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魔神 那双眼映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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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沉天，暴雨倾泻，彩窗蒙上厚重灰雾，巨大神像面容染上阴翳，再无慈悲。
清脆脚步声猛地灌入教堂，红袍少女提灯从容步入殿内。
凯瑟薇尔凑近神像，将油灯搁置一旁，顺势摘下泛着潮意的帷帽。
微光下，她缓缓从斗篷下抽出雪亮匕首，那双眼映着油火跳动，竟无半分温度。
雨愈发急切，噼啪打着玻璃窗，血红乌鸦发出凄厉嚎叫，冲击着一切。
凯瑟薇尔未被异动打扰分毫，她抬眼盯向神像。
当着那空白面容，她握紧匕首，毫不犹豫扎穿左手。
血口横亘掌心，鲜血喷涌，疼痛侵袭神经，少女未皱一下眉，手持匕首，又狠刺补了一刀。
凯瑟薇尔蹲下身，掌心朝下，任由血滴落。
温热液体蔓延地砖，洁白骤变血红，她以刃尖作笔，专心勾勒已临摹两周的阵法。
最后一笔完成，惊雷骤然劈开，凯瑟薇尔起身眺望，巨大闪电越过窗直逼双眸。
她轻颤羽睫，再次睁眼的瞬间，后方传来细微声响。
少女猛然回首，只见巨大神像旁，黑雾涌起。
青年立于其上，他姿态慵懒，墨发高束，周身围绕着几许黑团。
魔神暗红眼眸透着轻慢，他只斜睨少女一眼便收回目光，似怕污了眼。
在他心中，人类皆过于弱小，一只手就可以捏碎。
“啪嗒啪嗒——”
雨重重击打窗户。
凯瑟薇尔清楚神书召唤阵内容，用鲜血为引，召唤出的神与阵主冥冥中已签订契约。
要么不来，要么赴约等价交换，不得伤阵主。
思绪回笼，她抬眼瞥向他一瞬又快速垂首，她咬了咬唇，舌头打结，捋都捋不顺，“你……是什么神？可……可不可以……帮我……”
默尔斯只注意到她那双鲜红双瞳，他挑了挑眉，眸底染上几分兴味，“哦？”
少女未出声，只垂着头，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青年早已收回视线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帮你可以啊，但你要付出灵魂。”
失了魂魄，人根本活不了，他说得倒轻巧。
凯瑟薇尔颤抖的身体一僵，魔神？轻易就能感知恶意，那她还装什么？
她抬眼望过去，魔神正自顾自逗弄缠上手臂的黑团，一点没发现她的表演。
凯瑟薇尔扯了扯唇，还未来得及张唇，身体先一步凭空悬浮，与他视线相撞。
岂料围绕在魔神周围的黑团猛然涌向少女。
默尔斯微眯双眼，这些小家伙最喜恶魂与死人气息……
青年轻抬指尖，本扑向少女的黑团立马往回钻，他轻抚黑团，不答反问，“你叫什么？”
“凯瑟薇尔。”
“凯瑟薇尔”，他呢喃着她的名字，漫不经心理了理袖口，眸中带着探究，“你杀过人？”
窗外“轰”地炸开一道惊雷。
“你猜？”少女勾唇浅笑，泰然自若。
魔神上下打量对方，目光掠过那鲜血淋漓的掌心，他指尖微蜷，倒是个狠人。
他轻笑一声，慢吞吞开口：“所以——”
青年抬起暗红眼眸，无尽杀戮跳跃其间，“你想用你的灵魂跟我交换什么呢？”
凯瑟薇尔偏头，她需要眼前人留下一段时间，帮自己吸引君主视线以便完成计划。
但有些事自己要亲自做，献祭灵魂是不可能的，她眼眸流转，得想个法子诓住面前这位。
