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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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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家门口,秦其书拿着钥匙迟迟没有插进锁孔里,十万分不能共情刚刚的自己。
怎么就鬼迷心窍把人领回自己家了呢?是自己家太空了需要补一补人气?
游方途只是周末回来,马上还要回蘅洱,完全可以住一天酒店,或者去苏小白家住一晚不是也行吗?
刚刚宕机的大脑此刻倒是高速运转了起来,秦其书觉得自己这个脑子是真不中用,该转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转,废物!
没错,秦其书狠起来连自己的脑子都骂。
“秦老师,还不开门吗?”
游方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时不好使、这种时候极其灵敏的耳朵还能听出来游方途压抑的笑声,秦其书一咬牙一跺脚,拿着钥匙就往前一送。
然后成功地没有插进锁眼里,秦其书恨恨地给了门一拳,游方途哭笑不得地把秦其书的手拿过来揉了揉,主动拿过钥匙:“秦老师,你平时自己住真的安全吗?”
连开个门都能发生事故的人,自己住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当然安全。”
虽然秦其书的话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但是架不住他嘴硬啊。游方途听了无奈地笑笑,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上次早上六点半敲秦其书家的门,游方途想着别的事根本顾不上看秦其书的家里什么样,所以严格来讲这次才是游方途第一次登门。
秦其书租的房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的地方在客厅和主卧都很大,所以客厅里堆了很多东西。但小的地方也很明显,次卧只能放下一张长一米五的小床,大概能躺下半个游方途。
于是游方途在环顾四周之后,无辜地看向秦其书:“秦老师,我要睡哪里?”
秦其书咬住下唇,自暴自弃道:“爱睡哪睡哪!”
说完秦其书就往屋里走,留游方途一个人在客厅笑着。
可说是这么说,游方途是肯定不能把自己对半叠起来睡在次卧那张小床的。秦其书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一个买了很久的荞麦枕头,再抱出冬天才会用上的一床单人被,叠在一起往沙发上一扔:“好了,你睡这吧。”
敌不动,我不动。游方途没动,秦其书也没动。两人对视三秒,秦其书认命地把被子抱进主卧。
算了算了,站着太累,敌不愿意动,那我动一动也是可以的。
游方途以“支付租金”的名义主动请缨包揽了做饭的工作,等打开冰箱,和满满三层的各种饮料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游方途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刚说要做饭的时候秦其书会是那种表情。
目光躲闪,欲言又止,恨不得一头扎地里。
“秦老师。”游方途扶着冰箱门,眼前一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一个人住真的安全吗?”
秦其书自己一个人住,又不喜欢出门,所以早早就成为了各种外卖软件的黑金会员,根本没有要买菜的习惯。在游方途打开冰箱之前,秦其书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游方途站在冰箱前的那一秒,秦其书希望里边能有点能做饭的东西,不管做什么,能让时间从容地流淌下去。
“当然。”嘴硬如秦其书当然不可能表现出任何惭愧,他从游方途撑着冰箱门的手臂下钻过去,拿出一瓶冰的橘子气泡水,“这有什么问题?”
眼神之坦荡,同当时在象青把自己唯一一把伞交给游方途时一模一样。
游方途认命地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堆晚饭需要的食材和秦其书软磨硬泡要加进去的零食,再额外选购了一条围裙,才让秦其书的冰箱里多了一些生机,成功解决了游方途的厨艺展示以及秦其书的晚饭。
游方途是拎着行李箱来的,本来就只打算待个周末,箱子里除了必需的东西外能不带的都没带,再加上从自己家走的匆忙,于是游方途是借完充电器借水杯,等到借睡衣的时候秦其书实在忍不住了:“你为什么连睡衣都不带?”
