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青南记》谢吃姜

14、第 14 章 恋爱简历 嘀！您有一

　　那天之后，秦其书连着做了好几天的梦，直到这个晚上，他再次半夜醒来去喝水的时候，他意识到这件事必须得有个结果了。
　　于是第二天上班，秦其书翻出了程昭的微信，百般纠结之下给对方发去了消息：[程哥，打扰了，传授点儿恋爱的经验呗？]
　　自从那天游方途灿若繁星地问他能不能转正之后，秦其书一连几天梦到游方途。梦里的游方途和秦其书确定了关系，可是秦其书却开始抵触、排斥，直至最后从梦中惊醒。
　　但是醒过来的白天看着游方途发来的日常分享和约饭邀请，秦其书又确实抑制不住狂跳的心脏。
　　来回拉扯之下，秦其书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应该是离疯不远了。
　　秦其书从六岁起就自己生活，或许谈不上爹不疼娘不爱，但这两个本应该充斥他生命的两个人的缺位，纵使他不想承认，却也还是实打实地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和另一个人相爱，甚至生活。
　　或者说，恐惧。
　　秦其书不是没有见过相爱的人该是什么样，他身边也有不少人交往过女朋友，比如解雨，他和女朋友是校园恋爱，从美好的学业到兵荒马乱的工作，两个人一直不离不弃，前阵子还和秦其书说马上就要成功进入人生的下一阶段。
　　再比如程昭，人帅钱多脾气好，身边的女朋友就没断过，最长的空窗期甚至不到半年，并且奇迹般地在一众女朋友中口碑极好。每次程昭都会把女朋友的照片给秦其书看，并信誓旦旦地表示这就是此生唯一。虽然这话不太靠谱吧，但秦其书看他每次恋爱都挺认真而快乐的。
　　可是再丰富的案例也不足以支撑秦其书的实践，他有这么多的模版，可游方途不是模版之一。
　　他不是秦其书的年少相恋，没有天长日久的陪伴做基石。他也不是秦其书的游戏爱人，至少秦其书做不到草率地答应哪怕结局是草率地分开。
　　至少到此刻，游方途对秦其书的意义，已经和其他人不同了。
　　说白了，秦其书很怕，怕自己做不好一个完美的爱人，怕自己不仅给不了游方途一段美好的恋爱体验，甚至还会给对方留下心理阴影。
　　所以那条短信秦其书一直都没有回复，庆幸的是，游方途也没有追问。
　　但拖拖拉拉不是秦其书的作风，他将恋爱与生活平等而视，主打一个夜长梦多不进则退，所以他果断请出了恋爱军师——正在象青水深火热之中的程昭大师。
　　进入四月，象青项目已经全面进入验收阶段，所有的生产线都开始收尾打结。总务办统管全局，办会办得程昭做着梦都得来一句“王工能来参会吗？找谁替他发言？”。
　　不过所谓债多了不愁，秦其书还是厚脸皮地给程昭大师的背上加了一捆稻草。
　　虽然是工作时间，但程昭的消息回得很快，甚至语气还颇为喜悦：[咋了秦哥，谈恋爱了？]
　　程昭是和秦其书、解雨一批招进公司的，几人几乎无所不谈，程昭很清楚秦其书之前从没有交往过对象。所以这一问，嗅觉敏锐的程昭一下子就感觉出不对，甚至比秦其书本人还要兴奋！
　　秦其书摸摸鼻子，想说“是”又觉得不太恰当，两人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想说“不是”吧，自己又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因此他踌躇了一番，谨慎回复道：[大概就是有人跟我表白了吧。]
　　嗯，实事求是。
　　程昭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两眼放光：[什么人啊？长得好看吗？干什么工作的？多大了？]
　　秦其书看着带着一股浓浓的老妈子感的程昭发来的信息，嘴角抽动：[一个朋友，比我大点儿，长得还行。]
　　片刻后，秦其书补充道：[非常行。]
　　真真假假，十分具有迷惑性，秦其书对自己的表述非常满意。
　　另一边的程昭这次思考了比较长的时间，似乎是感觉到秦其书对这个告白还挺认真的，作为关系最好的狐朋狗友，那必须得给出最靠谱的建议啊！
