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青南记》谢吃姜

15、第15章 想要个名分

　　一个平凡的周六早上，小春家冰淇淋店的店员照旧骑着共享单车来上班，从后门进了店里，换上工服套上围裙，想着周六上班老板会给双倍工资，美滋滋地走到正门掏出钥匙，然后目光不经意地向旁边一瞥。
　　“啊！——”
　　店门口硕大的冰淇凌雕像旁边，两个靠在一起睡着的男人被小姑娘响彻云霄的一嗓子叫醒，靠在另一个人肩膀上的那个揉了揉眼睛，声音听起来温柔又慵懒：“开门了？”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仔细看了看发现确实是客人又松了口气，接着疑惑地看了看店里的时钟：早上七点半。
　　然后小姑娘又产生了另一个人生疑惑：吃冰淇凌也这么着急吗？其实她们店晚上关门挺晚的啊。
　　一定是对她们店有执念的客人！必须要让人家宾至如归！小姑娘充满斗志的眼神看得秦其书有些心虚：“要两个圣诞树冰淇凌。”
　　周六的早上七点四十分，秦其书和游方途俩人一人拿着一个七厘米高的圣诞树冰淇凌坐在店里，在店员如狼似虎的眼神里一人一口地吃着。
　　“开心了？”游方途还是第一次早上七点半饭都没吃就先吃了个冰淇凌，但看着坐在对面眉眼温柔的秦其书觉得这体验倒也不赖。
　　“还行吧。”秦其书可没功夫和游方途说话，他正忙着寻找游方途这番奇怪举动的源头。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游方途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不喜欢早起的他是绝不会在早上六点半敲自己家的门的。
　　果然，在一番搜索之下，秦其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读完此文必能让你谈上恋爱》？”秦其书把对话框定格在游方途和程昭对恋爱的探讨上，“你还和程昭聊这个？”
　　游方途凑过去看了一眼，当时自己是想了解下秦其书的喜好，并没说秦其书坏话，放心地点点头：“怎么了？”
　　秦昭继续看下去，逐渐眼睛就眯了起来，看得游方途左眼皮突突跳，一下觉得手里的冰淇凌非常烫手，脑子完全丢失地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怎么了？秦其书握紧手机。
　　万万没想到啊，老夫一世英名，结果绊子下自己身上了嘿！
　　秦其书果断关掉手机还给游方途，一脸严肃：“以后少跟他探讨这种事情。”
　　游方途虽然不知道秦其书是什么意思，但对这句话还是很同意：“我觉得你说的对。”
　　秦其书满意地点点头，虽然程昭看着不大靠谱，但好在游方途还是能听进去话的。
　　但很快，很能听进去话的游方途十分坦然地握住秦其书拿着冰淇凌的手，认真的看着对方的眼睛：“秦老师，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
　　很好，听说过吃冰淇凌呛住的吗？
　　现在你听说过了。

　　似乎是上次秦其书替郭长城在三旗测试新系统效果还不错，从那之后郭长城就把三旗的系统测试工作正式交给了秦其书。对于突然上手的工作，秦其书本来是不大想接的，毕竟谁愿意拿着六千的工资干八千的活？
　　但是当晚上游方途在视频里愁眉苦脸地说“天啊，我下周要出差啊！”之后，秦其书又改了主意，毕竟可能有一阵儿都见不到了还是去吧。
　　自从象青回来，秦其书就很少再看到游方途这副眼睛眉毛都挤在一起愁眉苦脸的样子，一下看到竟然觉得还挺有意思，一边偷偷截图一边笑着问：“去哪儿出差？”
　　“蘅洱。”游方途已经在看下周的车票，然后一头栽倒桌子上，“天啊，为什么又是我！”
　　秦其书正专注截图，一下截到一张头顶，忍不住啧了一声，对上游方途疑惑抬头，连忙掩饰道：“好可怜。”
　　“秦老师，我觉得你可以再真诚一点。”游方途坐了回去，一副“我需要一个解释”的架势。
　　秦其书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一把拽过毛巾揉了两下刚洗完的头发，凑近手机上那个小小的摄像头：“行，我真诚一点。游老师，舍不得你啊，留下吧，余潆需要你。”
　　游方途看着画面上放大的秦其书，唇角有止不住的笑意，这句话在象青秦其书也说过，当时他以为两个人不会有后边的故事，所以想听一听这人心里是不是有不舍，秦其书就半真半假的演着戏跟他说了这句话。
　　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而且第二天就会在三旗和对方见面。
　　于是，游方途学着秦其书的样子靠近摄像头，问出了那句在象青时他就想问出的话：“余潆需要我，那你呢？”
　　秦其书想起前天和程昭讨教的恋爱技巧，虽然他不让游方途和程昭讨论这些，但却坚信只有自己一个人问应该就不会再出那种乌龙。程昭在微信里信誓旦旦地说：“你要给对方一些肯定，不然看着很像渣男。”
　　他觉得甚有道理。
　　秦其书卷着额前的碎发，眼里点点星子晚上看着漂亮极了：“我也需要你，游老师。”
　　两颗在象青相遇又离别的心脏，此刻在余潆终于重逢。

