书和裴方途快速地对视了一眼,本来想说“知道了”,但实在没发出正常的声音来,就笑着点了点头。
裴方途捧着纸质文件和电脑,只让秦其书拿了两个水杯,让他关上会议室的门,往35办公室边走边说:“下次不要这么替别人出头。”
秦其书没说话,只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裴方途。
可惜那人没看见,还自顾自地接着说:“方案本来就是我写的,你只是提供了纪要,要被挑刺被挨骂也该是我来……”
“咱俩是‘别人’?”
秦其书嗓子没缓过来,声音听着还有点哑,但那语气里的三分愕然三分恼怒裴方途可一字不差地都听懂了,尤其是秦其书脸上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冷笑,他连忙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方途不理解,怎么有人会把重点抓在这里?
秦其书也不理解,好心帮人还帮出毛病来了?
郎进摆明了就是要挑刺儿的,无论你方案做的多么完美、多么无懈可击,他都得点评一番是不是过于完美了。
他想着虽然裴方途在象青的时间比自己长,但好歹自己年长几岁,既然反正要挨骂,自己原本就打算辞职了,挨两句骂对他的影响也不怎么大,但对裴方途就不一定了,那不如自己来。
现在可倒好,这人怎么还顺杆儿爬教育上自己了?喊了两句哥,还真把自己当他哥了?
不好意思,秦其书就没受过这个委屈。
眼看秦其书的表情越来越精彩,那冷笑看着能杀人,裴方途很想分出一只手去拽拽他,可无奈怀里这一摞子文件太沉了,只好嘴上不停道歉:“不是,我真错了,秦哥,你肯定不是别人啊,哥!”
寂静的象青夜晚,是风都吹不动的慵懒,昏黄的路灯下蹲着偷摸抽烟摸鱼的打工人,一根烟刚抽完再从烟盒里摸出一根,刚点燃打火机,簌地一下便被一阵风吹灭火苗。
男人有点懵,加班过度地脑子反问自己:刚刚刮风了吗?
“裴方途!”秦其书虽然哑着,但仍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不止嘴上,腿上也是。
裴方途捧着厚厚一摞纸质文件在前边疯狂奔跑,一边捂着文件不让任何一页纸被吹走,毕竟被吹走还得他和秦其书一页一页捡回来。
另一边疯狂道歉:“不是,我真错了!”
秦其书少有这样疯狂外露的时候,从认识到现在,裴方途眼里的秦其书一直是温柔的,冷静的,甚至有些不合群的孤独感。
因此突然见到这样的秦其书,裴方途有些震惊的同时,还有些许放心。
他知道,一个人不能把自己憋太久,偶尔也需要一个机会释放一下。就像那一年的他自己,用攒了很久的存款,去了一趟西藏。
秦其书体能不好,跑了一阵就跑不动了,裴方途见他停了也赶紧停下来,让秦其书扶着自己,两人踉踉跄跄地回了办公室放下了文件,裴方途赶紧给运动员续上了水,捧到面前:“哥,你喝。”
秦其书也没真想怎么样,裴方途说的也没错,也正因如此,如果换一个人秦其书当时也不会那么做,但他还是冷着脸把水接过来,同时冷哼一声:“谁能当起你这一声哥啊,裴老师。”
那张嘴,不当老师真是屈才了。
裴方途失笑,将文件整理好放进柜子里,外边下班的哨声已经吹过了,下一趟班车还得在等三十分钟,他坐回去,问秦其书:“是我骑车载你回去,还是一起等下一趟班车?”
秦其书挑眉,知道这人是装听不见,于是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想装一把,刚想说话忘了自己嗓子哑了,于是只好喝了口水。
裴方途十分懂眼色:“我去拿车。”
九点四十,秦其书开始了自己人生第一次的骑自行车,虽然是坐在后座,但他还是挺新鲜,但又发不出声音,只好拽了拽裴方途的衣服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兴奋之情。
裴方途当然也明白了:“注意别掉下去。”
路过大桥,裴方途忽然靠着马路边停了下来,秦其书带着一丝不解盯着他,这月黑风高、四下无人的,多适合……
裴方途转过身,轻轻地给了秦其书一个拥抱。
“谢谢你,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