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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自首 周长青自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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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路派出所是一栋三层的老楼,外墙刷着白漆,已经有些发黄。苏穗走进去的时候,值班民警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了她的证件,朝走廊尽头指了指:“二号询问室。”
走廊很窄,灯光昏暗,空气中有一股泡面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苏穗走到二号询问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周长青坐在里面。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帽子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出奇地放松。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疲惫——像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
苏穗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周长青说。
“你自首的速度也比我预想的快。”
周长青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一闪而过,像是某种习惯性的表情,而不是真的在笑。
“我说过,该去我去的地方。”他说,“我弟弟死了,我替他做了他该做的事。现在做完了,我来承担后果。”
苏穗没有接话。她打开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抵在纸面上。
“周长青,你涉嫌非法拘禁林墨、多次放置危险物品、以及——”她顿了一下,“你承认自己是‘锁魂人’吗?”
“我承认。”
“王建国和周海生的死,是你做的?”
“是。”
“刘敬业呢?”
周长青的目光闪了一下。“刘敬业不是我做的。”
苏穗的手指停住了。“什么?”
“我只做了王建国和周海生。刘敬业——”他摇了摇头,“不是我。我昨晚在你们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废墟,去了派出所门口等开门。刘敬业的死亡时间是昨晚九点到十一点,那段时间我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监控可以作证。”
苏穗盯着他看了几秒。他的表情不像在说谎。
“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不知道。”周长青说,“但我猜,是第三个锁魂人。”
苏穗的心跳快了一拍。“你知道有第三个锁魂人?”
“我猜的。”周长青靠回椅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三年前,我从你奶奶那里接过‘锁魂人’这个身份的时候,她跟我说过一句话——‘这个位置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你坐上去,就会有人看着你。’我问她是谁在看着,她没有说。”
“你从来没有见过第三个人?”
“没有。但我做的事,有人知道。有些时候,我还没动手,目标就已经被警告过了。有些时候,我发现的线索,像是有人提前放在那里的。”周长青的声音低下来,“你奶奶死后,这个局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布。还有另一个人。”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你昨晚编完了你奶奶留下的那个锁魂结。”周长青看着她的手腕,“你收尾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你奶奶等的不是你回来替她报仇。她等的是你回来,接替她的位置。第三个锁魂人,等的也是这个。”
苏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我不是锁魂人。”她说,“我是警察。”
“你奶奶也是警察。”周长青说,“她在建设路住了二十年,用陈秀兰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她退休前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她退休前是干什么的吗?”
苏穗愣住了。
她不知道。奶奶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工作的事。小时候她问过,奶奶只说“在单位上班”,然后就岔开话题。
“她退休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周长青说,“和你一个单位。她查了二十年的一桩旧案,没查完,就退休了。然后她去了建设路,住在拆迁区里,继续查。”
苏穗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旋转。
“她查的是什么案?”
“我不知道。”周长青说,“但她查的东西,和三年前的强拆有关,也和那个‘织命’组织有关。”
“织命?”
周长青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这个词?”
“没听说过。”
“我也只是听说过。”周长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奶奶临死前,让我把这个词记住,说总有一天你会问到。她说,等你问到的时候,就去建设路92号找一个人。”
“谁?”
“一个姓沈的女人。”
苏穗的后背一阵发凉。建设路92号。沈若的住址。
“你找过她吗?”
“找过。三年前你奶奶死后我就去找了,但那栋楼已经空了。邻居说她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周长青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你搭档温玉辞的母亲。她一直在暗处,看着我们。”
苏穗沉默了很久。询问室的灯光在她头顶嗡嗡作响,像一只被困住的飞虫。
“你说了这么多,”苏穗合上笔记本,“但你没有回答最关键的问题——决策者X是谁?”
周长青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说出来,你会不相信。你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或者想借你的手报复。”周长青说,“你要自己查出来。用你奶奶留给你的线索,用老赵手里的证据,用沈若知道的事。只有这样,你才会真的相信。”
苏穗盯着他看了十秒。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王建国和周海生?”
周长青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空洞。
“因为我弟弟周海生,不是坏人。他做错了事,他该死,但他不该死在别人手里。他应该死在法庭上,或者死在自己良心发现的那一刻。”周长青的声音很轻,“但他没有机会了。锁魂人找到他,给了他两个选择。他没有选,所以他死了。我替他选了——替他赎罪,替他做他该做的事,替他坐牢。”
“王建国呢?”
“王建国是该死的人。”周长青的语气变冷了,“他不是为了工作,他是为了钱。他收了郑明远的钱,故意在那天下午拆那栋楼——他知道里面还有人,但他不在乎。你奶奶的死,他是直接责任人。”
苏穗的手指攥紧了笔。
“郑明远是谁?”