游方途回答十分理直气壮:“我自己住的时候不穿睡衣。”
行,行,谁还不能有个自己的兴趣爱好了?秦其书咬着牙再次一头扎进衣柜里,翻出来自己买的最大的一件半袖,兜头盖住了游方途那双不知道为什么看一眼就觉得深情的眼睛。
直到俩人并排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秦其书也没想明白,两人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秦其书不是没有想过生活里再多出一个人,可每次想到要和这个人上班前一起起床,下班后一起吃饭,睡觉前一起聊天,他就觉得莫名烦躁。然后再想想自己那对既不省心又很省心的父母,他就干脆利落地将这个刚生出的念头狠狠地掐了回去。
那太累了,犯不上,没必要。秦其书有一万个拒绝别人涉足自己生活的理由,但却没有一个拒绝游方途的理由。
秦其书一直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房间太亮了不行,屋里声音大了不行,一点声音没有也不行,声音太吵了也不行。
等所有情况都适宜了,自己的身体也感觉到困了,秦其书就会发现已经两三点了,然后再次陷入这么晚了还是睡不着的焦虑,有时候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会怀疑昨天晚上到底睡没睡。
到上大学的时候更严重,天南海北的室友各自不同的习惯对秦其书来说堪比折磨,于是秦其书下定决心在读研的时候自己搬了出去,并且以后再也不和任何人合住,连程昭都没来过一次秦其书的家。
那时候的秦其书认为一辈子都自己住最好,这样既不麻烦别人,也不为难自己。
可那时候的秦其书也没想过六年后的今天他会遇见一个人,和他突破社交距离,产生不可控的感情因素,让自己完全走向了一条未知的路。
在秦其书第五次翻身的时候,游方途终于忍不住关心道:“睡不着?”
“你还没睡着啊?”秦其书还以为对方早就睡着了,翻身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声音没想到还是吵到游方途,他看了看时间才十二点半,自己从来没在这个时间睡着过,所以也不怎么在意。
但游方途显然不这么想,直接坐了起来:“是不是没吃药?在哪,我去给你拿。”
“哎不用了。”秦其书连忙拒绝,“不用每天吃,偶尔也看一下能不能自己睡着。”
“那是我吵到你了?还是你平时有什么睡觉的习惯?”
游方途的呼吸很轻不吵,虽然秦其书平时睡觉会听东西,但不听也不是完全睡不着,也怕游方途会睡不着,于是掩饰道:“游老师太迷人了,你躺这儿我就睡不着。”
此话一出,即便是十个游方途也安静了,他咳了一声,掀开被子:“那我出去睡吧。”
“哎。”秦其书更是赶紧把人拽住,“我开玩笑的,我本来就睡得晚,你先睡好了。”
“既然睡不着,那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嗯?
秦其书来了兴致,小的时候就经常听别的小孩说爸爸妈妈讲睡前故事,他从来没听过,只能在别的小孩谈论的时候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后来有了手机,他就在手机上找了很多类似的广播节目,可听来听去也就只能听到一个男声或女声语气夸张的讲述,该睡不着依然睡不着,他就再也没听过了。
所以这个时候突然有个人要讲真人版,秦其书反倒很期待:“说来听听。”
游方途也转过来,在黑暗里寻找秦其书的眼睛:“从前有只小白兔,它家里一根胡萝卜都没有,因为它的爸爸每天都会输给别人很多胡萝卜,而它的妈妈呢有一天说出去找胡萝卜再也没有回来。”
秦其书很配合地问:“然后呢?”
“然后小白兔为了填饱肚子,也为了给它的爸爸还债,只好自己出去找胡萝卜。可是小白兔太小了,找不来足够多的胡萝卜,每次只能找到两根胡萝卜,还要被爸爸抢走一根输给别的动物。”
秦其书啧了一声:“这大兔子也配生兔子?”
没开灯的房间里,秦其书听见游方途轻轻地笑了一声,接着讲:“有一天,小白兔又带了两根胡萝卜回家,可他没等到爸爸,只等来了大灰熊,大灰熊说小白兔的爸爸欠他东西,要小白兔每天给他两根胡萝卜抵债。”
“太过分了。”秦其书忍不住抱怨,然后又凑近了游方途一些,顺便闭上了眼睛专心听,“然后呢?”
游方途把人拢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对方的后背:“小白兔开始每天早出晚归,更努力地找胡萝卜,从两根变成三根,给大灰熊两根胡萝卜还债,再分半个胡萝卜给他爸爸吃。”
秦其书手指轻轻摩挲着什么,嘟囔道:“还给他吃胡萝卜,要是我就让他喝西北风。”
“再后来,登门的动物越来越多,有大狮子、大老虎、大野猪……”
游方途的声音越来越轻,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他低头看了一眼,向来没个一两个小时睡不着的秦其书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进入了梦乡。
“可是啊,”游方途反握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自己手的秦其书,轻声继续讲着,“小白兔还是每天坚持出去找胡萝卜,哪怕自己也没有胡萝卜吃,爸爸也没有胡萝卜吃,他仍然坚持出去找胡萝卜。”
“连大灰熊也问他,明明小白兔的妈妈、爸爸都不在乎他了呀,为什么小白兔还要找胡萝卜呢?”