　　于是程大师回了一句稍等之后，消失了整整两个小时，在秦其书吃午饭的时候给他发来了一篇长达二十六页的恋爱经验心得，用心程度堪比程昭那篇呕心沥血的研究生毕业论文，又名《读完此文必能让你谈上恋爱》。
　　游方途：[图片.jpg]
　　游方途：[吃饭了吗？]
　　秦其书看着这篇小论文陷入了沉思。
　　秦其书：[你等等。]
　　游方途一脸茫然地敲出一个问号：等什么？
　　程昭确实是用了心的，总结了自己过往成功的和不成功的恋爱经验，给秦其书参考或者说是避雷，秦其书用两个小时通读全文，从中选出了几条成功率高的准备实践一下。
　　另一边的游方途这两个小时简直度日如年。自从上次自己主动表白之后，秦其书似乎就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游方途想或许是对方还有所顾虑，毕竟两人年龄差距和工作生活的不同都明晃晃地摆在那里，逃也逃不掉。
　　作为成年人，游方途觉得自己是该给对方一些思考时间的，毕竟是个影响一辈子的决定嘛。
　　反正他也决定追到底了，还怕时间长一些吗？
　　其实虽然秦其书好像在考虑，但这两天也一直没疏远游方途，两人几乎和谈恋爱没什么两样。
　　每天早中晚的午饭分享（早饭只有游方途的分享，因为秦其书起不来，所以根本不吃早饭），工作之余的八卦聊天，晚上睡前连着视频一起看电影，似乎秦其书答不答复影响也不大。
　　可现在游方途又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因为秦其书经过两个小时的沉淀，给他发来了一条惊人的消息：[游老师，你的择偶标准是？]
　　好比你已经决定晚上吃牛肉面，到了饭桌上，面条主动问你是吃香辣红烧和酸菜。
　　那这饭是吃还是不吃？
　　游方途抿抿唇：[……怎么了？]
　　秦其书对着恋爱教学一个字一个字敲：[我做一下需求分析，写个报告。]
　　另一边的游方途沉默了。
　　谈恋爱……还需要写报告？如果自己说喜欢这样的，那万一刚好秦其书就不是这样的人怎么办？或者秦其书是想干脆就反着来，委婉地拒绝自己？
　　其实在遇到秦其书之前，游方途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恋爱这事儿离自己很遥远，缘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或许正是准备不足，以至于游方途遇到秦其书时这一切才有了形状，却无法形成标准，让他来回答秦其书的问题。
　　因为答案是一个名字，是秦其书。
　　于是游方途一咬牙一跺脚，回复道：[喜欢你这样的。]
　　完美。
　　秦其书看着游方途的这六个字，心里是开心的，耳朵也是红的，可是……恋爱指南里没说要怎么回复啊！
　　于是秦某人红着耳朵回了一个[我也喜欢我这样的]，一把将程昭的小论文抛诸脑后，在解雨活见鬼一般的眼神里开始疯狂写工作报告。
　　再次被对方如脱缰野马一般的脑回路震惊到的游方途这次接受能力明显强了很多，他只是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然后陷入了思考。
　　他很清楚秦其书想东想西的性格，虽然此特点对秦其书的脑回路影响更大，但同时也让对方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瞻前顾后，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表白，秦其书能一辈子和他保持朋友的距离。
　　可游方途同样清楚的是，这样的秦其书，一旦做了决定，就是一辈子。
　　那现在秦其书这样问，是不是想要转变两人关系的信号？无论对方是想答应还是想拒绝，至少人家已经主动开口了，可自己却从未想过要了解秦其书喜欢什么样的人。
　　游方途一瞬间有些失落，觉得自己太不称职了。
