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那你也得陪 ...

  •   从屏水回来之后,秦其书的工作一反常态地没有忙碌起来,没有了裴方途就没有人给他铺满一整个工作日历,而领导本人也忙得根本不见踪影。

      于是秦其书逐渐从一开始的“真好终于没有人给我推工作了”慢慢就变成了“今天有点无聊”。

      但同时他也很清楚这种落差感来自于裴方途的突然缺位,也只能自己消化。这才是他在来象青之前那二十九年原本的生活,也是离开象青之后将会到来的生活。

      裴方途会一辈子跟着他吗?不会。

      而且,凭什么呢?

      能有这一段故事就已经是恩赐了,再想要更多,那就太贪心了。

      秦其书的恍惚一直持续到周四下午,因为这两天忙到连沟通工作都只能挑吃饭时间的裴方途发来了一条信息:[接替我的人到了。]

      灵魂归位的秦其书在看到内容的那一刻没抓住,又把飘忽的小魂儿给放跑了,他看了足足两分钟才回到:[叫什么?]

      裴方途:[孙骆。]

      秦其书不知道应该回些什么,他想问的似乎都是些凭他们回到余潆之后的关系不应该问的。正好谢超群让他去打印文件,他放下手机去了打印室。正排队等着打印机吐文件的时候,肩膀上突然多了只温暖宽大的手:“秦其书。”

      两天没有听过的声音突然响起,秦其书竟一时间不大适应,但他还是维持住了基本的礼貌,回头笑道:“诶。”

      裴方途拉过一边的年轻人给秦其书介绍:“他就是孙骆,后边由他接我的工作,正好你们认识一下。”

      面对不认识的人,秦其书一向是妥帖有礼的绅士,他从容地打了招呼,并表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他。

      在裴方途带着孙骆离开打印室去办入场手续的时候,还在排队的秦其书手机又响了。他掏兜拿出手机一看并没有新消息,然后反应过来拿错了公司发的手机,又转手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是裴方途发过来的信息,看时间应该是出门不久就发了。

      裴方途:[你怎么了?没出事儿吧?]

      秦其书看着消息眨了眨眼,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十分冷酷地回了一句“没有”,接着笑着和负责打印的大姐交流了一番大姐十分想和别人讨论的保养心得。

      接下来的工作主要都是围绕孙骆在进行,比如裴方途想和孙骆交接工作,但不知道这人跑到哪去了,只好把苦心孤诣抓大鹅的秦其书抓出26办公室干活。

      再比如孙骆带过来的电脑竟然诡异的不能插拔U盘,裴方途只好把大部分文件资料拷给了秦其书,留给后边接手的程昭,让俩人的电脑组成一个完整的名叫裴方途的文件夹。

      在象青的第十一天晚上九点半,秦其书第二次在裴方途也在可可湾的情况下,独自坐上了回酒店的班车。

      秦其书照例坐在班车的最后一排角落,右耳朵上戴了个蓝牙耳机,靠着车窗假寐,听着耳机对面某人无力的咆哮。

      “你看,他现在问你了,问的是这个标准,你应该打开哪个文件夹?”

      裴方途的声音透露出一股深深的无力,像是被驴拉了一天的磨,一边引导孙骆一边对秦其书解释:“你这个问题不难,我正好培训培训他。”

      秦其书差点笑出声来:“嗯。”

      下班之前徐羽过来找他,说项目里要用到一个新出的标准,正好是总务办负责下发的,想让秦其书帮他找找。秦其书看了一眼,表示他没见过,但可以帮他问问。

      于是正赶上新鲜出炉的裴师父培训小孙助理。

      回酒店的班车摇摇晃晃,司机也急着下班,在酒店门口摆出了一个帅气的漂移,刚好晃了一下秦其书那脆弱的腰。

      “哎呦。”

      秦其书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腰,他向来对这种身体上的不舒服不在意,膏药倒是也买了,可也就是在那放着,而且白天坐着也不舒服,不过他也不是很在乎,一边跟着其他人下了车,一边问电话那边的老师学生二人组:“孙助理,搞定了吗?”

      裴方途没立刻回答,秦其书又仔细听了听,大概听清了那边的情况。孙骆和裴方途的电脑面面相觑,裴方途说一步,孙骆干一步,然后继续大眼瞪小眼。

      秦其书在手机这头揉着腰乐开花,裴方途在手机那头终于认命投降,从孙骆手里接过手机:“我知道这个标准,但不是从咱们手里出去的,我给你个联系方式,你一会儿发给徐羽吧。”

      “好的,谢谢裴助理。”

      知道孙骆在边上,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不再继续插科打诨。挂了电话,秦其书回到房间,衣服一扔就钻进卫生间去洗澡,这一整天闷热加烟熏,秦其书觉得自己像一整根发黑的奥地利火腿。

      以至于裴方途敲开秦其书房间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个穿着浴袍、面色红润、热气腾腾的秦其书。

      “裴、裴方途?”秦其书的发梢还在滴水,他听见敲门就直接过来了,“你、你有事儿吗?”

      你最好是有事儿啊!

      裴方途强迫自己从对方滴着水的锁骨上移开,语气略显慌乱,举出一贴膏药:“咳,那、那什么,你这、这两天肯定没按时贴吧,听、听你在班车上就……”

      “还得是裴老师啊。”秦其书没等他说完已经接过了膏药,打开门把人放了进来。

      秦其书洗澡的时候屋里只开了一盏床边的小夜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着床边一角,温馨又让人昏昏欲睡。

      秦其书艰难地趴好,在那撕膏药,同时不忘关心裴方途老师的教学进展:“你培训的咋样了?”

