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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岁数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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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其书没有抽烟的习惯,甚至也不怎么喜欢别人抽烟,可从那危险中脱身之后,他忽然就很想抽那么一根。
等第一缕烟雾弥散在空气中的时候,秦其书感觉到的不是放松,而是弥漫在四肢百骸中的紧张此刻终于被唤醒,密密麻麻地疼痛一齐发作,让他拿着烟的手都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幸好天色也暗,齐思明也没发现秦其书的异样。
他其实已经听不大清齐思明的说话,耳朵上像是蒙着一张布,又像捂着一只手,眼角余光里瞥见裴方途的指尖,秦其书知道裴方途来了,但也不知道裴方途说没说话,只听见齐思明说了什么年纪什么的,就随便接了一句。
秦其书兀自抽着烟,也没管齐思明和裴方途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没品出香烟的滋味儿,只觉得确实呛得慌,可他到底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想让心静一静。
“一天天的跟个闷葫芦一样,连话都不会说吗?跟你爸一个德性!”
烟雾深处,女人面目狰狞,指着秦其书的鼻子怒气冲冲地咒骂,秦其书记得,那是他父亲第一次和女人提出要离婚的时候,父亲摔门而去,留下怒不可遏的女人和六岁的秦其书在一间屋子里。
秦其书又抽了一口烟,指尖一明一灭的星火像极了那天晚上被女人恼怒地砸在地上的桌灯,秦其书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对上女人愤怒的眼神,他那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小就没怎么相处过的母亲,也不理解她的愤怒。
他想说如果明知不会幸福的下场,就应该及时收手,长痛不如短痛。可那时的他还小,说不出成番的大道理,落到女人眼里就变成了无尽的冷漠和不孝。
女人尖利的声音这么多年一直回荡在耳边,即便已经多年未见,秦其书仍然一眼就能回到那个时候,回到那个夜晚,女人指着他的鼻子问:“你怎么不去死?”
这么多年,秦其书也替母亲问过自己无数遍,无牵无挂一个人,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亲人,活着或是死了,其实也没甚分别,那好像死一死也并无不可。
于是他开始在世人的眼皮子底下妥善而孤独地活着,也不怕在机会来临的时候见一见另一个世界的模样。
秦其书想,或许就是这些年的潜移默化,让他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忘记了逃跑,忘记了生死。
可也是在今天,有一个人同样愤怒地质问他,有什么东西比他的性命更重要。
秦其书想说有很多,比如自己在别人眼中的体统形象,比如家里那张没什么存款但也小心攒了好几年的银行卡,再比如有人能想起来给自己带零食的那么一点儿在乎。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不识好歹地说出口,因为那人满溢出来的关心和担忧将他紧紧地包裹在里面,让他的心乱成了一锅粥,也让他原本下定决心的短痛心甘情愿地变成了长痛。
那不只是秦其书的危险,也是裴方途的危险。他就那么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第一时间担心自己的情况,而不是他也差点儿被砸倒。
秦其书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合适,平时的能说会道都在记忆里的母亲和刚刚的裴方途之间哑口无言。
然而还没等秦其书想明白,就听见裴方途妥协的声音响起:“是我话说重了,我和你道歉,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秦其书结结巴巴地开口:“不会,你也没错,是我……我太冲动了,应该是我道歉,对不起啊。”
裴方途安静地坐在秦其书身边,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抽走了秦其书手里的烟,踩灭了最后的火光:“嗓子不好,别抽了。”
那记忆里的母亲随着火光消散,秦其书的理智和思考被裴方途拉了回来,他从兜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抬手举到了裴方途面前。
裴方途低头看去,是个小小的U盘,挂着一个紫色洋桔梗的挂饰。那是裴方途的东西,存着他熬了好几天做的数据分析报告,已经定好了明天要汇报给汪老师。
“那什么,我寻思这东西不抗砸,我就……没想那么多,还你。”
裴方途接过U盘,同时也握住了那只手,秦其书下意识地想抽回来:“那什么,有土。”
“我也有。”
裴方途很少有不顺着秦其书说话的时候,偶尔一两次就让秦其书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继续默默地被攥在对方手里,等对方继续开口。
一万句话堵在嗓子眼儿里,裴方途不知道该说哪一句,他本想继续好好教育对方要惜命要逃跑,可看见真人缩在墙角又只想着道歉安慰。
裴方途被秦其书的危险行为吓了一跳,到现在都没缓过来,静静地看着手里的U盘,忽然心就沉了底。
秦其书想着自己这下肯定能免于死罪了,偷偷去看裴方途的脸色,没想到后者脸色越来越差,忍不住两个手心疯狂冒汗。
“秦其书。”
完了,喊全名了。秦其书想不通,这人不是已经说过自己了吗,怎么还能生气呢?
裴方途颤抖着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语言:“我今天是被你吓着了,语气不好,你要是实在生气的话我也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但是你下次真的……别这样了。”
说完,裴方途就站起来要走,秦其书这下脑子是真的回来了,化被动为主动拉住对方的手:“哎不是,那什么,我以为是你生气了。”
裴方途皱眉回头:“我为什么要生气?”
