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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番外10 五家剑意随手出,一眼回眸万念生 一日,午后 ...

  •   一日,午后无事,阿卓在后山的演武坪上练剑。
      演武坪是一片极平的青石地面,三面环着松林,一面临着崖壁。崖壁上凿了几个放兵器的石龛,龛中插着几柄旧剑旧枪。午后的日头从松林顶上斜照下来,在青石面上投了一片一片的树影。
      阿卓执着剑,独自在树影中走了一遍玉箫剑法。
      这套剑法是知微教她的,轻灵飘逸、剑随身转,身随意走。练了这么久,大多数的剑招阿卓都已经练的极熟了,剑光在她手中划出一道一道流畅的弧,足尖点地,身形旋转,袖风带着松针沙沙地飞。
      到了‘玉箫催寒’她却慢了下来,唯独这一招屡屡不顺,她也问了逐风哥,可这家伙忙的要命,只丢下一句“弱就多练”,匆匆的走了。
      这一式的要诀在于剑锋从左肩外侧绕过头顶,划一个极大的弧,落到右手下方时骤然收力变刺。那个弧要走得圆,收力要收得断,圆与断之间的转换须在一息之内完成。阿卓总觉得是不是自己胳膊不够长,弧画到一半便觉得肩上发紧,收力的时候手腕一滞,那一刺便慢了半拍,剑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歪的线。
      她收了剑,退了两步,皱了皱眉。又试了一遍。弧圆了些,可收力时还是滞了。又走了一遍。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你的肩撑太开了。”
      声音从松林那一头传过来。
      阿卓转过头去。
      范遥靠在演武坪边沿的一棵老松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看着她反复练了了几遍,才说话。
      阿卓咬了咬嘴唇。“我知道这里有问题,可我压了肩弧就更小了呀。”
      范遥从树上直起身来。他没接她的话,走进了演武坪,在她身后站住了。
      “再来一遍。”
      阿卓提剑起势。剑锋刚从腰间提起来,范遥的手便落到了她的腰上。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
      “别管我。”范遥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带着一丝笑意,“练你的。”
      阿卓咬了咬嘴唇,抬起剑。那道弧从左肩外侧起,剑锋往头顶绕。范遥搁在她腰上的手掌按了一下,掌心贴着她的腰侧往左带了一寸。
      弧划到一半她的重心又往前倾了。范遥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掌心贴着她,再不轻不重地托了一下。她的重心被他那一托稳住了,腰继续转,弧继续划。
      到顶点的时候她要收力了。手腕刚要转,范遥搁在她腰上的手忽然收紧了一分。那一分力道让她的腰顿了一下,极短。可就是那一顿,前半截弧的旋劲断了,后半截的送劲接上了。
      手腕一抖,剑锋下坠,化弧为刺。
      剑尖稳稳地停在了空中。
      阿卓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成了!
      范遥的手从她的腰上松开,退了半步。阿卓转过身来看他,眼睛亮得不像话,“再来一遍!”
      “自己来!”范遥双手抱回了胸前,嘴角弯着,“趁着方才的手感还在。”
      阿卓赶紧开始练,没有他的手了,可方才他掌心按在她腰上的那个力道、那个方向、那个在弧的中段收紧一分的节奏,还留在她的腰侧,她循着那个残留的手感练习。
      弧圆了,收力方式对了。
      不如方才他带着练的那一遍好,可比她自己之前那些都好。
      “嗯。”范遥在她身后说了一声,语气里倒也听不出是夸还是嫌。
      “这个再多练练就熟了。不过你的问题不止这一处。”
      他把手伸了出来。“剑给我。”
      阿卓把剑递了过去。范遥接过剑在手中掂了掂,指腹贴着剑柄的绳纹转了半圈,像是在辨这柄剑的分量和重心。
      他走到演武坪中间,偏头看了阿卓一眼。
      “同一招,你看。”
      他起手。
      第一个动作是起势。剑从腰间提起,剑锋朝天,提剑的时候带着一个极小的旋,剑锋在这一旋之下微微颤了一下,颤出了一道极细的剑鸣。剑锋从左肩外侧绕过头顶,划出了一道极圆极大的弧。弧到顶点,收力,手腕一抖,剑锋骤然下坠,化弧为刺。那一刺快得阿卓只看到了一道银光。
      剑尖在空气中纹丝不动。这一遍是桃花岛的风格。正宗,干净,轻灵飘逸。
      范遥收了势,但动作没有停。
      他的手腕翻了一转。
      “少林。”他道。
      同一招。整个人的气息忽然变了。剑还是那柄剑,人还是那个人,可感觉就是不一样了。肩沉肘坠,双足踏地如生了根。招式不再是轻灵飘逸的,而是一道厚重结实,每一寸旋转都带着千钧的分量。剑风扫过地面,青石上扬起了一片细碎的石粉。
      同一招。方才像一只燕子掠过水面,这一遍像一座山从天上压了下来。
      阿卓的手指攥在了身前。
      范遥收了势,还是没有停,手腕翻了一转。
      “峨眉。”
      又变了。起势忽然变得极柔极软,剑从腰间提起来的时候像是一根柳条被风吹起来的,无声无息。动作极滑极快,看不出发力的痕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它往哪里去。收力的时候剑锋不劈不刺,横着一抹。那一抹贴着空气的表面走,带出了一道极薄极锐的风。风过处阿卓的鬓发微微飘了一下。
      “武当。”