“说。”默尔斯语气不耐，面色染上倦怠，他收回视线，逗弄起黑团。
少女清楚他对自己的轻视，却无半分愠怒，伴着细密雨声，她眉眼弯弯，道出想好的措辞，“你爱我。”
魔神停下动作，神色一僵。
教堂忽地安静到极点，只余雨珠滑落房檐的坠地声。
凯瑟薇尔敏锐捕捉到对方一闪而过的错愕，这毕竟是个悖论啊，她唇畔漾起笑意，很满意他的反应。
她好心情地歪了歪头，凑近他几分，瞳中满是戏谑，“可是，如果你真的爱我，舍得吃掉我的灵魂吗？”
“你想钻空子？”他扼住少女的脖颈，唇角噙着玩味，“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上。”
他的力度轻巧，指腹压在脖颈带来轻微痒意，仿佛只是情人间的抚摸。
凯瑟薇尔并未躲闪，反而莞尔一笑，无辜眨眼，“不如，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
“赌你会爱上我，时间你定”，她懒懒抬眼，轻蔑扫过魔神的面容。
“一年半。”
青年松开手，化作黑雾消失不见。
少女跌落在地，银发拖曳。
周遭岑寂，她眼睫轻颤，勾唇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教堂内飘荡。
她想，神啊，这样傲慢，终将为此付出代价。
细雨轻刷，点着节拍。
凯瑟薇尔慢慢收起笑，站起身来，她取下腰间圣水，用刀尖挑开瓶塞，将蓝色液体倒在血迹之上。
薄薄黑气伴着滋滋声弥漫，顷刻间，地砖光洁如初。
圣水能洗去一切污垢，真是好东西，她望向窗外，雨丝凉薄。
收回目光，少女轻哼起不知名歌谣，右手轻提油灯，左手把玩着银刃，从容走进雨夜。
小路泥泞，花残草败，几只黑鸦隐匿在深处，缩着脖子，瞧着好不可怜。
离小教堂一寸，凯瑟薇尔敏锐抬眼，扫过阁楼窗户处，一丝微光疾掠而没，在这黑压之中突兀不已。
她敛起神色，收好小刀，左手握拳悄然藏于袖口中，这才踏上阶梯。
“圣女大人，您去哪了？”冰冷质问宛若游蛇贴近皮肤。
门前侍卫手握一截小蜡烛，面容凹陷，眼睛空洞，布满血丝，视线牢牢锁住少女面庞。
“夜安。”凯瑟薇尔提裙礼貌行礼，她面色发白，张了张唇却未发出一丝音节，似难以启齿般。
侍卫瞪着“圣女”，嘴巴大张，眼看那血盆就要将她吞吃入腹。
凯瑟薇尔咬了咬唇，先一步开口：“我去了盥洗室，半夜起来时，发现您在睡觉，我叫了您，但您未醒来……”
“您知道的，盥洗室在大教堂侧廊那的尽头。”她的声音愈来愈低，脑袋亦是。
“我是在雷声时醒的，这都过去多久了？您真的单单只是在方便吗？！”侍卫腔调尖利，刺痛“圣女”的耳膜。
凯瑟薇尔袖下的手攥紧又松开，“您也知道外面下着雨呢，见雨小了很多，我才走回来的。”
她将耳饰取下递了过去，“劳烦您费心了。”
“哦，天哪！抱歉！圣女大人，我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瞧我这记性！您快进去休息吧！”侍卫接过耳饰立马让了道。
凯瑟薇尔迅速踏入房间，反手重重扣上门，弯下腰查看地上横斜的香炉。
掀开盖子，香料还在燃烧，丝丝白烟透过门缝跑了出去，凯瑟薇尔轻轻吹灭，等其冷却，她掂了掂粉末，轻置鼻下。
没有问题，少女放下香炉，看来真是雷声太大了。
这几周，她一直在香料中添了点“好”东西，好让君主派来监视自己的侍卫陷入美梦，自己则趁机“逛逛”。