“郑明远是房产公司的老板。建设路拆迁项目的承建方。”周长青说,“他也是下一个。”
“你刚才说刘敬业不是你做的。”
“刘敬业不是我做的。但郑明远——”周长青的嘴角动了一下,“如果他还活着,他很快会死。不是我,就是第三个锁魂人。”
苏穗站起来。
“我会查清楚所有的事。”她说,“包括你弟弟周海生真正的死因,包括你奶奶的案子,包括刘敬业的死。但你不应该用私刑。”
周长青抬起头看着她。“你奶奶也说过这句话。她当了一辈子警察,抓了一辈子坏人,最后发现有些坏人,法律抓不了。”
苏穗没有回答。她拉开询问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温玉辞靠在墙上等她。
“听到了?”苏穗问。
“大部分。”
“你知道‘织命’吗?”
温玉辞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短,但苏穗捕捉到了。
“你知道。”她说。
“我母亲提过一次。”温玉辞说,“她说那是她师父所在的圈子,一个很老的组织,用绳结做暗号。但她不肯多说。”
“你母亲现在在哪?”
“安全屋。老赵安排的,在老城区一个老小区里。”
“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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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是一套老旧的两居室,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的深处。楼道里没有灯,苏穗用手机照着台阶上了四楼。温玉辞敲了三下门,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沈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比昨天在警局看到的憔悴了很多。她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但表情很平静。
“进来吧。”她说。
屋子里有一股中药的味道。茶几上摆着几个药瓶和一杯没喝完的水。窗帘拉得很严实,日光灯开着,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
苏穗坐下来,沈若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温玉辞没有坐,他站在窗边,背靠着墙。
“周长青说,我奶奶让他来找你。”苏穗开门见山,“建设路92号。他说你搬走了。”
沈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你奶奶是我师父。”她说,“我二十岁的时候跟她学绳结,跟了十五年。她退休后去了建设路,住在92号,我住在87号。我们做了二十年的邻居。”
苏穗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奶奶住在92号,沈若住在87号。林墨的工作室在87号。她去过87号,离奶奶住的地方只隔了几个门牌。她离奶奶那么近,却不知道。
“你奶奶查的案子,是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沈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一个建筑公司通过行贿拿到政府项目,用劣质材料盖楼,楼塌了,死了七个人。案子被压下来了,行贿的人升了官,受贿的人发了财。你奶奶查了二十年,查到了所有人——但她拿不到证据。”
“那桩旧案和建设路拆迁有什么关系?”
“那个建筑公司,就是郑明远的公司。二十年前,郑明远还只是个项目经理。那栋塌了的楼,就是他负责的。”沈若抬起头看着苏穗,“你奶奶查到他头上的时候,他已经洗白了身份,成了市里的模范企业家。没有人相信他做过那些事。”
苏穗的手攥紧了膝盖。
“她查了二十年,最后查到了建设路。她发现郑明远正在参与建设路的拆迁项目——用同样的手段,行贿、强拆、压人命。你奶奶搬到了拆迁区里,住在那栋后来被拆掉的楼里,就是为了盯着他。”
“然后她死了。”苏穗的声音有些哑。
“然后她死了。”沈若重复了一遍,“但她死之前,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她说,等她孙女来了,就把证据交出去。”
“证据在哪?”
沈若站起来,走到卧室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上系着一个绳结——锁魂结,但线头留得很长,没有收紧。
“这个结是你奶奶系的,等你来收。”沈若把铁盒子放在茶几上,“里面的东西,你自己看。”
苏穗伸出手,解开了那个锁魂结。她的手指很稳,但心跳很快。
铁盒子里有三样东西:
一本旧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李秀兰”三个字。
一个U盘。
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栋正在倒塌的楼,楼下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人的脸被圈了出来。苏穗认出那个人:郑明远。
苏穗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
“我,李秀兰,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民警,警号0287。我以我的生命和荣誉起誓,以下记录的一切,均为我亲自调查所得,真实可查。”
苏穗的眼眶热了。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铁盒子里,抱起铁盒子站起来。
“我会查完她没查完的案。”她说,“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那七条命,和建设路上所有被强拆的人。”
沈若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你奶奶没有白等。”她说。
苏穗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若。”
“嗯。”
“你知道‘织命’是什么吗?”
身后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知道。”沈若的声音很轻,“但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先把眼前的案子查完。等你查完了,我会告诉你。”
苏穗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暗,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温玉辞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走到楼下,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手机响了。老赵。
“苏穗,建设路又出事了。郑明远的车在二环被拦下来了,人不在车上,但后备箱里有一个绳结。贪结。”
苏穗闭上眼睛。
第三个。
“人在哪?”
“失踪。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建设路拆迁区——那栋唯一没倒的楼。”
苏穗挂掉电话,看着温玉辞。
“郑明远失踪了。可能是第三个锁魂人做的。”
“你不是说周长青在拘留所吗?”
“所以不是周长青。”
温玉辞的表情沉了下来。
“走吧。”苏穗说,“去那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