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教堂 不如我们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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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魔神么？
凯瑟薇尔眸底轻闪着光，悄然扫过四周。旁人正悄然向这位义弟投去目光，触及对方双眼又迅速垂头。
记住其余人动向，她这才打量起这位“皇弟”。
他身材高挑，眉眼深邃，一颗黑痣点缀眉眼中央，唇角若有似无勾起。
黑红礼服更显他身高体长，领口鲜红宝石泛着光泽，胸前白色银链随呼吸忽明忽暗。
昨夜昏暗，没怎么看清，今日一瞧，倒是一副好面孔，也不知他怎么弄的身份，凯瑟薇尔暗自思忖，视线久久未移开。
默尔斯察觉到对方赤裸裸的目光，索性垂首端详起她。
银发垂落少女颈间，几许碎发贴在颊边。
顺着脖颈往下，是一袭白金露肩礼裙，十字架悬挂脖间，几朵蔷薇缠绕腰身。
她微微垂眼，整个人像橱窗里易碎的洋娃娃，偏那双瞳鲜红得刺目，藏着几分锐利。
思及对方昨夜表现，默尔斯目光停留在她眼底一瞬，无声勾了勾唇。
凯瑟薇尔正欲张唇打探，君主粗犷的声音突兀响彻耳边。
“女儿，你是有什么疑惑吗？”
正中下怀，少女面露困惑，似有若无瞟向默尔斯，颤巍巍从喉间吐出几个字，“他的眼睛……”
“孩子！”君主打断她未尽之言，十分心痛地捂上胸口，“义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义眼顾名思义，假眼睛，注入魔力可让失明人重见光明，却失了灵动。
可青年的双眸在自己这里分明和昨夜别无二致，怕是他对周围人施了障眼法，是觉得自己见过所以无所谓？还是没必要？
凯瑟薇尔顺着思路正欲深究下去，君主的声音再度响起。
“更何况他献祭双目是为换成魔力供皇室使用！你要懂得感恩！”
自身通过赐福获得魔力后，就可向神明献祭器官获取额外力量，但往往这力量杯水车薪，少得可怜。
失去器官换那么丁点力量，怎么想都不划算，所以只有魔力枯竭，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干。
但眼前这人可是神啊，力量不知有多少，难怪会破格给他冠上皇姓。
凯瑟薇尔垂首行礼，嗓音低怯，“是我失礼……请陛下和义弟见谅。”
默尔斯没吱声，只点了点头。
君主挥手让少女直起身，接着伸手轻拍青年肩膀，向他介绍，“他们是你皇兄和皇姐，也是神官和圣女，往后你们好好相处！”
皇子们还未应答，窸窣私语声就先响彻殿内。
君主眼珠转动片刻，面露愤然，重重握着法杖敲击地面，“从今以后谁敢对凯瑟尔不敬，格杀勿论！”
一股力量瞬间在殿内蔓延，似有万钧重量压下，仆从们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凯瑟薇尔只觉肩头一沉，她咬紧牙关，只微微弯下脊背。
上次命令众人掩饰“圣女”身份他也是这般，怕是侍卫早就打点好了，只为彰显强大力量，从而达成隐形威胁。
比起上次，他强了不少，少女眸色暗了暗，指尖微蜷。
君主满意地点头，握了握法杖，压迫感须臾间褪去，众人方松口气。
他笑着揽过默尔斯肩膀，“义子，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可以享受至高待遇。”
他又转头面向皇子们，嘱托道：“今日你们领他去教堂转转。”
见他们颔首，君主又温柔望向默尔斯，推了他一把，“去看看吧。”
默尔斯恭敬道：“是，陛下。”
凯瑟薇尔听到这话，唇角不由抽了抽。
