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从1998开始》风悬此心

7、档案丢了 深秋的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空荡荡的教务科走廊里打着旋儿。林晚站在那扇斑驳的绿色铁门前，手心里全是冷汗。
　　门开了，李国栋夹着公文包走了出来。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中山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灰色的风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鸷得像是一条毒蛇。
　　“林晚同学，等很久了吧？”李国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进来吧。”
　　林晚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进了办公室。屋内充斥着浓重的烟草味，呛得她喉咙发痒。
　　李国栋并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而是反锁了门，然后从文件柜的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随手扔在了桌面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李国栋靠在桌边，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林晚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封面上写着她的名字。她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但脸上却保持着平静：“我的档案。”
　　“没错。”李国栋吐出一口烟圈，“省里刚下来的调令，要把你调去省人民银行实习。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多少人打破头都想去的地方。”
　　林晚的心里咯噔一下。前世她就是因为档案被卡，才失去了所有机会。这一世，她好不容易靠着成绩和前世的记忆争取到了这个名额，难道又要功亏一篑？
　　“谢谢李主任的关照。”林晚低声说道，试探着伸出手去拿档案袋。
　　李国栋的手按在了档案袋上，没有让她拿走。
　　“关照谈不上。”李国栋眯起眼睛，盯着林晚，“不过嘛，规矩你懂的。学校培养一个人才不容易，去了好单位，得懂得感恩。”
　　又是这套。
　　林晚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她早就料到李国栋会伸手，但她没想到他会用这种直接的方式。
　　“李主任想要多少？”林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两万。”
　　李国栋吐出两个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两万？林晚差点笑出声来。这可是八十年代，两万块钱足够买一套四合院了。他这是明摆着不想让她去。
　　“我没有那么多钱。”林晚摇了摇头，“我所有的积蓄，只有五千。”
　　“五千？”李国栋冷笑一声，“林晚，你当我是要饭的？五千块钱就想进省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我告诉你，这档案，今天你不拿钱来，就别想拿走！”
　　林晚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了。
　　她知道，李国栋这是急了。他越是急，就说明他越心虚。
　　“李主任，您别生气。”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录音机，放在了桌面上，“咱们有话好好说。您看，这是什么？”
　　李国栋的目光落在录音机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当然认得这个东西。上周五晚上，他举办“学术沙龙”的时候，就隐约听到窗外有动静。
　　“你……你录了什么？”李国栋的声音有些颤抖。
　　“也没什么。”林晚按下了播放键。
　　李国栋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了出来：“只要你舍得下本钱，也不是不行……”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李主任，我儿子想进银行，您看……”
　　“够了！”
　　李国栋猛地伸出手，想要抢夺录音机。但林晚早有防备，一把抓起录音机，退后了几步。
　　“李主任，您这是干什么？”林晚冷笑一声，“这可是证据。如果您不想去公安局喝茶的话，最好别乱动。”
　　李国栋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这么狠。她竟然敢录音！
　　“你……你想怎么样？”李国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乞求。
　　“我不想怎么样。”林晚走到桌前，拿起了那个档案袋，“我只要我的档案。至于这盘录音带……”
　　她顿了顿，看着李国栋紧张得快要窒息的表情，缓缓说道：“只要您不再找我的麻烦，这盘带子，我会永远封存起来。但是，如果您再敢动我的档案，或者是动我身边的人……”
　　她晃了晃手中的录音机，“那咱们就一起去公安局，把这事儿说个清楚。”
　　李国栋死死地盯着林晚，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无奈。他知道，他输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出任何岔子。那些受贿的证据一旦曝光，他的前途就全完了。
　　“好……好样的。”李国栋咬牙切齿地说道，“林晚，算你狠。你给我等着。”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滚吧。”
　　林晚拿起档案袋，转身向门口走去。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了李国栋的声音。
