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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番外7 秋雨不期催薄暮,湿发擦尽再无归 杨逍和知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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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和知微回光明顶的时候是十月末。
张无忌的伤已稳住了,杨棠替他拔了大半的玄冥寒毒,余下的须慢慢调养,孩子被送回了武当。杨逍和知微在外耽搁了数月,事一了,便往回赶。
到山门时是午后,日头偏西,光明顶上的松林被霞光照得通红一片。逐风在山门下接人,马匹安顿,行囊卸了。杨逍翻身下马的时候往院里扫了一眼。阿卓从药房那一头跑出来。
她穿着一身秋日的窄袖短衫,腰间银饰叮当响,头发松松挽着,跑过来的时候脸上笑得眉眼都弯了。她先扑到知微面前,"师父!"知微接住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瘦了。”知微道。
“才没有。”阿卓咧着嘴笑。
她又跑到杨逍面前行了一礼,“师公。”
杨逍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到了她身后。范遥从月门那一头走过来。灰袍散着,步子不紧不慢。他走到杨逍面前拱了拱手,“大哥,嫂嫂。一路辛苦。”
杨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阿卓一眼。
范遥走到阿卓身边,手极自然地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阿卓的脸红了一层。可她的手没松开。
杨逍的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停了一息,又落到阿卓腰间。那一枚鸳鸯铁牌不见了,换了一只铜色的鸟形挂件。范遥腰间也挂着一只,稍大一些。一对的。
杨逍笑了,他抬手在范遥肩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让我放心?嗯?”
范遥哈地笑了一声,沙哑却畅快。“没闹出乱子,可不是能放心么。”
杨逍又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弯着,转身往议事堂走了。
知微站在原地多看了一息,她的目光先落在范遥脸上,范遥对上她的目光时微微欠了欠身。知微没说话,目光转到阿卓身上。
阿卓迎着师父的目光,脸上的红一路烧到了耳根。她的嘴唇动了两动,叫了一声“师父”,声音比方才细了三分。
知微走过来。她抬手在阿卓头顶上揉了一揉,掌心在她发间停了一停,转身跟着杨逍走了。
院子里只剩阿卓和范遥。阿卓垂着头,脸还是红的,攥着范遥的手不松开。
范遥偏头看她,“你脸红什么。”
“你别说了。”
“我又没说什么。”
阿卓瞪他一眼,攥着他的手往药房那一头走。范遥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嘴角弯着,由她拽。
日子顺下来了。
杨逍回了光明顶,积压的事务与范遥交接了一番,两人在议事堂中对着密报看了大半日。范遥把这个月的事一桩桩说了,前线的战报、少林那边的近况、五行旗人员的轮换,条理清明。杨逍听完了点了头,“辛苦你了。”
“分内事。”范遥把最后一封信递过去,靠回椅背上。
杨逍拆了信看了两行,没抬头。
“旁的事呢?”
范遥的手指在膝上叩了一下。
“大哥问的‘旁的事’是哪一桩?”