　　完全没想过这些的秦其书坐在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让解雨把空调调高了一度。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游方途只用了两分钟就制定了策略，手机解锁、查找联系人一气呵成，甚至发信息都十分迅速：[程哥，秦其书喜欢什么样的人？]
　　彼时程昭正在和打印室的大姐激情对线，因为孙骆把一厚摞子专家签字表一股脑都给回收了，现在汪老师要用原件，文印室大姐嗑着瓜子说拿出去不符合流程，气得程昭七窍生烟。
　　所以当他看见游方途消息的时候，脑子有一瞬间搭错线的感觉：[咋了？你喜欢他啊？]
　　游方途发现自己的问题的确容易让人误会，虽然他不介意身边的朋友对自己取向的看法，可万一会给秦其书造成困扰呢？
　　于是他立马回复：[不是，我替我妹问的。]
　　程昭没了解过游方途的家庭，自然不知道对方已经“无中生妹”，听着还挺乐呵。
　　这自家好友平时铁树不开花，这一开花就是两朵啊！
　　程昭：[人美心善咱就不提了，秦哥喜欢小家碧玉的，就是说话轻声细语那种，我这兄弟脾气软，不喜欢凶巴巴的。]
　　默默记下“小家碧玉”和“轻声细语”两个关键词的游方途回忆了一下那晚秦其书单手飙车的惊人举动，心想你可能也不太了解你兄弟的脾气。
　　紧接着，程昭下一条消息又给了他当头一棒：[不过你妹下手晚了啊，刚有个漂亮姐姐跟他告白了。]
　　游方途呼吸一窒。
　　漂亮……姐姐？
　　程昭毫不知情地继续补刀：[而且老秦好像挺喜欢人家的。]
　　程昭：[你妹长啥样啊？有照片没？要是长的好看兴许还有戏，老秦好像还没答应人家呢。]
　　程昭：[你妹头回恋爱吗？要不要哥哥教她两招？]
　　程昭：[《读完此文必能让你谈上恋爱》.docx]
　　一文两用，勤俭持家的小程发出满意的微笑。
　　还不知道自己灵机一动用来迷惑敌人的计策已经成功放翻自己人的秦其书，当天晚上按照恋爱指南特地选了一部适合游方途这个年龄段的动画电影，针对对方的兴趣爱好再次出击。
　　两个小时的电影，一个半小时游方途都在魂游天外。
　　“不喜欢？”电影结束，秦其书对着恋爱指南再次皱眉，心道这程昭真是太不靠谱了，什么恋爱指南，这才执行到哪，游方途在自己面前连话都少了。
　　“没有。”游方途只是摇摇头，想要问秦其书到底看上了哪个姑娘，要是真是个不错的对象，那自己……也不是不能放手。
　　察觉到游方途的心情似乎不大好，秦其书立刻开始反思这两天是不是自己哪做的不对，可想了一圈唯独没想到问题是出在程昭这个浓眉大眼的身上，于是秦其书弱弱开口：“那说好明天一起去吃小春家新出的冰淇凌，还去吗？”
　　心乱如麻的游方途含糊道：“嗯，当然去。”
　　“那……晚安？”
　　“晚安。”
　　这一晚，连续做梦的秦其书在程昭的指点下，成功实现了一夜无梦的目标。
　　因为他失眠了。
　　凌晨五点，天已经开始蒙蒙亮，思考了一夜问题出在哪里的秦其书翻来覆去地也没想明白，终于自暴自弃地昏昏欲睡。
　　朦胧之间，一阵敲门声把秦其书从睡眠中惊醒，他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睡了多久，用意识让自己走到门口，打开门。
　　昨天晚上刚在视频里见过的脸出现在眼前，那人看起来一脸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抓出轨的老婆。
　　“秦老师，我年轻，长得还行，身材也过得去，会做饭，能照顾好你，还能挣钱。别考虑漂亮姐姐，还是考虑我吧。”
　　有人想了一晚上，最后决定就算出了天大的问题明天请对方吃两个圆筒冰淇凌怎么也能哄好。
　　有人想了一晚上，想明白的只有无论对方是仙女下凡神女转世，自己还是放不了手。
　　秦其书睁着眼睛，看了看游方途头顶的表，再次对上游方途的目光时，眼里满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不解：“游哥，你早上六点敲我家门，就是为了……投个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