三人坐上马车，车轮“吱呀”响过几转，缓缓停下。
透过帘缝，目的地就在眼前。
凯瑟薇尔戴好头纱走在二人身后，她提裙踏入大教堂，殿内只有零星几人。
除每周祷告日圣女亲临，平日只剩修女们打扫教堂，是以今日来此祈祷的百姓并不多。
见少女进来，凯瑟里恩将义弟推到她面前，“你带他转吧，我有事情。”
自君主宣布这个“义弟”，凯瑟里恩的脸色就变得铁青，现在陛下不在，他更是演都不演了。
“皇兄，你去哪？这可是陛下……”凯瑟薇尔颤着声开口，似乎颇有顾虑。
“与你何干？做好自己的事情。”凯瑟里恩嗤笑着打断她的话，他眼底冰冷，转身欲走。
手臂传来温热，少女拉了下他，青年火气更盛，毫不留情甩开她，大踏步走向殿门。
凯瑟薇尔不恼，她快步追上对方，慢吞吞张唇，“给我一样东西……可以吗？我可以帮忙。”
凯瑟里恩冷冷瞧着她，不愧是贫民窟那种不入流地方来的，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你觉得我需要？”
“但他现在得陛下重视。”凯瑟薇尔指了下远处青年，怕被发现似的又快速收回。
她压低嗓音，替对方分析利弊，“所以他揭发你，陛下可能不会信你，但如果我帮你作证，陛下只会认为他想博取更多权利。”
凯瑟薇尔语气透着恳切，似乎真的为他着想。
“你想要什么？钱？”凯瑟里恩思忖片刻，觉得她说得在理。
少女摆摆手，指向他胸前的皇室徽章，“我想要这个。”
“不行。”青年斩钉截铁，皇室徽章意义非凡，既彰显身份，更拥有诸多权利。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凯瑟薇尔并未气馁，反而循循善诱，“我知道皇兄舍不得，我也只是图个新鲜，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赢了，你把它借我一月？输了今天这事就当我帮你。”
“什么赌？”
“再设立一个忏悔室，你我分开帮助忏悔者，明天开始，一个月后，看谁受到的信服多。”
“可以。”青年几乎立马颔首，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凯瑟薇尔唇畔扬起笑意，她让出道，“皇兄，请。”
他轻啧一声，扫视她一眼，拂袖而去，真是个蠢货，比别的他未必会赢，但比这个，他神官和大皇子的双重身份可注定会成功。
凯瑟里恩彻底消失在视线，少女这才慢悠悠转身走向默尔斯。
他们两人在门口聊了那么久，这位魔神就兀自呆在神像下等着，这么好脾气？
少女收起思绪，抚了抚默尔斯的肩，“皇兄他实在抽不开身，我带你逛逛别的地方吧。”
默尔斯只轻轻乜斜她一眼，未搭腔。
哦，还是有脾气的，凯瑟薇尔暗自咋舌，她双手交握，先是道了声歉，而后转身走向远处，“走吧。”
默尔斯跟上她，盯着对方背影，气笑了。
二人从大教堂后方出来，继续沿路往深处去，一路静默，气氛怪异。
昨日经雨水侵蚀，草木欣然成长，各类花竞相开放，花香萦绕鼻尖。
“前面是大教堂的后花园，很是漂亮。”凯瑟薇尔出声打破僵局，手指前方，向默尔斯介绍。
对方只懒懒点下头。
甫一踏进花园，一只野猫倏然莽撞过来，直直扑到默尔斯脚边。
“喵呜”白猫发出细微叫声。
默尔斯伸手一捞，那只猫就顺势窝进他怀里。
青年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毛发，猫咪舒服地打起呼噜。
凯瑟薇尔指尖漫不经心卷着发丝，记忆恍过，洛娅曾抱着流浪猫笑嘻嘻凑到她跟前。
皇妹语气有些小得意，“皇姐！听说小动物一般都喜欢亲近心善之人！”
她天蓝色的眼那样亮，以至于自己也跟着眉眼弯弯。
记忆渐褪，凯瑟薇尔嫣然一笑，“你喜欢小动物？”
默尔斯抚摸的动作一顿，侧眸瞥向她，没回答，只问：“有吃的吗？它饿了。”