杨逍的嘴角弯了一弯,没答。
范遥笑了一声,“大哥倒操心得紧,我有分寸。”
杨逍看了他一阵,也笑了。两人没再多说。
那些日子里范遥对阿卓的照顾从暗处挪到了明面上。
光明顶上的教众起初还偷偷拿眼睛瞟,后来也惯了。右使照看阿卓姑娘的事不知从哪一日起便成了光明顶上人人心知的寻常事,也没人敢议论。
阿卓有一日在药房里配一味药,配着配着眉头拧了起来。范遥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门框上,看了一阵,“白术和苍术搞反了。”
阿卓低头一看,脸上一窘。
“你什么时候懂药了。”
“我不懂药。”范遥道,语气散散漫漫的,“但你配药出了岔子的时候,若是药性不佳,你会把研钵重重往桌上一搁。若是你自己搞错了,你便挠头叹气。”
他的嘴角弯了一弯,“方才你挠了头。”
阿卓的脸腾地红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白术和苍术,确实搞反了,她抓起手边的研磨棒就朝他扔了过去。
范遥抬手接住。研磨棒在他掌心里稳稳地停了。
“那这样呢?”阿卓瞪着他。
范遥掂了掂掌心里的研磨棒,嘴角的弧度拉长了。
“那不简单?”他把研磨棒在指间转了一圈,散漫地往她桌上一搁,“恼了呗。”
一日午后,逐风在演武场上操练雷门弟子。
这一回不是拆招,是布阵。二十来个雷门弟子分作四组,逐风立在场中央,手中一面令旗。令旗一挥,东面一组进三步,西面一组退两步,南北两组往中间合拢。再一挥,四组的人交错穿插,如犬牙交互,彼此之间的间距却始终不差分毫。
阿卓坐在演武场边沿的石栏上看。她看得入了神。
逐风令旗再变,四组弟子忽然散开成弧,弧的两翼前压,中间后撤,像一张弓慢慢拉满了弦。弟子们跑位的脚步声整齐得几乎叠成了一个声响,踏踏踏踏,踩在演武场的青砖上。
范遥走到了她身后,也靠在石栏上看。
“这一手调度颇有气象。”范遥道,语气里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四路进退互为犄角,变阵的时候间距分毫不差。”
阿卓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亮了。
她道,语气里头骄傲得很,“就是的,他可厉害呢,去年在两湖带人打过好几仗的。”
“嗯。”范遥的嘴角弯着,“当年大哥跟我说逐风这孩子有帅才,我还觉得大哥高看了他。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阿卓笑了起来,正要再夸逐风两句。
范遥偏了偏头看她,散漫地接了一句。
“你的阵法什么时候练呢?”
阿卓的笑没了,她的脖子肉眼可见地缩了一缩,医经毒典她学得不差,剑法和内功这几年也有长进,唯独阵法这一桩,看的时候觉得十分厉害,可学起来就不一样。她有些急性子,一步一步算方位、记次序、踩虚踏实、前后呼应,她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跟她拧着来。
范遥显然也知道,可偏要气她,“笨也不要紧,有人教。”然后哈哈笑着接住她的拳头。
十一月初。
光明顶上的秋正深。松针泛了暗绿,山坳里的草甸枯了一层又一层,风从昆仑山脊上刮下来一日冷似一日。可天气仍算得好,日头出来的时候石壁上暖洋洋的,松鼠在枝杈间蹿来蹿去。
那一日午后阿卓上后山采药,日头还好,西面的天际有一片灰白的云,远远的,压在雪峰那一头没过来。
她没在意。
她在溪涧边又蹲了一阵。溪水凉得沁手,她把药材在水里涮了涮泥,抖了抖水珠。起身的时候忽觉脸上一凉。
一滴,她抬头。
那一片灰白的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雪峰那一头涌了过来。涌得极快,像一匹灰色的布被什么人猛地扯过了天。还没等她把褡裢系好,雨便落下来了。
不是那种细细密密的秋雨。是山上的急雨,说来就来,没有半点招呼。雨点砸在石头上啪啪地响,砸在松针上沙沙地响,砸在她脸上凉飕飕地疼。
阿卓‘哎呀’了一声,把褡裢往肩上一甩,撒腿便往山下跑。
她跑得极快。石阶湿了她便踩石阶边沿上没长苔的那一寸,松针滑了她便借旁边的树干撑一下。腕间银铃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混在雨声里。
到石室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浇成了落汤鸡,头发全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上、贴在脸颊上、贴在脖子上。衣裳湿透了,短衫贴在身上,袖口往下滴着水。她在石室檐下站了一息,甩了甩手上的水,推开了门。
“范遥!”她嘻嘻哈哈地喊了一声,“这山上的天可真是说变就变啊!”