思及教堂里的秘室，凯瑟薇尔立马翻出藏起的卍，又仔细浏览一遍。
她记下需要的内容，将书放回。
计划可以开始了，少女轻叩桌面，掌心伤口一阵发麻，她撇了眼，拿出药膏简单处理后，躺上床去。
光透过窗，绕上她的床，少女睁眼，白昼已至。
“砰砰砰！”
剧烈敲门声惊扰正梳头的凯瑟薇尔，她没眉眼沉下来，嗓音却软和，“怎么了？”
“君主召见！”
凯瑟薇尔搁下梳子，低敛眉眼，推开门随侍卫步入马车。
车身颠簸，她撩开车帘一角，观察着皇城的喧闹。
天色微亮，行人稀落，有人吆喝着发卖今日报道。风忽地猛吹，一顶帽子滚落远处，街角贩卖鲜花的妇女见此变故，温柔地捡起归还给男人。
街道渐行渐远，凯瑟薇尔收回目光，放下帘子，指尖无意识摩挲。
她在贫民窟摸爬打滚多年，这样的生活自己似乎还没有习惯。
“吁——”车夫长叹一口气，车子停下。
少女掀帘下车，提裙走向主殿。刚踏上阶梯，一内侍便上前，告知她君主在餐厅等待。
当凯瑟薇尔迈入餐厅时，满桌珍馐已备好，色泽鲜艳，却透着一股刻意。
她向君主行礼，“晨安，陛下。”
“哦，我亲爱的女儿，快坐下吧，让我们一家人好好享受这顿丰盛的早餐！”君主手执银叉，露出和蔼笑容，眼尾褶皱越挤越深。
他手指一座位，补充道：“那是你的位置！”
凯瑟薇尔颔首，甫一落坐，流淌着血水的牛排呈现在她眼前。
君主尤爱吃三分熟牛排，但她自小就很厌恶。
凯瑟薇尔手握刀叉，轻扫桌前，面前食物只有牛排。
“我亲爱的女儿，你怎么不吃啊？是不符合胃口吗？”君主笑眯眯叉起一块带血牛排，忘乎所以地咀嚼，“这是多么美味的食物啊。”
薇尔轻轻扬首，就见君主和里恩正戏谑盯着她。
两人仿佛可以随意玩弄她一般，饶有兴味地等着她出丑。
她露出天真神色，“陛下，我只是想在吃饭前聊聊。”
“哦？亲爱的，你想聊什么呢？”
“说起来，我跟陛下一点都不像呢。”凯瑟薇尔弯起眼睫。
君主面色发僵，咀嚼的动作顿住，好半晌，才大笑着继续啃咬，“你随你的母亲啊。”
下一瞬，他语气透着满满恶意，“另外，你还记得你母亲最后的样子吧？瞧！是不是很像这牛排？”
凯瑟薇尔握叉的手一瞬收紧，眼前牛排蓦然变得狰狞，血水汩汩流淌在盘子里，如同人死前徒劳的挣扎。
她冷漠地切开一块牛排，手中银叉狠狠扎进去，将其放入嘴里。
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恶心感疯长。
凯瑟薇尔没有吐，她撕咬着牛排，仿佛这不是牛排，而是一个人。
良久，她终于咽了下去，唇上残留着血水，“陛下言之有理，但我觉得，有个人更像呢。”
她的眼如暗夜篝火，熊熊燃烧着。
君主莫名一瞬发怵，旋即鄙夷一笑，不愧是不详征兆，他正欲追问，少女已放下刀叉望向自己。
“陛下，我吃好了。”凯瑟薇尔笑吟吟添了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君主被扰了兴致，也懒得废话，对旁边内侍吩咐了几句，拿起法杖，“孩子们，跟我去主殿，带你们见个人。”
穿过长廊，君主不知看到什么，迅速往前，半晌，他止住脚步转过身来。
凯瑟薇尔追上去，距对方十寸停下。
君主往旁边一站，露出身后青年，“这是凯瑟尔，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们的义弟。”
凯瑟薇尔抬眼瞧去，便撞入一双暗红色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