这一瞬间不知道谁比谁年长,秦其书低着头像个认错的孩子,裴方途站着像个负责的大人。
负责的大人终于想通,蹲下来平视秦其书,握着对方的手,把散落漫天的星子一颗一颗捡回到对方的眼睛里:“我是担心你的安全,也害怕没保护好你。”
秦其书小心翼翼:“那翻篇儿了?”
“翻了。”
秦其书这才松了口气,刚想接着说话,远处齐思明拿着伞走了过来,秦其书连忙抽了手背在身后,和裴方途一起尴尬地看向齐思明。
“小秦,方途,这边雨太大了,今天回不去可可湾了,汪老师说去屏水住一天,明天再走,你俩有地方住吗?”
秦其书的脑子显然遭受了比被展示板砸死更严重的打击,整个人蒙在原地,倒是裴方途比较冷静地点了点头:“有,我屏水的宿舍还没搬,他跟我一起住。”
“好。”齐思明把伞交给裴方途,嘱咐他们他和汪老师坐车先走,后边还有一辆车送他俩去屏水。
齐思明走后,裴方途撑开手里的黑伞,看向已经颓然捂脸的秦其书,不禁好笑:“刚刚差点儿被砸都没这样,在外边住一天就这么难过?”
秦其书瞬间抬头,一脸悲愤:“你说过这事儿翻篇儿了!”
“不用担心,我宿舍就我自己,没有别人。”裴方途撑好伞,用眼神示意秦其书站起来赶紧走,毕竟这雨看着比刚才更吓人了。
秦其书觉得裴方途说的有道理,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起码没跟别的陌生人分到一起住,于是认命地伸出手:“拉我一把。”
裴方途奇怪的眼神落在秦其书身上,后者借着力道站起来,身形踉跄:“我刚刚腰抻了一下。”
“唉,秦老师。”
秦其书一听裴方途叹气就闹心,连忙拽着人就往雨里走:“岁数大了,理解万岁。”
裴方途继续妥协:“回去贴膏药。”
秦其书洗完澡出来发现裴方途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语气神色都很平静,但他还是感觉出对方极力压抑自己的语气。
秦其书屏着气踮着脚悄悄从他身后走过去,刚到床边就被对方一把逮住:“想跑哪儿去?”
“你不是在打电话吗?打完了?”
秦其书一脸赔笑,可裴方途不吃这套,点点头之后按着人坐下十分狂野地给秦其书吹头发,即便秦其书奋力反抗表示自己完全有能力独立完成也没用,最终在裴方途的压迫下熄灭了斗争的火种。
裴方途在秦其书的视线盲区关掉了裴建兴再次打过来的电话,手上揉乱了秦其书的头发,用对方的张牙舞爪巧妙地藏起了自己刚刚接完电话的低落。
吹干头发,裴方途在行李箱里翻出了膏药:“趴着,衣服卷上去。”
裴方途的宿舍是个上下铺,秦其书爬上去费劲,索性就睡下铺,裴方途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四件套睡在上铺解决了睡觉问题,避免了两个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的窘况。
裴方途:“别动。”
秦其书还嘴:“我没动。”
秦其书自己的衣服都湿了,也没想到会在外面住就没带其他的衣服,于是只好穿裴方途的,他的衣服比秦其书的要大一号,这一卷上去更显得秦其书很瘦。
那雨里衣服掩映下的腰终于露出全貌,裴方途贴好膏药,手指抚摸过对方的细腰,在秦其书说痒痒的同时,问出了那个问题:“平时那么能吃,肉都长哪儿去了?”
嘿!秦其书一个翻身……没翻过去,差点儿又把腰闪了,只能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愤怒:“挑事儿是吧!”
哪里能吃?那是会吃!
裴方途笑笑,把衣服给秦其书盖好,走到旁边关了灯,一边熟练地道歉一边爬上了上铺,在倾泄而下的暴雨声中对秦其书说了一声晚安。
第二天一早秦其书就准备动身回可可湾,他要跟的外场测试就这么一个,可可湾那边还有一大堆事儿在等着秦其书和裴方途。裴方途肯定是回不去了,那就只能秦其书赶紧回去。
裴方途原本是不担心的,可知道秦其书受了伤之后就开始犹豫,秦其书只能拍拍对方的肩膀,拿出了自己唯一的年龄优势,表示自己肯定能守好他留下的江山。
临走之前,秦其书比较意外的是郎进居然也过来了,那张平日严肃的国字脸上挂着黑眼圈,看来是昨天没怎么睡好:“昨天的事是我们安全的问题,对不起。”
“没关系,下次不要再发生这种事儿了就行。”
秦其书知道能让对方道歉就已经是件不容易的事儿了,于是也就没再抓着不放,转身正要上车,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转回去对裴方途说道:“有人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那是秦其书过了很久都难以忘怀的一幕,平时冷静成熟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孩子一样的笑容,那天的象青刚度过狂风暴雨,几缕阳光穿透层层阴云打在裴方途身上,亮得人移不开视线。
那个一直照顾着秦其书的人向他挥了挥手,温柔地说:“知道了,注意安全,可可湾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