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从1998开始》风悬此心

6、阴影 九月的

　　九月的省城，梧桐叶落，金风送爽。
　　林晚拖着那只从家里带来的、边角已经磨损的旧皮箱，站在了省财经大学的校门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斑驳陆离，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终于来了。
　　前世，她因为档案被贪官卖掉，只能在城市里像条丧家犬一样流浪打工。这辈子，她拼了命地读书，利用倒卖资料赚来的钱买通了关系，疏通了关节，终于凭着过硬的成绩和“群众推荐”的名义，拿到了这张宝贵的录取通知书。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主动凑了过来，笑容温和，手里还举着一面写着“接待新生”的小红旗。
　　“不用，谢谢。”林竖起防备的刺，下意识地护住了手里的皮箱。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别紧张，我是学生会的张强，负责迎新工作。你是哪个系的？我带你去报到。”
　　“经济系。”林晚简短地回答。
　　张强的眼睛亮了一下：“巧了，我也是经济系的师兄。咱们系的系主任可是个大人物，李国栋教授，很有名的经济学家。”
　　李国栋。
　　林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了头皮。
　　前世，就是这个名字。
　　就是这个李国栋，利用职权之便，把学校的分配名额明码标价。她那时候不懂事，以为只要成绩好就能有好工作，结果眼睁睁看着那些成绩不如自己的同学进了银行、进了机关，而她却因为拿不出钱疏通关系，被一脚踢出了校门，档案也被弄丢，最后沦落到去歌厅卖唱。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张强关切地问道。
　　“没事，有点晕车。”林晚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惊恐与杀意。
　　她没想到，重生之后，竟然这么快就和这个噩梦重逢了。
　　“李国栋……”林晚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报到很顺利。林晚被分配到了三楼的宿舍，四人间，上下铺。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两个，一个是穿着花衬衫、烫着大波浪的时髦女郎，叫苏曼；另一个是戴着厚底眼镜、抱着书本的书呆子，叫王静。
　　“哎哟，这位妹妹，你这箱子……挺有年代感啊？”苏曼斜睨了林晚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林晚没理她，默默地爬上床铺，开始整理行李。
　　她把那只装着钱的袜子藏在了褥子下面——那是她倒卖资料赚来的血汗钱，一分没动，她要留着对付李国栋。
　　晚上，新生见面会上，李国栋出现了。
　　他比林晚记忆中要年轻一些，但也更显威严。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藏着一双锐利的眼睛。
　　“同学们，欢迎你们来到财经大学。”李国栋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这里，你们不仅要学习知识，更要学会做人。学校的资源是有限的，只有品学兼优的学生，才能得到最好的培养。”
　　品学兼优？
　　林晚在台下冷笑。前世，他就是用这句话来忽悠那些老实巴交的学生。什么品学兼优？在他眼里，只有钱才是硬通货。
　　果然，见面会结束后，张强神秘兮兮地把几个家境不错的同学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李主任说了，为了加强师生交流，每周五晚上会举办‘学术沙龙’。想去的同学，每人交五十块钱的‘资料费’。”
　　五十块。
　　在月薪不到一百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林晚看着那些同学兴奋地掏钱，心里一阵恶心。
　　这就是李国栋的手段。打着学术的旗号，收受贿赂。那些交了钱的学生，自然会成为他的“得意门生”，毕业后自然会得到最好的分配。
　　“林晚，你不参加吗？”王静推了推眼镜，小声问她，“听说李主任很厉害的，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我不去。”林晚冷冷地说，“那种地方，去了也是浪费钱。”
　　“你……你是不是没钱啊？”王静有些尴尬，“没事，我可以借你……”
　　“我不是没钱。”林晚打断了她，“我是不想把钱扔进无底洞。”
　　王静愣住了，不明白林晚为什么这么说。
　　林晚没解释。她知道，解释了也没用。在这个年代，李国栋就是权威，就是神。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谁也不会相信他会贪污。
　　“得想办法拿到证据。”
　　林晚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李国栋很狡猾，前世她就是吃了没证据的亏。这一世，她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布好局。
　　周五晚上，林晚借口身体不舒服，请假没去上晚自习。
　　她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悄悄溜出了宿舍楼。
　　按照张强之前透露的地址，李国栋的“学术沙龙”是在学校后面的一栋家属楼里举办的。那是学校分给教授的福利房，平时很少有人去。
　　林晚摸黑来到了那栋楼前。三楼的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那是她用倒卖资料赚来的钱，托人从黑市买来的微型录音机。虽然简陋，但足够用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像只灵巧的猫一样，顺着排水管爬上了二楼的阳台，然后借助阳台的栏杆，慢慢挪到了三楼的窗台下方。
　　窗户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晚把录音机的麦克风对准那条缝隙，按下了录音键。
　　“李主任，这杯我敬您！谢谢您照顾小女！”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谄媚。
　　“哎，老张啊，都是为了学生嘛。”李国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醉意，“只要你女儿好好表现，毕业分配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那是那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买包烟抽。”又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伴随着纸币摩擦的声响。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太客气了……”李国栋嘴上推辞着，手却没停，“行了，下不为例啊。”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李主任，我儿子想进银行，您看……”
　　“银行啊，有点难度。不过嘛……”李国栋拖长了音调，“只要你舍得下本钱，也不是不行。”
　　林晚躲在窗外，听着里面传来的一声声交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果然，还是老样子。
　　她紧紧握着录音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有了这个，李国栋就再也别想拿捏她。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在下面？”
　　林晚心里一惊，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正趴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苏曼。
　　林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苏曼喊一声，她就完了。
　　然而，苏曼并没有喊。她看着林晚，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林晚愣住了。
　　苏曼指了指楼下，示意林晚快走。
　　林晚不敢多想，收起录音机，顺着排水管滑了下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苏曼已经回来了。她正坐在床边涂指甲油，看到林晚进来，头也没抬地说：“下次爬窗的时候，记得看看上面有没有人。”
　　林晚关上门，走过去，低声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苏曼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着林晚，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冷漠：“因为我爸也是这么进的局子。受贿，贪污。所以我最讨厌这种伪君子。”

　　林晚沉默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爱慕虚荣的女生，竟然有这样的身世。
　　“那个录音机里，录到了什么？”苏曼突然问道。
　　“李国栋受贿的证据。”
　　“够劲爆。”苏曼吹了吹指甲，“需要我帮你吗？我认识几个报社的朋友。”
　　林晚看着苏曼，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感。
　　“好。”她点了点头，“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要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什么时候？”
　　“等他把手伸向我的时候。”林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时候，才是给他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窗外，夜色深沉。但林晚知道，黎明的曙光，就在不远的前方。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女孩了。
　　这一世，她要亲手把李国栋这个贪官送进监狱，把前世欠她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至少能让她在短期内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