范遥坐在石桌后头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那副模样,眉峰微微一挑。
阿卓站在门口往里滴水。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褡裢里的药材倒是护住了,她先把褡裢搁在门旁的石凳上,又把头发从脸上拨了拨,拨开了一张红扑扑的笑脸。
“你看我这一身。”她道,“出门的时候天好好的呢。”
范遥把书合上了。他从石桌后头起身,走到石床边取了一条干布。他走到她面前。
“站着别动。”他道。
阿卓在原地站住了。
范遥把干布抖开了,搭在她头上。他的手隔着布覆在她头顶上,往下按了一按,干布吸了一层水。他的手从她头顶移到了侧面,沿着她的鬓角往下擦。布从她的额角擦到耳边,从耳边擦到颈侧。她的头发湿漉漉的缠在干布上,他一缕一缕地拨开,擦过去,再拨下一缕。
阿卓仰着头由他擦。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眨眼的时候水珠滚下来落在颧骨上,顺着脸颊往下淌。
干布从她的头发移到了她的脸。他用布角在她额上擦了一下,又在她颧骨上擦了一下,擦掉了那一道水痕。布角从她的颧骨滑到了她的下颌。他的手停了一停。
然后干布从她的下颌往下走了。沿着她的颈侧往下。她颈侧的皮肤上有一道雨水淌过去的痕迹,从耳后一直淌到了领口的边沿。他的手指隔着干布沿着那道水痕走下来,走到了领口的边沿上停住了。
石室外面的雨更大了。雨声像一堵墙,从四面围过来,把石室封在了里面。松涛听不到了,风声听不到了,只有水往石壁上泼的声音,密得什么都盖住了。
阿卓仰着头看他。她的睫毛还是湿的,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范遥的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了她的嘴唇上。又从她的嘴唇落到了她的锁骨上。又从她的锁骨落到了领口上。
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慢到阿卓觉得那道目光本身是带重量的,从她的皮肤上碾过去的时候她起了一层栗。
他的手从她的领口上移开了,手掌覆上了她的肩。掌心是热的,她的肩是冰的,那一片热贴上去的时候阿卓的肩膀微微一颤。
范遥的呼吸变了,每一口都像是从极深的地方往上提,提得他的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倍。他把她往前一带。她整个人被他拽到了面前,湿透的衣料贴着她的身,她所有的弧度都从那层湿衣料底下传到了他的掌纹里。
阿卓的手指抵在他的胸口上,“范遥……”
他低下了头。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额上。停了一息,落到了她的眉心。又停了一息,落到了她的鼻尖。他吻了下去,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上移到了她的发间,攥住了她湿漉漉的头发,将她抵进了自己怀里。
阿卓喘不上气来,退了一寸想喘一口,他便跟上来一寸,她的后背抵在了石室的墙壁上。他的嘴唇从她的嘴唇上移开,落到了她的下颌上,从下颌落到了颈侧。她的颈侧还沾着雨水,冰凉的,他的嘴唇碾过去的时候那一小片冰凉的皮肤立刻被他的唇温烫热了。他沿着她的颈侧往下走。从颈侧到锁骨。从锁骨到领口的边沿。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领口,一拨便敞开了。他停了一下,只一下。从领口的边沿往下走,到了她腰带的结上,他停了。
他抬起头来,在极暗的石室中他望着她。他的眼睛在那一线灰光中亮得吓人,只剩了一种东西,渴望。
可他停在了那里,他的手指搭在她腰带的结上,没有动。
他在问她。
阿卓望着他的眼睛。她的嘴唇微微肿了,颜色从方才冻得苍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红。她的呼吸急得像是刚跑了一段极长的路,她的手指还嵌在他肩头的衣料里,没有松。
她抬起手来,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范遥的喉结滚了一下,把她从墙壁上带起来,整个人揽进了怀里,抱着她往石床那边走。
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雨声盖过了一切。松涛听不见了,风声听不见了,石室里连一盏灯都没有点,只有窗外那一道灰蒙蒙的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着两个人交叠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