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青南记》谢吃姜

19、第 19 章 你说不出口

　　秦其书一直都明白，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就只是为了出现，不带任何的目的与功用，在漫长的生命里吞噬一段短暂的时光，华光一瞬，泯然众生。

　　他以为游方途本该就是这样一个人，足够华丽，足够动心，这样的人如果长时间拥有，该是多不现实的一件事。

　　他有着不容抵抗的爱意与温柔，有打破高墙的勇气与决心，这都是秦其书不曾拥有的，秦其书的交往边界在游方途这里统统不作数，规则被打破，秩序被重新定义。

　　本以为对这一切一定会抗拒、一定会不适应的秦其书竟然适应地出奇自然。

　　如果他们分别在秦其书离开象青的那一天，他觉得自己应该会小小的难过，可那难过就跟中午订不到咖啡、晚上吃不到水煮鱼一样，自然而然会有新的奶茶和火锅来弥补，因为他很清楚有问题的应该是自己，而不是这个世界。

　　如果他们分别在游方途去蘅洱出差的那天，他觉得自己或许一时很难放手，毕竟已经品尝了甜美的蜜瓜，再喝白开水也会觉得苦。但秦其书不是个为难自己的人，他的生活原本就是这样，谁活一辈子还没几个插曲。

　　虽然回溯的过程或许痛苦，但哪怕割肉剜心、自断一臂，他也能做得到。

　　可是现在，秦其书觉得自己做不到了，也不想这么做。他一直在向前走，孤单的一个人向前走，而这个人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追上来，牵着他，想要两个人一起走。

　　所以秦其书第一次想，一个人的生活很好，但两个人的生活或许也不错。但前提是，这个人得是游方途。

　　秦其书模糊的意识概念里，觉得这应该就是喜欢了。

　　游方途听懂了秦其书话里的含义，也感受到了秦其书的温柔。他从不像程昭口中说的与每个人都保持礼貌疏离的距离，而是他对每个人都平等地诉说了最真诚的底色。

　　而游方途听懂了。

　　温柔的怀抱绻起秦其书，游方途让他贴近自己的心脏：“那就一辈子在我身边。”

　　余潆飞蘅洱的航班和飞宁木的一样少，一天只有两班，中午晚上各一趟。游方途这次是临时请假回来的，周日晚上就安排了项目对接会，所以只能选择了中午的航班。

　　这一次游方途没让秦其书送他去机场，理由也很充分，他怕游建兴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躲着跟踪他，不想让秦其书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秦其书听了眉头就皱在一起，他过惯了孑然一身的生活，不喜欢被束手束脚：“那你打算一辈子这么躲着他？”

　　游方途捏了捏他的指尖：“交给我解决，好不好？”

　　一向吃软不吃硬的秦其书立刻偏过头去，一句“随便”就将人赶出了门。

　　接下来的一周过的飞快，秦其书买好了三十号飞蘅洱的机票，甚至还为此跟组长陈杭飞请了半天假提前出发。陈杭飞看着秦其书交上来的请假单，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要去蘅洱？”

　　那地方可离余潆挺远哦。

　　秦其书懒得解释，也觉得没必要：“嗯，有点事。”

　　陈杭飞虽然圆滑世故，但在这种事情上既不会为难也不会多问，爽快地批了假，还顺便交代了一番出门要注意安全之类。

　　这次出门和之前不同，上次去象青是出差，是多多少少带着点不情愿，这次是去见相见的人，心里早就风吹野火般蔓延开无限喜悦，但当游方途问秦其书五一来不来的时候，他还是学着游方途愁眉苦脸的表情：“我五一要值班。”

　　每年六月公司都要做年中总结，因此从五月份开始的节假日和周末，公司分部都必须有人时时刻刻盯着项目上线，各项目组随机选人值班，这个规定游方途自然也清楚，所以也没有起疑，只是语气惋惜道：“那好吧，那等我五一回去找你。”

　　“好。”秦其书表面愁苦，可心里却美滋滋的，还没和游方途断开视频就开始搜索蘅洱都有哪些好玩的。

　　游方途挑眉：“秦老师看着好像还挺开心啊？”

