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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贪结
郑明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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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楼在白天的光线下看起来比夜晚更破败。
苏穗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六层楼的外墙。红砖裸露,窗洞像被挖掉的眼睛,楼顶的边缘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阳光照在上面,没有给它增添任何生气,反而把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格外清晰。
楼下停着三辆警车,老赵站在最前面那辆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透明水壶,正在喝水。他的脸色很差,眼袋比昨天更深了。
“后备箱里的绳结呢?”苏穗走过去。
老赵朝旁边一辆车指了指。一个证物袋放在引擎盖上,里面是一个深红色的绳结。苏穗拿起来,凑近了看。
这个结的结构比悔结更紧凑,耳翼向内翻卷,像一只攥紧的拳头。每个耳翼的末端都打了一个小死结——这是“贪结”的特征,寓意“贪婪被锁住,不得解脱”。
“线头剪了。”苏穗说。
“剪得干干净净。”老赵走过来,“和第二个一样,话说完了。”
“郑明远的车是在哪被发现的?”
“二环辅路,靠近建设路出口。车停在路边,双闪开着,钥匙还在车上,但人不见了。”老赵翻开笔记本,“路口的监控拍到他开车上了二环,但没有拍到他下车。人就像在车里凭空消失了。”
“后备箱呢?监控拍到有人打开后备箱吗?”
“后备箱是在监控盲区被打开的。车的左侧有一棵大树,挡住了摄像头。”
苏穗放下绳结,看着那栋楼。
“他说过,那栋楼是拆迁区最后一栋还没倒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知道什么。”
“谁说的?”
“周长青。”苏穗朝楼走去,“我上去看看。”
“我陪你去。”温玉辞跟了上来。
老赵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
楼里比外面更暗。楼梯是水泥的,没有扶手,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磨圆了,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苏穗走在最前面,手电光照着脚下的路。一楼曾经是个商铺,墙上还贴着褪色的广告画,画上的人脸已经被水渍模糊了。
二楼、三楼、四楼——每一层都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和垃圾。没有人,没有绳结,没有任何痕迹。
五楼。
苏穗刚踏上楼梯转角,忽然停住了。
空气里有一股气味。很淡,但她闻到了——血腥味。
她把手电光调到最亮,慢慢走上五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暗沉的光。
她推开门。
这是一个大开间,曾经可能是某个公司的办公室。地上铺着早已破烂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图纸。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苏穗的手电光照过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深蓝色西装,领带歪了,脚上的皮鞋掉了一只。他的头低垂着,双手被绑在椅子扶手上,手腕上系着一个绳结。
贪结。
苏穗走近了一些。男人的脸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嘴唇发紫。他的脖颈上——没有绳结。不是勒死的。
温玉辞从她身后走上来,蹲下来检查。他翻开男人的眼皮,摸了摸颈动脉,摇了摇头。
“死了。死亡时间大约两个小时前。不是机械性窒息,更像是——中毒。”
苏穗的心沉了下去。“中毒?”
温玉辞指着男人的嘴唇和指甲。“发绀,典型的窒息征象,但不是外力导致的。可能是某种神经毒剂,或者高浓度一氧化碳。需要进一步检测。”
苏穗环顾房间。窗户都关着,但其中一扇窗户的玻璃碎了一个洞,拳头大小,像是被人从外面打破的。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吹动了墙上的图纸。
“这不是绳结杀人的手法。”苏穗说,“前三个都是勒死,系绳结。这个人是中毒死的,但手腕上还是系了贪结。”
“凶手在变化。”老赵站在门口,“或者不是同一个人。”
苏穗想起周长青说的话——刘敬业不是他做的。郑明远也可能不是他做的。但如果不是周长青,那就是第三个锁魂人。
而第三个锁魂人的手法,和周长青不一样。
周长青杀人后系绳结。第三个锁魂人可能先系绳结,再杀人。或者——绳结只是标记,死因可以是任何方式。
“查这个房间。”苏穗对老赵说,“每一个角落,每一张纸,每一粒灰尘。我要知道这个人在死之前见过谁、碰过什么、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老赵点了点头,拿出对讲机开始叫人。
苏穗走到窗户边,从那个破洞里往外看。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远处能看见建设路87号的招牌——林墨的工作室。再远一些,是92号,沈若的旧住址。
她转过身,看着椅子上的郑明远。
“你在怕什么?”她轻声说,“你藏了二十年的秘密,终于被人翻出来了。你在最后两个小时里,有没有后悔过?”
没有人回答。
温玉辞站起来,摘下手套。“初步判断,死因可能是□□中毒。嘴唇和指甲的樱桃红色很明显。具体要等尸检。”
“□□?”苏穗皱起眉头,“这种东西不是随便能弄到的。”
“对。凶手有渠道,或者有专业知识。”
苏穗看了一眼温玉辞的手。那双手很稳,拿着证物袋、镊子、试管,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位。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温玉辞是法医,他接触过很多毒物。沈若是绳结专家,但她不懂毒理。周长青是建筑工人,他没有渠道获取□□。
第三个锁魂人,可能是一个既有绳结知识、又有毒理学背景的人。
这个人离他们很近。
“温玉辞。”
“嗯。”
“你母亲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学医的?”
温玉辞想了想。“她师父——你奶奶——是警察,不是学医的。她的学员大多是普通人,没有医学背景。但她有一个老朋友,是退休的法医。”
苏穗的神经绷紧了。“退休的法医?叫什么?”
“姓顾,顾海生。原来是我们局法医科的,退休快十年了。我妈跟他学过一些绳结,他也跟我妈学过一些。”温玉辞顿了顿,“但他已经七十多了,身体不好,不可能做这些事。”
“不一定。”苏穗说,“年龄不是障碍。他有专业知识,有绳结基础,而且——他是你们局退休的法医,对警方的办案流程了如指掌。”
“你怀疑他?”
“我怀疑所有人。”苏穗看着椅子上的郑明远,“包括我自己。”
她转身走出房间,下了楼。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手机震了,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绳结。深红色,结构复杂,是她从未见过的结型。绳结的中心,编进了一把手术刀。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第三个锁魂人向你问好。下一个结,是仇结。”
苏穗把手机递给温玉辞。
温玉辞看了一眼,脸色白了。
“这是——”
“仇结。”苏穗说,“下一个目标是谁?谁和郑明远有仇?谁和建设路拆迁有仇?谁和我奶奶有仇?”
答案在她脑子里盘旋,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看着建设路的废墟,看着那栋唯一没倒的楼,看着远处87号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去查顾海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