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番外11 茶壶落处棋先定，笑掷残兵与大哥 清明前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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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三日，四人下了光明顶。
程知微要带着阿卓回桃花岛祭扫，杨逍和范遥同行。出了昆仑走陕甘官道，一路往东南。官道两旁桃花开得泼辣，杏花落了一地，风里带着一股子湿润的甜味。
赶了三日路，到了豫西境内的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夹在两座山之间，一条溪穿镇而过，溪上架了一座石桥。镇口有一间两层的客栈，挑着一面酒旗，上书‘口福’二字。
杨逍勒了马。“歇一歇。”
四人拴了马，进了客栈。
午后的客栈不算热闹，堂中摆了十来张方桌，坐了四五桌客人。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算盘，一个伙计端着托盘在桌间穿行。
杨逍和知微走在前头，挑了堂中靠窗的一桌坐了。范遥和阿卓跟在后面。
范遥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顿极短，阿卓走在他身旁都没有察觉。他的目光从门口扫到了堂中，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像一柄极快的刀从桌面上掠过去，掠完便收了。
他跟着阿卓走到了杨逍那一桌旁边，没坐。
“我去要壶茶。”他道。
他往柜台那一头走了。
走到柜台前，他靠在柜台上，跟掌柜要了一壶六安瓜片，看茶牌的时候他偏着头，目光不经意地从堂中那几桌客人身上扫过。
东面那一桌坐了三个人，穿着粗布短衫，像是赶路的行商。桌上摆了两碟小菜一壶酒，酒喝了大半。坐在外侧的那个人左手搁在桌下。
西面靠墙那一桌坐了两个人，一老一少，像是祖孙。老者穿着旧棉袍，缩在椅子里喝茶。
门口那一桌坐了一个独客，背对着门，低头吃面，他的凳子却离桌子远了半尺。
还有一桌。角落里，两个人对坐喝酒，桌上放了一只包袱。包袱鼓鼓囊囊棱角分明的，搁在桌沿上，位置恰好对着大门的方向。
四桌。八个人。
范遥接过伙计递来的茶壶，端着往回走。他走到自己那一桌旁边，把茶壶搁在了桌上。搁的位置是桌子的右角。
“阿卓。”他道，“你换到里面坐。”
“嗯？”
阿卓没多想，站起来换到了里侧。
范遥顺手把她原先坐的那把椅子往后拉了半步，搁在了她身后与墙壁之间。
他坐了下来。
杨逍在对面斟茶，没抬头。知微坐在杨逍身旁，正帮大家拆镇前买的烧鸡。
“大哥，添几个菜么？”范遥道。
杨逍斟茶的手没停，“你去。”
范遥又站了起来。他走到伙计跟前，要了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一碗汤。等菜的时候他靠在柱子上，目光又从堂中扫了一遍。他走回来的时候绕了一个小弯，从西面那一桌旁边过，脚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桌旁边一把空凳子的凳脚，凳子往左挪了两寸。
他回到自己桌前坐下，把花生米搁在了桌子左角上，酱牛肉搁在了中间，汤碗搁在了自己手边。
阿卓抓了一把花生米嗑着。
“这镇子挺安静的。”她道。
“嗯，是安静。”范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杨逍在对面也端起了茶碗，两人隔着桌面对了一眼。
那一眼极短，但已经够二人交换完所有需要交换的信息了。
杨逍左手从桌面上移到了桌下，搭在了自己膝上。
范遥捻了一颗花生米。
堂中安静了一阵。伙计在桌间穿行。掌柜拨算盘。花生米的壳落在碟子边上，发出极细的碎响。
东面那桌外侧的人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方式不对，有点急，脚下先蹬地、重心先压低、然后整个人像一截弹簧一样弹起来的方式。他的左手从桌下抽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柄短刀。
杨逍茶碗还端在嘴边，只抬右脚在桌脚上蹬了一下。