　　第二天，秦其书就拿着郭长城给的测试文件，一大早直奔三旗分公司。这次游方途学聪明了，提前把所有着急的工作提前协调给了李智，对方和他关系不错一口就答应了，他这才第一时间接到了他上次差点错过的人。
　　“秦老师，早。”
　　虽然已经四月，但余潆意外地很冷，秦其书早上穿了件黑白格子的衬衫外套，在阴沉沉的天气里格外浑然一体，看着就觉得这人和余潆的天气一样冷冷的，以至于游方途下意识就想拉过秦其书的手给他捂一捂。
　　秦其书的理智前所未有的上线，连忙抽出手：“这是在公司！公司！”
　　游方途左右看了看，除了门卫也没看到半个人影，顿时心里也起了逗人的心思：“地下情？”
　　秦其书瞪了他一眼，但游方途可不怕，反而得寸进尺：“你玩这么刺激吗，秦老师？”
　　看着远处从公司大门走出来的张清越来越近，秦其书头一次顾不上还嘴，只来得及换上一副如沐春风的客气微笑，小声道：“来人了，游老师。”
　　游方途看对方着精彩的表情转换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张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秦工来的好早，游哥你也在啊。”
　　游方途转身，也一样客气地笑笑：“嗯，我跟飞哥说了，这个项目我也跟，正好到蘅洱能用得上。”
　　秦其书歪头看他一眼：这人昨天晚上怎么不说？
　　脑子里就想听那两句好听的是吧？这点儿出息！
　　张清听了倒是很高兴：“那可太好了，游哥你要一起我就轻松多了。那咱们走吧。”
　　游方途学张清笑着对秦其书说：“走吧，秦工。”
　　这是秦其书第二次和游方途一起工作。之前在象青是游方途的地盘，游方途更清楚所有的工作流程和人员对接，因此所有的工作都是听游方途部署安排。
　　可这次不一样，测试的系统秦其书自己就参与过前期的调研准备和开发调试，所以反而要比只了解项目概况的游方途要熟悉得多。
　　所以经常干着干着，就能听到秦其书拍着游方途的肩膀，语气还十分语重心长：“小游啊，这个函数你写的不对啊，怎么能这么写呢，你看看该怎么改？”
　　游方途手拄着下巴，一脸愁苦：“我不会啊，秦老师教教我吧。”
　　张清捂着嘴问路过的李智：“李哥，这秦工很凶啊，我看他怎么老为难游哥呢？这写程序也不是咱的活儿啊？”
　　那边秦其书已经十指翻飞敲键盘，游方途十分捧场地把秦其书夸上天。
　　李智可没忘上次只是提了一嘴，游方途就飞奔出去的场面，于是神神叨叨地看了张清一眼：“小张啊，人俩早就认识，你就不用替他操心了，多操心操心自己吧，还没男朋友呢吧？
　　这也能看成是为难，小张你暂时也很难有男朋友了。
　　系统测试一连五天，秦其书全身心扑在了工作……嗯基本算是工作上吧，毕竟游方途也不是能一直陪着他，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做。
　　秦其书一度忙到有个晚上直接拉着郭长城一起加班干到了晚上十点，认识秦其书两年多的郭长城从来不知道这人干劲儿这么足，一度劝说“要不今天就干到这儿吧，主要我也困了”。
　　秦其书敷衍说好，依然双目有神地跑下一轮测试。
　　周五晚上九点，终于跑完最后一轮测试的秦其书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只要没什么事就陪着秦其书工作的游方途看着向来懒得干这也懒得干那的秦其书累成这样，顿时心疼得不行，殷勤地给秦其书捏肩：“这么拼干什么，有奖金吗？”
　　这个时间公司里没什么人，秦其书也就放任他动手动脚，甚至还颇为享受：“今天干不完，明天就得加班了，下周一武河那边就要给领导汇报成果。”
　　游方途并没听懂这两者有什么关联：“所以呢？”
　　“所以！”秦其书把最终的测试报告拷进电脑里，腾的一下站起来，给游方途吓了一跳，“明天可以去送你了。”
　　游方途一愣：“你这几天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秦其书干完了工作，干脆利落地开始收拾东西，把包背到背上，“我看起来有这么热爱工作吗？”
　　“秦老师鞠躬尽瘁。”四下无人，游方途将人抱进怀里，“所以秦老师能想起来我，我真是感动极了。”
　　秦其书红着耳朵，只顾着四处看有没有人一个回马枪回来加班，顺便感受着游方途滚烫的胸口温度。
　　嗯，顺便，顺便。