　　“有吗？”秦其书再次整理表情，“没有没有。”

　　“是要去参加海春活动激动的？”

　　秦其书茫然地看过去，手指停在蘅洱网红甜品上：“海春什么活动？”‘

　　游方途解释道公司海春分部在五月初要举办一个相亲活动，分为公司内部和网上报名两个渠道参与，增加单身男女见面的机会，说不定哪一面缘分就来了，还能帮助公司上一把公众号宣传宣传。

　　“我看秦老师不是报名了吗？”

　　秦其书再看向游方途时终于读懂了其中的意味深长，甚至看上去有些惊悚，他缩了缩脖子：“我不知道啊，有这回事吗？”

　　解雨这么晚依然能秒回信息，甚至还对秦其书居然不知道这件事表示了疑问：[上回老陈统计家庭情况，他把未婚的都报上去了，你是被总部抽中的，名单公司系统上有啊，你没看吗？]

　　看？秦其书简直要掀桌子，他这一整个礼拜都在想穿什么衣服带什么东西见到游方途第一句话要说什么，还有功夫看这个？

　　看这个有什么用？能帮他选出衣服来吗？

　　该死，现在还能挽救吗……

　　游方途好整以暇地看着秦其书脸上缤纷变换的色彩，强忍住笑意板着脸，而秦其书果然也不负众望，梗着脖子来了一句：“我学习一下先进的经验怎么了？”

　　游方途简直要被气笑，正好这时候有人来找游方途问事情，秦其书说再见挂电话一气呵成，跑得比兔子还快，游方途只能在心里给秦其书狠狠地记上一笔。

　　可秦其书暂时顾不上去头疼什么相亲活动，四月三十号转瞬就到了眼前，他再次从家里翻出来从象青回来之后就开始吃灰的行李箱，穿着游方途来家里暂住穿过的那件睡衣，高高兴兴地出了家门。

　　两个小时后，秦其书皱着眉坐在因为暴雨不得不备降的夕程机场，愁眉苦脸地看着和游方途的聊天框，百思不得其解。

　　那是一张游方途今天拍给他的天空照片，晴朗无云，树影摇晃。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暴雨啊！

　　下午六点，飞机再次启程，从夕程飞蘅洱，这回终于顺利落地，可因为飞机延误还是晚了两个小时到蘅洱。一路上都忍着没给游方途发消息的秦其书觉得应该是时候了，于是打开对话框，敲了一句：[你猜我现在在哪？]

　　秦其书几乎是眉飞色舞地等着游方途的回复，自己的借口毫无破绽，游方途绝对猜不到他来了蘅洱，到时候自己就吓游方途一条，再让他感动到哭！

　　晚上八点的机场依然有很多人，专注在手机上的秦其书在出口停了一会儿想叫个车，忽然从远处跑过来一群拿着手机和相机的人，激动热情地往前冲，秦其书连忙往边上躲，边躲还边回头看。

　　难道遇上明星了？是谁是谁？

　　机场保安紧急跑过来拦住堵住出口的人群，秦其书挤在里边只能尽量往边上挤，狂热的粉丝可顾不上秦其书是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只想头一个拍到自家偶像的美照，还秦其书不注意给他塞了两个灯牌。

　　也正是此时，正在人潮里挣扎的秦其书忽然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费劲儿地解锁手机，锁屏前留在游方途的聊天框里，对方刚刚发送了一条新的信息。

　　游方途：[你在我眼前。]

　　秦其书看了浑身一震，扯着脖子往外看，还真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那，笑着朝自己招手。

　　这一刻秦其书发现自己这几天的准备全都无声溃败，因为在见到游方途的这一刻他才体会到再多的精心准备也抵不过这一刻快要冲出喉咙的心跳。

　　秦其书费劲地伸出一只手举高：“游方途！”

　　“哎让让啊！我们家宝贝要出来了啊！”

　　“快拍快拍！”