      起手从身侧画了一个极小的圈,圈小到几乎看不见,剑锋在那个圈里一旋,忽然像一个旋涡从极小的核心里骤然涨开了。弧是螺旋的,越旋越快,到了收力的时候那股回旋的力道顺着剑锋倾泻出去,剑尖在空中划了一个点。那一点落下去无声无息,像一颗石子落入了深潭,可两丈之外的松针簌簌地抖了,地上的碎石微微一跳。
      “华山。”
      极简、极快。一条直线从身前提起来,没有旋没有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线提到一半忽然变了,剑锋从直线中劈出一道斜角,那道斜角极锐极窄,像是一把剪刀从绸缎上裁下去。折了两折便到了收力的位置,剑锋从折线的末端刺出去。那一刺快得在空气中留了一道白痕。
      同一招,从他的手中一气呵成地流过去。每一种之间没有停顿,手腕一翻,气息一变,身上便换了一副骨架。上一息沉如山岳,下一息柔若无骨。上一息走的是堂堂正正的大路,下一息便入了阴柔诡谲的偏门。上一息的劲道还压在石面上没散,下一息的杀意已经藏进了柔风里。他在截然不同的风格之间穿行,随意进出,毫无滞碍。
      他收了势。剑垂在身侧。
      午后的日光从松林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垂着剑的手臂上。灰袍在风中微微拂动。他的呼吸平稳,手指松松地握着剑柄,偏过头来看阿卓。嘴角弯了一弯,“明白了吗?招式只是最表面的东西,而贯穿于招式之间的身法风格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仅仅只会背招式,使出来也没有什么威力。所幸你本就适合桃花岛的轻灵。”他道。
      他把剑抛了过来,剑在空中翻了一个旋,剑柄朝前,稳稳地飞到阿卓面前。
      阿卓伸手接住了。剑柄上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她握着剑,抬眼看他。
      范遥已经转过身去了。他双手背在身后,往松林那一头走,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继续练。今日再练二十遍,明日我看。”
      他的灰袍在松林的光影中走远了。
      阿卓握着剑站在演武坪上。她没有练。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林尽头。她在演武坪上站了很久。
      那一日傍晚阿卓没有去药房。
      她回了自己的屋子,坐在窗前,手指绞着剑柄缀着的穗子。
      她想着他下午的样子,他的神情、他的语气,手腕翻转的角度,步法切换时的从容。
      “天啊……”阿卓低声叹了一声,她的耳根又烧起来了,抬手猛搓自己的脸。
      日头沉了。天黑了。月光从窗口照进来。
      范遥的石室里点着灯。
      他在案前写字。门被推开了。他抬眼,看见阿卓站在门口。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脸在灯光和月光之间半明半暗,眼睛很亮。亮得不对,眼底烧上来的一种东西,烧过了瞳仁,烧到了睫毛尖上。
      范遥的笔尖在纸上停了。
      "怎么了?"
      阿卓没说话,她走进来了,她把门在身后合上。
      范遥迎过来两步。
      她伸出手来,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腕。
      范遥的手腕微微一僵。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手腕往上一寸,指尖捏住了他袖口的边沿,拉了一下。
      范遥望着她,他望了一息。
      “阿卓。”
      她没应,她的手指从他的袖口移到了他的衣带上。
      范遥的呼吸变了。
      “你……”
      阿卓的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别说话。”她说。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范遥的眼睛暗了一度。
      她的手指捏着衣带的结,一拉。
      衣带散了,外袍从他的肩上滑了下来。
      她的手指落在了他的中衣上。指尖又放在中衣的系带上,她抬眼看了他一眼。
      范遥望着她,灯光在他的眼底跳着,他的两只手向旁边一摊,“由你。”他说,带着些笑意。
      于是,阿卓解开了另一层的系带,手指落在了他的胸口上,他的皮肤热得她的指尖微微一缩。胸膛上有道浅疤,她的指尖沿着那道疤痕向上,来到了他的喉侧,那一片炭灼的旧伤痕在她的指腹底下粗粝如砂石。
      她踮起脚尖,嘴唇落在了那一片旧疤上。
      范遥的身体僵了一瞬,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手指插进了她的发间。
      她的嘴唇从他的喉侧移到了他的耳边,“范遥。”
      “嗯。”
      “我要……你。”
      范遥的手指在她发间攥紧了。
      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被他放在了石床上,灯光在石壁上晃了晃,他俯下身来……
      她要什么,他便给。
      她在他的臂弯里轻轻说了一声‘再’,他便再。
      她又轻轻说了一声‘再’,他又再。
      她迷迷糊糊地伏在他颈侧,声音碎在了他的耳朵旁边。
      “……我贪你了。”
      范遥俯下来,嘴唇落在她的耳侧。
      “贪得越多越好。”
      灯油烧尽了。石室里暗了。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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