凯瑟薇尔转身，将手背在身后，“我那有面包，跟我来吧。”
她哼起记忆中母亲低吟的歌谣。
“无垠的草地，广阔的天空”
“马儿奔跑着，鸟儿翱翔啊”
“……”
“我渴望着，像它们一样自由啊”
少女音色清脆，风掠过她的面纱，她时不时轻提裙摆，浅浅跳动。
枝桠纵横，大面积树影遮住日光，周遭星星点点种着蒲公英，鲜红小教堂赫然映入眼帘。
凯瑟薇尔回头，下意识望向默尔斯肩处的乌鸦及怀里的白猫。
就在不久前，一只乌鸦忽地冲向少男，眨巴着红眼，乌黑顺滑的脑袋十分狗味地蹭向他的脸，就赖着不走了。
还真招动物喜欢啊，凯瑟薇尔收回思绪，嗓音软和，“义弟，我们到了。”
她率先移步进去。
小教堂朝阴面，昏暗一片，外面热火朝天，这里一脉阴气。
白猫和乌鸦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少女沉默攀上阁楼，推开门进去，从抽屉里翻出面包扔向默尔斯，就懒洋洋倚靠在躺椅上，盯着青年动作。
默尔斯喂食很有耐心，他先是轻轻将猫放下，紧接着蹲下身来将面包一点点撕成碎渣，再喂向猫咪及乌鸦。
丝丝光晕绕过窗，一圈圈打在一人一猫脸上，哦，还有一只乌鸦，凯瑟薇尔心不在焉地用手指画圈。
“你为什么要盯着我？”他冷不丁开口。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看啊。”少女早已摘下白纱，双手托着腮，眼尾扬起。
“撒谎。”默尔斯喂完面包，取出一绣帕擦干净手。
凯瑟薇尔不吱声。
青年忽地起身，走近她，居高临下瞧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凯瑟薇尔冷嗤一声，没回答。
空气静默，时间仿佛无限拉长，二人视线交汇，滋滋冒着火花。
蓦然，少女仰起脸，唇角微微一翘，双手以迅雷速度勾住默尔斯脖子。
这是一个极暧昧的动作，若忽略她手中尖利的匕首。
凯瑟薇尔凑近他，刀尖缱绻地在默尔斯脖颈处绕着圈，她眼波流转，“你的力量可以分给别人吗？”
“……你在威胁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
默尔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你杀不死我。”
人不仅真傲，还挺酷。
凯瑟薇尔悄悄翻了个白眼，心中有了考量，收回匕首，推开他，起身走向书架，“过来。”
她拿起黑书，转过身，就见默尔斯离她只一寸距离，还挺像个巨型挂件。
少女将书递给他。
默尔斯瞥见上面的卍，眉心不由轻拢，“这本书，你哪来的？”
凯瑟薇尔暗暗观察对方，指尖缠绕碎发，浅笑道：“你先回答我那个问题。”
她眼底闪着狡黠，默尔斯头一回感受到了些许焦灼，眼前人分明是个会骗人的。
但他到底妥协了，冷酷开口：“换一个。”
窗外狂风呼啸，叶子呜咽出声。
凯瑟薇尔静听片刻，微微侧头，唇角勾了勾，“每天两小时教我上面的文字，教会后，我就告诉你。”
默尔斯沉默片刻，终是点头。
让他教自己只是幌子，她更需要清楚他的弱点，好在一年半有自保能力。
少女收回思绪，靠近他几分，翻开书就手指一方开始请教，“这怎么念？意思是什么？”
两人挨得极近，青年低垂眼睫，看着对方发亮的眸子，心下轻动，缓慢念出几个音节后解释，“这是权利的意思。”
凯瑟薇尔当然知道，但她会装。
她囫囵模仿对方的音节，发出的声音却像卡入无底洞，永远踩不到点子上，完全听不出到底是哪门语言。
偏偏她一点不服气，只愤然出声：“你再念一遍！”
默尔斯不由勾唇一笑，又压下去，重复念了一遍。
每个词，二人皆如此，直到夕阳渐落，群鸟归巢才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