桌子猛地滑了出去，却是往门口那个独客的方向去的。桌子滑出去的同时，搁在桌子右角上的茶壶飞了起来，茶壶翻了一个旋，壶盖飞了，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路，壶盖正敲在那个独客正在起身拔刀的右手上。
骨裂的声音，短刀落地。
搁在桌子左角上的那碟花生米也飞了。碟子旋着飞向东面那桌，瓷碟的边沿切在了当先那人握刀的虎口上，他的手一麻，短刀脱了手。碟子碎了，花生米噼里啪啦地洒了一桌一地。
西面那桌的‘老者’在同一瞬间出了手一枚暗器从袖中激射而出，直奔阿卓后心，暗器到了阿卓身后半尺，钉在了她身后那把被范遥拉来空椅子的椅背上，入木三分。
这一切发生在瞬间。
堂中八个人全动了。东面三人、西面两人、门口一人、角落两人，八柄刀同时出鞘。角落那两人扯开了包袱，里面不是衣裳，是两把弩。
东面那桌虎口被碟子切了的那人，双手握刀，咬着牙劈了过来。范遥侧身让过了那一刀。他的手在那人的手腕上搭了一下，那人的手腕一软，刀又掉了。范遥顺手抄住了那柄刀，反手一带，刀背砸在第二个人的膝弯上，那人扑通跪了。第三个人从侧面扑上来，范遥一脚踢起了地上的一把凳子，就是他方才经过西面那桌时用脚尖挪了两寸的那把凳子，凳子飞起来正好撞在第三个人的胸口上，那人往后摔了出去。
角落里的弩响了。两支弩箭破空飞来。范遥侧头让过了一支，另一支他用手里那柄夺来的刀背一拍，弩箭偏了，钉在了房梁上。
西面那个‘老者’出手了，老者的身法极快，根本不是什么老人，一掌拍向范遥的后心。范遥头也没回，身子往前一倾，那一掌擦着他的后背过去了。他反手扣住了老者的手腕，腰一旋，老者整个人被他甩了起来。
他把老者往杨逍那一头扔了。
杨逍坐在椅子上没动。
那老者飞过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手掌。掌力一吐，老者的身子在半空中猛地一转，转了一个方向，老者的身子直直地撞进了角落那两个持弩人的怀里。三个人滚成了一团。
门口那个断了腕的独客忍着痛捡起了短刀换了左手，嘶吼着扑过来。范遥随手又把他拎起来扔向了杨逍那一边。
杨逍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又抬了一下手。独客在半空中被转了个方向，一头撞在了跟他同伙的身上，四个人叠在了一处。
‘少年’从地上翻身起来拔刀又扑。范遥扣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又往杨逍那头一甩。
杨逍白了范遥一眼，“你能不能不要如此省事。”
范遥笑了一声，“大哥闲着也是闲着。”
堂中安静了。
八个人，断腕的、跪着的、叠在一起的、栽在桌子底下的、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范遥右手还攥着那柄刚夺来的短刀，他把刀随手插在了旁边一张桌子的桌面上，刀尖入木，嗡地震了一声。
他回头看阿卓。
阿卓还坐在椅子上，她的椅子后面那把空椅子的椅背上，钉着一枚暗器。
她望着范遥。
范遥走回来。他在阿卓面前蹲下来，抬手在她脸上拍了拍。
“怎么，吓着了？”
阿卓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从范遥身上移到他身后那满堂的狼藉上。
“你一进门就看出来了？”
“嗯。”
“茶壶、碟子、凳子。”她眼睛亮晶晶的，攥着范遥的袖子，“你一开始就全都摆好了。”
范遥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早点摆完早点吃饭。”他道，“花生米洒了，再叫一碟。”
他转身往柜台走。掌柜早就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范遥靠在柜台上等了一阵，等不来人，自己绕到柜台后面自己端了碟花生米回来。
杨逍道，“官道上应该设置了不止一处的埋伏，截杀抗元义士的。”
"走吧，掌柜的都跑了。"范遥边吃花生米边走，“看来今天这午饭是吃不上了。”
杨逍杯中茶喝完，搁下茶碗，站了起来，道，“这一处清了，前头应该还有。”
阿卓跟着范遥，看着他的背影。灰袍微微晃着，双手背在身后，迈过了门槛上一滩打翻的茶水，嘀咕了一声“可惜了六安瓜片”。
阿卓在他身后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番外11 茶壶落处棋先定，笑掷残兵与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