　　“你以为你赢了吗？”
　　林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世道，不是你有证据就能赢的。”李国栋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咱们走着瞧。”
　　林晚没有理会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许多。她知道，李国栋不会善罢甘休。但这盘录音带，至少能让她在短期内安全。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发展。
　　第二天一早，林晚刚到教室，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林晚，你的档案……出问题了。”
　　班主任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无奈：“教育局那边说，你的档案里缺少一份关键的政审材料，必须补全了才能办理派遣手续。”
　　政审材料？林晚愣住了。她的政审材料明明是齐全的，怎么会缺少？
　　“是谁负责审核的？”林晚问道。
　　“是……是李国栋主任。”班主任叹了口气，“他说，这份材料必须由学校党委盖章，但他最近太忙了，没顾上。”
　　太忙了没顾上？
　　林晚心里冷笑。这分明是李国栋在报复。他不敢动录音带，就用这种阴招来卡她的脖子。
　　如果政审材料补不上，她就无法办理派遣手续，就无法去省行报到。
　　“老师，我知道了。”林晚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的。”
　　从办公室出来，林晚没有回教室，而是直接去了传达室。
　　她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投进了公用电话的投币口。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喂，是老支书吗？我是林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是晚丫头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支书，我遇到麻烦了。”林晚的声音有些哽咽，“李国栋主任扣了我的档案，说缺政审材料，不给我盖章。”
　　老支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别急。我记得当初分家的时候，我给你写过一封推荐信，让你去找教育局的张局长。你还有那封信吗？”
　　林晚的心里一动。她当然有。那封信被她一直珍藏着，视若珍宝。
　　“有。”
　　“好。”老支书说道，“你现在就拿着那封信，去教育局找张局长。记住，别怕他，他是正派人。”
　　挂了电话，林晚立刻跑回宿舍，拿出了那封已经被她摩挲得有些发旧的信封。
　　信封上写着：致省教育厅张局长。
　　林晚深吸一口气，揣着信封，直奔教育局。
　　教育局的办公大楼在市中心，是一栋苏式建筑，显得庄严肃穆。林晚在传达室登记后，被领到了张局长的办公室。
　　张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不苟言笑。
　　“你就是林晚？”张局长接过那封信，拆开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老支书推荐的人……怎么档案会出问题？”
　　“张局长，李国栋主任说，我的政审材料不全。”林晚低声说道。
　　“不全？”张局长拿起电话，拨通了学校教务科的号码，“我是教育局张明远。让李国栋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李国栋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张……张局长，您好。”
　　“李国栋，林晚的档案是怎么回事？”张局长的声音很冷，“老支书亲自写的推荐信，你敢卡她的档案？”
　　“不……不是……”李国栋的声音有些结巴，“张局长，您听我解释……”
　　“我不听解释。”张局长打断了他，“十分钟后，我要看到林晚完整的档案，送到我办公室来。否则，你就不用当这个主任了。”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张局长转过头，看着林晚，语气缓和了一些：“坐吧。老支书是个好人，他推荐的人，我也信得过。”
　　林晚的心里一阵感动。她没想到，老支书的一封信，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十分钟后，李国栋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捧着林晚的档案袋。
　　“张局长，档案……我送来了。”李国栋的声音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张局长接过档案，翻了翻，然后扔给了林晚：“看看，齐了吗？”
　　林晚接过档案，快速翻了一遍。政审材料赫然在列，盖着鲜红的党委公章。
　　“齐了。”林晚点了点头。
　　“李国栋，你还有什么话说？”张局长冷冷地看着他。
　　“没……没有。”李国栋低着头，不敢看张局长的眼睛。
　　“这次就算了。”张局长挥了挥手，“下不为例。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利用职权卡学生，你就等着处分吧。”

　　李国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
　　林晚拿着档案，看着李国栋狼狈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不仅赢了李国栋，也赢了前世那个无助的自己。
　　走出教育局大楼的时候，阳光明媚。林晚抬头看着蓝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姐，你等着我。”
　　“我马上就能去省行了。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档案袋，迈开步子，朝着阳光的方向走去。
　　这一世，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