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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裴哥,和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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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时是一种视觉动物,他们追逐着色彩鲜艳的东西,为此不惜丢掉性命也要把那最漂亮的握在手里,再拆吃入腹。
典型的比如菌子火锅,再比如秦其书无法拒绝一个能见到裴方途的机会。
如果这就是最后一面,自己要说些什么?
——你不是在余潆吗?以后还能见得到啊。
不,见不到了,秦其书想。
余潆,一万两千九百平方公里,加在一起占地面积只有一个平方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说见到就能见到呢?
——回去可以常联系,随时约饭。
不,这也很难,秦其书想。
在象青,甚至还得是在程昭没来之前,两个人还能勉强算是并肩作战的牛马同事,可回了余潆,两个人在不同单位,有什么借口可以发一条微信,让对方出来见面?
在象青两人的亲近已经被秦其书归纳到了象青限定款,一共就这么屁大点儿地方,一共就认识这么两个人,不跟裴方途接触要找谁?
可回了余潆,他们还能是这样吗?他愿意,裴方途呢?
下午三点,裴方途果然来了可可湾,开始迅速地和程昭开始新一轮的交接工作。两个人之前在象青就已经合作了三个月,对彼此都很了解,有些话裴方途刚开口程昭就接上了下半句,整个过程顺畅得让秦其书羡慕不已。
再想想自己刚来象青裴方途教自己干活的场景,秦其书不由得捂住了眼睛。
是真没眼看。
“怎么了?”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句式,熟悉的……不那么熟悉的裴方途的手直接把秦其书捂着眼睛的手拽了下来。
秦其书这才发现程昭已经走了,裴方途正坐在刚刚程昭的座位上笑着看自己。
“没什么。”
话音刚落,裴方途的手再次探上秦其书的额头:“还在发烧?”
从那次秦其书吐过之后,裴方途又试过几次,确认秦其书确实不反感自己的接触,同时还对别人的靠近保持距离,他就总是想找点什么机会碰一碰秦其书。
“我看起来身体有这么差吗?”
裴方途愣了一下,捂嘴憋笑:“你觉得呢?”
秦其书再次捂脸:……无力反驳。
“下次生病不准吃凉的了。”裴方途忽然很严肃,板起脸教训人的样子和秦其书高中教导主任一个样,“这么大人了,一点常识没有吗?”
但秦其书可不是高中时候了,他往椅背上一靠,膝盖撞了下对方的腿:“还真把自己当我哥了啊,小裴。”
在裴方途面前,秦其书一向很少拿年龄问题说话,以至于连裴方途自己有时都会忘了这个人其实要比自己多念过几年书,多走过几年路。
但下一刻,秦其书以为的震慑并没有发生,裴方途板着脸,再次伸手揉乱了秦其书的头发:“你就装吧你,我说不能吃就不能吃。”
“哎,你!”
周哲举着手机进来刚好看见的就是秦其书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对裴方途怒目而视,本来想问工作一下有点不知所措:“裴哥,你就别为难小秦了吧?”
两个人一下同时看向周哲,秦其书在椅子上笑的前仰后合,裴方途也被气笑:“裴哥,和小秦?”
裴方途不知道周哲多大,可秦其书却知道周哲和他年纪差不多,所以听对方喊自己小秦格外想笑,周哲的黑框眼镜都跟着抖了抖,颤颤巍巍出声:“不,不对吗?”
“对极了,哲哥。”秦其书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什么事?”
周哲把手机上的申请给秦其书审核,秦其书看完表示没什么问题,可他的手机已经在程昭手里,裴方途的手机给了孙骆,俩人都没法给他操作,裴方途让他先回去等等。
出了办公室门,周哲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秦其书能笑成那个样子,以及秦其书笑的时候裴方途为什么要一直看着他。
程昭去35办公室找孙骆交接文件,裴方途只好在26办公室等他回来,秦其书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俩人抱怨完周日加班的苦闷之后,裴方途突然说了一句:“马上就要走了啊。”
“嗯。”
裴方途歪着头看他:“不想说点什么吗,秦老师?”
秦其书看着裴方途的眼睛,心里不受控制地跳动着“我会想你”四个字,他按下喷薄欲出的思念,无比希望这一刻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让我再多看这个人一眼吧。
毕竟此后再难相见。
可开口时,秦其书却故作轻松:“你不是在余潆吗?”
秦其书想从这个人的眼神里看出一些思念,一些不舍,甚至是一些对离别的怨恨。但他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因为对方在自己说完之后就只留给了自己一个背影。
“不然需要我说点什么吗?”
“至少也应该表达一下不舍啊。”裴方途双手撑在脑后,身体往椅背上靠,背对着秦其书嘟囔道,“算了,反正都在余潆。”
秦其书隐约听见“都在余潆”几个字,问道:“你说什么?”
裴方途却不说了:“没什么。”
“行,表达不舍,行了吧。”秦其书十分善解人意地拍了拍裴方途的肩膀,捂着胸口十分心痛道,“裴老师,舍不得你啊,留下吧,象青需要你。”
裴方途被他逗笑,秦其书正专心表演,自然没看到裴方途看着他时眼睛里的落寞。
这场离别里,不舍的人从来不止一个。
“那你呢?”
裴方途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飘落在秦其书的心底,他一下没听明白,反问道:“我什么?”
象青需要我,那你呢?
两人在人满为患的办公室里四目相对,闷热的空气还在不断升高温度,裴方途还没来得及再说一次,程昭就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裴方途,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孙骆到底是什么物种?他能不能听懂人话?”