　　人潮更疯狂地往出口里挤，秦其书刚伸出手就被人推搡着往后退，一个没站稳就往人潮里倒了进去。

　　秦其书只觉得左脚前面也有人，右脚前面也有人，他甚至分不出来是哪只脚被绊倒，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前扑，下意识地抱住脑袋。

　　可下一刻，以为肯定要遭受的踩踏并没有发生，秦其书在混乱哄闹中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游方途整个人罩在秦其书身上，替他挡住了拥挤的人群：“伤到没有，能起来吗？”

　　秦其书从前觉得电影电视剧里的那些恋爱看着都很扯淡，但现在他倒是觉得还挺写实。

　　我的心上人踏着七彩祥云来接我了。

　　秦其书拽着游方途的手臂站了起来，身后的明星也在千呼万唤中露出真身，他并没看到秦其书被他的粉丝撞到，只压低着帽子一直往前走。

　　粉丝依旧狂热的尖叫，不断向前拥挤。游方途也很难站稳，但他依然紧紧地把秦其书揽在怀里，手捂上秦其书的脑袋：“没事，别怕。”

　　游方途像一道坚固的城墙阻挡着汹涌的人群，秦其书偷偷抬起头，对方的眼神仍然冷静温柔，让秦其书觉得这一瞬间有他在，就是天塌下来了他也能用502给粘回去。

　　这样的人，是值得更好的人的，而不是他。

　　他不够好。

　　“怎么了？”游方途终于带着人挤了出来，连忙查看秦其书的状态，看对方脸色还好，倒是看起来心情不怎么样，关心地问，“不舒服吗？想不想吐，带你去洗手间？”

　　自从象青回来，只要游方途在的地方，秦其书身边都会自动竖起一道透明的壁垒隔绝了其他人的突然接触，因此眼下这种无法避免的突然情况让游方途格外担心，拉着人就要往卫生间走。

　　“没有。”秦其书拽住他，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刚刚的心思也不能说，否则直接惊喜变惊吓，“你怎么会在这？”

　　游方途再三确认秦其书确实没事后，才放心地接过秦其书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过秦其书：“我猜你会来，所以在机场等你。”

　　秦其书“啊”了一声：“可我的航班中途备降了，你一直在机场等？”

　　“嗯。”

　　算算时间，那游方途起码也得等了五个小时，秦其书顿时有些酸酸涩涩的心疼和感动：“你怎么猜到的，我不是说我不来了吗？”

　　“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一定会来。”

　　秦其书条件反射：“我不是，我没有！”

　　但转瞬觉得自己回答太快而无比心虚地秦其书偷偷瞄了游方途一眼，后者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再把人塞进副驾驶。

　　已经缩成一只被煮熟的虾子似的秦其书：“去哪儿？”

　　“我的酒店。”

　　看游方途仍然面无表情，秦其书摸摸鼻子：“其实我可以……”

　　“你觉得我会放心让你住在外面？”

　　秦其书听了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靠后坐好，游方途一个眼神看过来，提醒道：“安全带。”

　　车子一直安静地停在停车场里，秦其书检查了无数次自己的安全带，甚至还看了看游方途的安全带，确认都系得很扎实，那怎么还不开车？

　　还没等秦其书问，游方途就先开了口：“真的没事？”

　　这怎么这一茬还没过去！秦其书的心虚立刻又翻了一倍：“真没事，我也不是完全不出门，这种还不至于……”

　　还没等说完，游方途突然俯身过来，四唇相接，一下子冲淡了秦其书的所有思绪和余潆的味道，是独属于游方途的记号。

　　秦其书突然就大彻大悟了，他之前多番计划，几次调整，原来都是因为他想吻这个人。

　　他想感受他的味道，沾染他的气息，探索他的领域，他的手用力抚摸着每一寸自己思念的游方途的脊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懂的疯狂去追逐自己的本能。

　　秦其书的眼睛染上了一层迷蒙的水雾，平时闪亮的点点星子此时动了情更诱人深入，游方途吻上那双眼睛，也吻上那未曾说出口却在他耳中已经震耳欲聋的喜欢。

　　“你不会，就换我来。你想见我，想吻我，喜欢我，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