　　余潆机场秦其书不是第一次来，刚成年那会儿秦其书第一次独自出门，为了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不再需要所谓父母家庭的关心，所以硬着头皮手脚发麻地坐上了飞机。
　　第二次是去象青出差，秦其书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翻着程昭给他写的出行攻略安检登机，恨不得那一刻是自己从象青回余潆，而不是正要出发。
　　第三次就是现在，在秦其书反复劝说自己一定会慢慢开仍然被拒绝之后，游方途自己开车载着秦其书到了机场，自己拖着行李箱到了安检入口。
　　“我觉得我像个吉祥物。”
　　完全没产生任何作用的秦其书有点崩溃，他本来是听了程昭的建议说这样肯定可以让对方感动所以来送机的，可是车也没用他开，行李也没用他拎，那请问他能让对方感动的点是？
　　这程昭果然还是不行！
　　游方途只是笑笑，反而问道：“车我放机场，一会儿苏小白来开回去，你跟他一起走？”
　　秦其书还在反思自己还能在哪些方面给对方一些感动，虽然没怎么走脑子，但还是下意识拒绝：“我自己坐地铁。”
　　“别想了。”游方途看着秦其书苦恼的样子，抬手在对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你来我就很开心，嗯？”
　　“行吧行吧。”秦其书这个脑子也是在这件事上想不明白了，索性放弃思考，“那你回来的时候我来接你。”
　　说完，秦其书和游方途对视了两秒，举起双手：“我不开车。”
　　游方途知道秦其书最近在想什么，虽然他很开心对方的用心，但他实在是着急对方这份用心用的不怎么是地方，于是好笑地拉过秦其书的手放下来，夹带私心道：“不如我帮你想一个怎么样？”
　　秦其书觉得这样也行，起码很有针对性啊，于是颇有兴趣：“说说看？”
　　偌大的余潆机场里，两人站在最边上的安检通道口角落里，背对着将要去往世界各地的汹涌人潮，游方途轻轻地在秦其书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等我回来的吻。
　　“给我个名分吧，秦老师。”
　　秦其书最后是红着耳朵出的机场，万分庆幸自己戴了口罩，一出来就碰到苏小白在往这边走找游方途的车，他也一眼就看见了秦其书：“诶，秦哥！”
　　虽然这个时候不是很想遇到熟人，但秦其书还是招手和他打了招呼。
　　苏小白在往这边走，秦其书忽然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还以为是游方途在起飞之前还在给他发消息，带着点雀跃点开了微信，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游方途的消息。
　　秦楠：[有时间出来聊聊吗？我和你妈妈想见见你。]
　　四肢百骸的血液好像不受控制地疯狂向胸前的某个地方涌去，想保护那个最脆弱又最坚强的器官，可秦其书又觉得这些疯狂奔涌的血液都从那个破洞里流淌了出去，再灌进冷风。
　　苏小白走了过来，却见秦其书对着手机发呆：“秦哥，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秦其书回答地很快，如果不是配上有些泛白的脸色应该看着会更友好一些，“我还有点别的事，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