没了继续聊下去的气氛,裴方途错开眼神,咳了两声,向程昭笑道:“据我观察,他没我靠谱。”
秦其书捂着嘴偷笑。
“你知道他都怎么干活吗?”上午还是个正常人的程昭下午宛如一个怨妇,“他专门有一个备忘录,他说有人问他事儿,他不知道就记下来,然后等着给你打电话。”
“从明天起我的电话就接不通了哦。”裴方途眼神狡黠,又好像想起来什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啊!就你!早上八点半给我打电话!孙骆这样你就好好受着吧!”
程昭大气儿都不敢喘:“你起了吗?”
裴方途被气乐了:“没有啊。”
秦其书直接笑出声。
裴方途看秦其书笑,继续控诉道:“就那个孙骆,你知道他早上八点给我打电话干啥吗?他问我,外场探测的设备放哪。”
秦其书脱口而出道:“放柜子里啊。”
“是吧?是吧!”裴方途激动不已,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就这么个小事儿,他八点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不明白,这事儿需要八点打三个电话问我吗?”
秦其书和程昭靠在一起乐,程昭安慰道:“还是你太重要了,裴助理。”
仨人又聊了一阵,怕再待下去又要被安排一堆工作的裴方途表示自己必须得走了,他刚去一趟35办公室就又被齐思明安排工作,再待下去还不知道能不能走得了。
程昭点头表示赞同,秦其书正要挥挥手,裴方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深邃的眼睛看着秦其书:“送我。”
秦其书愣了一下,再转头看程昭已经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没注意自己和裴方途这边,便顺着裴方途的力道起身,笑道:“好,送你。”
从26办公室到入场门口只有短短的一截走廊和一小片空地,走得快些都用不了两分钟,裴方途下意识放慢脚步,秦其书走的也不快。
“你明天几点航班?”
“干什么?”裴方途反常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上下打量了秦其书两眼,“我明天是不会来可可湾的。”
秦其书在心里直骂娘,嘴上也不含糊:“我有病啊?我都要走了,我喊你回来加班干什么?”
裴方途笑笑不说话。
两人走到大门口,裴方途还没停,秦其书站在门口跟他说:“那就送你到这儿喽,我还得给程哥打下手。”
“不急。”见秦其书停了,裴方途拉着他的手腕继续往前走,“带你吃个好吃的。”
秦其书的手腕很细,握在手里凉凉的,裴方途的指尖还能感受到对方轻微的脉搏跳动。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握着他的手腕不愿松开。可他守着两人的距离,没有去牵着对方的手。
有那么一瞬,裴方途觉得,这一别或许就是一生。
裴方途带着秦其书左拐右拐,钻进一条胡同,一个黑铁皮小推车冒着滚烫香甜的蒸汽出现在秦其书眼前,他鼻子比眼睛更先感觉到食物,闻着味儿就挣脱了裴方途的手。
黑铁皮车上,一个不大的烙锅上点着梅花形状的鸡蛋液,老板正往上倒着面糊,旁边已经做好的点心分袋敞口放着,飘出来甜丝丝的香气。
“这是什么好吃的?”
“梅花糕,象青特产。”裴方途介绍道,“你不是说我没带你吃过好吃的吗,之前确实是忙忘了,现在补给你。”
秦其书猜八成是程昭说漏了嘴,躲着裴方途的视线去看老板的摊子。新的一锅很快蒸好,裴方途付了钱,把两袋子新鲜蒸好的梅花糕放到秦其书手中。
“这下对你好了吗?”
裴方途站在那笑着,像秦其书第一天见到他那样,笑起来像象青本应该日日都有的阳光,像余潆秦其书家门口的那棵杏花树。
那时在秦其书的眼里,裴方途是带教他的老师,是共患难的牛马同事。
现在,秦其书希望裴方途是朋友,是伙伴,是希望离开象青后还能有借口约出来见面的人。
只可惜秦其书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凭着本能去做又怕做什么错什么。畏首畏尾,就是这段感情里秦其书最好的写照。
“那是,裴老师对我没得说。”秦其书选择轻松开口,咬了一口梅花糕,果然又甜又糯,“所以,你明天走吗?”
这是秦其书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问。他已经想好,如果裴方途这次还不说,他就再也不问了。
秦其书是二十九岁,不是十九岁。
十九岁的秦其书会撒泼打滚也要对方给个交代,说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对自己是什么想法。
二十九岁的秦其书会体面开口,礼貌询问,再留有余地,给彼此一个留在对方通讯录里、连删除拉黑都可以避免尴尬的机会。
没必要,这是秦其书的宗旨。
可裴方途这一次接住了秦其书的不安:“我明天不走,去宁木有点事儿。”
“哦。”秦其书又咬了一口梅花糕,心情忽然没刚才那么糟了。
看着低头吃点心的秦其书,裴方途觉得心里痒痒的,他盯着对方的泛红的耳垂说道:“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啊?”
秦其书猛然抬头,像蒙着一层水雾般的眼睛撞进裴方途心里,裴方途按住自己狂跳不安的心脏,将所有想要脱口而出的话重新嚼碎咽了下去。
他不了解秦其书,更无法贸然猜测对方的想法。他需要时间,十四天太短,爱上一个人很容易,让对方也爱上自己在裴方途心中却觉得远远不够。
“你明天一点的飞机吧?十点,楼下等你。这次可别迟到了,要不你就真要陪我留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