秦其书已经开始了被一头大灰熊疯狂追逐的癫狂梦境,喃喃道:“为什么呢……”他是真的跑不动了啊。
“因为啊,小白兔知道他有一天一定能遇见一只很漂亮,很漂亮的梅花鹿,他想在遇见梅花鹿的那一天,家里没有大灰熊,没有大狮子,也没有大老虎,他怕吓跑漂亮的梅花鹿,然后又自己一只兔了。”
秦其书实在跑累了,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任凭大灰熊追赶而至。
“梅花鹿是一只很好的鹿,可很少让人走进它的心里,小白兔想陪在梅花鹿的身边,想着如果梅花鹿能在喜欢上别的兔之前就喜欢上自己就更好了。”
“可梅花鹿孑然一身,小白兔却不是,它有那么多包袱,那么多挂碍,它会愿意生命里永远多一只小白兔吗?他会讨厌小白兔给不了他足够的胡萝卜吗?”
夜与星辰不语,只剩晚风轻轻作答。
第二天早上秦其书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还沉浸在昨晚被大狗熊追了一路最后他在树上熊在地上他就这么睡着了的诡异梦境里,接电话的时候难免起床气发作:“谁?”
等等,他平时有开手机铃声的习惯吗?
“哎,哥,这边遇到点问题啊,汪老师今天问三测版本什么时候能上线,他们那边想同步测试。”
“第三册?”秦其书勉强从这一长串里挑出两个自己能听懂的字组合了一下,想起来解雨好像确实和自己说过有个单位同事问他一本书什么时候出版,然后回答道,“这种事儿也要问我吗?你不会让他自己去查吗?”
电话那边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犹豫,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哥,是我犯啥错误了吗?”
平时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怎么这个早上如此暴躁?
秦其书怒从心起,正准备好好睁开眼睛跟解雨大战三百回合,一只大手从上方出现拿走了手机,声音还略有沙哑:“是我,那什么,后天差不多了,我明天再测一下数据和通路。”
这下秦其书真的醒了。
秦其书万分懊悔自己刚刚接电话的时候怎么就没看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拿起来就接了,想着早上果然不适合工作。他偷偷往上看一眼游方途,对方依然连眼睛也没睁开,但手却温柔地拍了拍秦其书的背。
看着自己那件借给游方途的半袖,秦其书大为想不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有的睡觉会往别人怀里钻的这个毛病,以至于自己对方向距离判断失误接了游方途的电话,这要是一直这样还得了?
电话那头的人没听出来这边换了人,只觉得游方途终于变回了平时正常好脾气的样子,顿时有些泪流满面:“行,哥,你在路上了吗?”
游方途也是刚醒,整个人的脑子也不大清醒,秦其书在边上小声说了一句:“九点。”
游方途咳了一声:“……那我在路上了。”
明显感觉怀里的人僵硬了一下,游方途又嘱咐了两句挂断电话,低头看向秦其书:“怎么了?”
秦其书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头埋在被子里的声音:“几点的飞机?”
“十二点。”
“那还不赶紧走。”秦其书都想好了,要是下午的飞机那还不用着急,他还可以解释一下自己昨天晚上抱着人睡的过分举动,但现在已然是连这个解释的时间都没有了。
因为再不起来游老师只能自己长翅膀飞回蘅洱了。
秦其书刚要坐起来,忘了手还没抽出来,一下被游方途拽了回去,整个脑袋按在胸前:“再躺一会儿。”
那一瞬间秦其书刚整理好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仅剩的想法竟然是发现人的声音竟然真的是从胸腔发出的,微微震动在秦其书耳边轰隆作响,配上跳动的心脏,秦其书就忍不住想要再听一会儿。
这个人是活的,和秦其书第一次给游方途下的定义一样,秦其书再次觉得游方途太适合这个形容了。
秦其书觉得,身边多出一个人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但这个人得是游方途。
“游方途。”
“嗯?”
秦其书听到自己心脏发出的不受控制的声音,整个脑子都由着它走:“我觉得,我好像不想离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