      裴方途接过膏药,同上一次一样在对方的腰上贴好膏药,失笑道:“我准备明天晚上再把公司公司配发的手机交接给他。”

      秦其书乐得花枝乱颤,整个人一抖一抖地,裴方途帮他盖好衣服,再帮人翻了个身,和对方在昏昏欲睡的氛围里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就这么高兴?他一直这样,我就走不了了啊。”

      “裴老师教书育人,无私奉献。”洗完澡又趴在宣软床上的秦其书身上是软的,但嘴依然硬得不行,“看来是老天想让你留在象青继续发光发热啊。”

      裴方途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膏药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轻飘飘地放下一句:“我觉得和秦助理搭班干活挺不错,我想我和汪老师提议一下,他应该会同意你也留下来的。”

      秦其书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还是很配合地把被子往上一拽盖住半张脸,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响起:“裴老师我错了,裴老师对不起,裴老师晚安。”

      裴方途看着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也绷不住笑出声,这人明明比他自己还大几岁,可说话做事跟个小孩子一样,忍不住上手揉了揉秦其书柔软的头发,并在对方即将炸毛从被子里跳出来的前一刻说了一句:“晚安。”

      莫名其妙的,裴方途懂怎么拿捏秦其书,就比如他很清楚如果他刚才认真地问秦其书能不能留下来陪他,那后者一定会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然后说一句能。

      秦其书如他所料地老实下来,过了一会儿闷闷地传出一句:“晚安。”

      在象青的第十二天,秦其书又是一整天没见到裴方途的人影儿。直到晚上九点,两天的工作交接下来宛如脱胎换骨般的裴方途坐在不久前秦其书吃棒棒糖的位置,对着路灯思考人生。

      “我想到他不靠谱了,可我没想到他这么不靠谱。”

      裴方途绝望地看着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夜空,手里还挫着秦其书刚分给他的棒棒糖,“今天汪老师搬家,给孙骆打电话没人接,最后汪老师居然打了我的电话。”

      彼时裴方途正在洗澡,仍然保留工作习惯的他在听到狂躁的手机铃声响起时心里就已经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湿着头发走出浴室看到来电人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裴老师教书育人真是辛苦了。”秦其书含着棒棒糖,对今天的橘子味儿很满意,“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

      裴方途幽幽地看了过去:“今天我去找你你都不在。”

      秦其书看向一边:“我也很忙啊。”

      裴方途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哪天走?”

      秦其书看着手机:“下周一的飞机,飞余潆。程昭明天晚上到,我们周日交接。”

      “他住哪?有房间了?”

      象青项目虽然已经接近尾声,但可可湾和屏水湾还在补强人手,因此云暮酒店的房间出现了拥挤告急。为了顺利塞下这么多人,可可湾总负责人一拍桌子,摸着自己光亮的脑门大手一挥,给所有的单人间加了一批床位。

      而裴方途和秦其书刚好在这批可以增加床位的名单里。

      “我搬到904去,那间屋子大一些,我找徐江江调的。程昭在我房间加床,我周一走了把房子给他。”手机里的程昭也在吐槽这件事,甚至用上了十分丰富的修辞来形容这位奇思妙想的总负责人。

      正说着,秦其书敲手机的手一顿,十分不经意地问:“你呢?”

      裴方途叼着棒棒糖:“没定呢。”

      这下秦其书不仅是没得到答案的不淡定了:“孙骆都来了,你还没定什么时候走?”真准备在这教书育人发光发热了?

      裴方途笑笑:“有点别的事,但我周日肯定不来了。”

      对方看起来还算真诚,秦其书也没多问,毕竟秦其书觉得自己还没有能过问对方出了可可湾的私事的资格,他只是点点头,习惯性打趣道:“别到最后走不了了啊。”

      还是那样的夜晚,还是那样昏暗的路灯,还是俩人一人一根棒棒糖,秦其书有些恍然,那种从心底骤然产生的不舍再次出现,仿佛这一别就再也不能相见。

      那是他的长痛,是他自找的。

      他很想说些告别的话,如果周日裴方途不来上班,那今晚就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嗯,至少是回余潆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正当秦其书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听见裴方途在宁静的夜里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华丽沉稳,抚平了他心里的烦躁与不舍。

      “那你也得陪我留下,秦老师。”

      秦其书在手机上看到过一个文案,说当最后一次离别到来时,其实你会有所预感,那骤然生出的无边思念就是你们再也无法相见的警笛。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这句话正确极了,因为这种感觉最近频繁出现在秦其书的各种生活缝隙里,挡也挡不住,塞也塞不回去。

      可是分别还是要到来,正如时间是最公平的法官,审判着每一个人从生到死的喜怒哀乐,疾病痛苦。

      秦其书和裴方途没有交集,虽然都在余潆,但仍旧像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他们就是这样从没见过。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秦其书抬头看了看路灯,又或者是看了看那天上压根儿看不见的星星。

      裴方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除了几只追着路灯飞的小虫子以外什么也没看见:“看什么呢?”

      “没什么。”秦其书说。

      时间啊,请你高抬贵手,等下了地狱,我再慢慢偿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