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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退休法医 郑明远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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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海生住在老城区一栋老居民楼的顶层,六楼,没有电梯。苏穗爬到四楼的时候已经有些喘了,但她没有停。温玉辞跟在后面,呼吸声比她稳得多。
“你见过他吗?”苏穗问。
“小时候见过几次。我妈带我去他家拜年。”温玉辞说,“印象中是个很和蔼的老头,喜欢养花,阳台上全是盆栽。”
“那之后呢?”
“我上大学之后就再没见过了。我妈和他好像断了联系,具体原因我不知道。”
六楼到了。苏穗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老式的防盗门。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猫眼的位置被一个铁片盖住了。门铃按下去没有声音,她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这次更重。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不像一个身体不好的人。
“找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苏穗亮出证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苏穗。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老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到她身后的温玉辞身上。
“小温?”他认出来了,“你长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温玉辞点了点头。“顾叔叔,好久不见。”
老人沉默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门。“进来吧。”
屋子里很干净,但有一种老人独居特有的冷清。客厅不大,沙发上的垫子有些塌了,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阳台上的盆栽确实很多,苏穗扫了一眼,有君子兰、吊兰、仙人掌,都打理得很好。
顾海生坐在沙发上,示意他们也坐。他没有倒茶,也没有寒暄。
“你们来找我,是因为郑明远的案子。”他说。
苏穗没有否认。“您怎么知道?”
“新闻上看到了。建设路拆迁区的开发商,失踪,后来发现死在拆迁区的楼里。”顾海生说,“我退休前干了一辈子法医,这种事,看一眼就知道不简单。”
“您认识郑明远吗?”
“不认识。听说过,没见过。”
“您认识李秀兰吗?”
顾海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苏穗看到了。
“认识。”他说,“她是我以前的同事。刑侦支队的,比我早几年退休。”
“您知道她退休后住在建设路吗?”
“知道。她跟我说过,她要去查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顾海生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窗台上的盆栽,阳光照在君子兰的叶子上,泛着油绿的光。
“二十年前,一栋楼塌了,死了七个人。”他说,“那栋楼是郑明远的公司盖的。案子被压下来了,没有人被追责。李秀兰查了二十年,查到了很多东西,但她没有足够的证据。”
“她跟您提过‘织命’吗?”
顾海生的眼睛眯了一下。苏穗注意到他的手握紧了沙发的扶手,指节发白。
“提过。”他说,“但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不是不想,是不能。”
“为什么?”
“因为那个组织——如果它算组织的话——有它自己的规则。李秀兰曾经是成员,后来退出了。她退出的时候发过誓,不会泄露组织的事。”顾海生看着苏穗,“你是她孙女,你应该尊重她的誓言。”
苏穗盯着他看了几秒。“那您呢?您是‘织命’的成员吗?”
顾海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他们。
“我老了。”他说,“活了七十四年,见过很多事,做过很多事。有些事做对了,有些事做错了。但有一件事我没有做错——我从来没有伤害过无辜的人。”
“那郑明远呢?他无辜吗?”
“他不无辜。”顾海生的声音从阳台传过来,很平静,“但杀他的人,不是我。”
“您知道是谁?”
顾海生转过身,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我不知道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的绳结编法,不是李秀兰教的,也不是沈若教的。是更古老的东西,来自‘织命’内部。”
苏穗的后背一阵发凉。
“您是说,凶手是‘织命’的人?”
“我没有这么说。”顾海生走回来,重新坐下,“我是说,凶手用的绳结编法,和‘织命’的古法一致。至于那个人是不是组织成员,我不知道。”
“您能辨认出那种编法吗?”
“能。”顾海生说,“如果你把绳结给我看,我能告诉你它出自哪一派的传承。”
苏穗从包里拿出那个贪结的照片——在郑明远手腕上发现的那个。她把手机递给顾海生。
顾海生接过手机,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北派’的编法。”他说,“‘织命’在民国时期分裂成南北两派。南派以苏杭为中心,北派以京津为中心。两派的编法有细微差别——北派的耳翼收得更紧,线头处理更干净。这个结,是典型的北派手法。”
“北派现在还有人在活动吗?”
“有。”顾海生把手机还给她,“但我不知道是谁。李秀兰是南派的。沈若也是南派的。北派的人,我没有接触过。”
苏穗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最后一个问题。”她站起来,“您最近有没有见过沈若?”
顾海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了一下。
“没有。”他说,“三年没见过她了。”
苏穗知道他在说谎。但她没有当场拆穿。
“谢谢您。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
她转身走向门口。
“苏警官。”顾海生在身后喊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奶奶查了二十年的案子,不是一个人的事。那个案子的背后,是一个系统。你一个人,扳不倒一个系统。”
苏穗转过头,看着他。
“我奶奶也一个人查了二十年。”她说,“她没扳倒,但她把证据留给了我。我不用一个人。我有搭档,有同事,有法律。”
顾海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羡慕。
“祝你顺利。”他说。
苏穗走出门,温玉辞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下楼的时候,温玉辞说:“他在说谎。”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盯着他。”苏穗说,“如果他认识凶手,凶手会来找他。如果他就是凶手——”
她没有说完。
楼下,阳光很好。几个老人在小区花坛边下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晒被子。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苏穗的手机震了。
老赵的消息:“郑明远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死因是□□中毒,来源不明。另外,在他胃里发现了溶解的胶囊残留——凶手可能是把毒药装在胶囊里让他吞下去的,胶囊溶解后释放毒物,二十分钟内死亡。”
苏穗回复:“有没有发现强迫吞服的痕迹?”
“没有。可能是自愿吞服的。”
苏穗盯着这行字。
自愿吞服。郑明远是自愿吞下毒药的?还是被人骗了,以为那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想起椅子上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领带歪了,皮鞋掉了一只。那个姿态不像是被强迫的,更像是——某种仪式。
自己吞下毒药,坐在椅子上,等死。手腕上被人系上贪结。
这不是谋杀。这是——处决。
“温玉辞。”
“嗯。”
“你母亲有没有跟你提过,‘织命’处理内部叛徒的方式?”
温玉辞想了想。“没有具体说过。但她提过一次,说‘织命’有一条铁律——不得利用组织谋取私利。违反者,会被‘除名’。除名的方式,她没说。”
苏穗的心跳快了一拍。
郑明远不是“织命”的成员。但他和“织命”可能有某种关系——也许他贿赂过某个成员,也许他利用过组织的关系网。那个贪结,不是惩罚他的贪婪,而是惩罚他“贪婪地利用了不该利用的东西”。
凶手在替“织命”清理门户。
“回局里。”苏穗说,“我要查一个人。”
“谁?”
“顾海生说的‘北派’。我要找到北派现在还在活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