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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番外3 光明顶上春日尽,大漠归来背玉人 百岁寿筵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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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寿筵这一日乱了。
寿宴还未开席便先生波澜。当年与谢逊一同失踪十载的张翠山带着妻女归山。妻子是白眉鹰王之女殷素素。十载前几人一同失踪,转眼为人妇人母,膝下张无忌已十岁。俞岱岩望见殷素素,认出当年暗算他的正是这位女子。张翠山愧极,张三丰沉默,殷素素当场跪下道歉。最后还是俞岱岩自己开口劝和。
寿宴还未稳,各大门派不请自来,礼物粗陋仓促,问的全是谢逊与屠龙刀的下落。张五侠与殷素素道狮王不愿归来,绝不能泄露其所在。杨逍范遥对明教狮王亦有挂念,可张五侠夫妇既如此说,便也不再追问。
混乱终于在张无忌身上引爆。在一片的混乱中,一掌玄冥神掌从暗处打来,孩子倒在三清殿前。范遥一眼便认出来,沉声喝出‘玄冥二老’。玄冥二老仓皇逃走。各派捅出来的乱子,害了张三丰的徒孙,也再舔不下脸继续赖在这里,散了。
张三丰抱着孙儿在三清殿前坐了半夜没动。
知微替张无忌验伤。玄冥神掌阴寒入骨,孩子年幼,单凭医药压不住。她想起一个人,杨棠。
次日清晨。武当山门下。
杨逍上马前对范遥说,“范兄弟。”
“嗯。”
“光明顶托付给你了。”杨逍嘴上说的光明顶,可目光从范遥身上挪到正与知微说话的阿卓那边,又挪回来。
那一眼极慢,落在范遥脸上停了一刻。
范遥懂了。
他抱拳行了一礼,“大哥放心。”他道,“我有分寸。”
杨逍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他翻身上马,拨马就走。
知微临行前与阿卓单独说了几句,阿卓搂着师父,道一声“师父保重”,眼眶红了。逐风站在范遥身侧,望着师父的马走远。又偏头看了一眼范遥。
范遥没看他,逐风也别过头去。
回光明顶之后山上少了三人。
杨逍平日处理的事务尽落到范遥身上,他原先有半日自己的时光,如今一日大半都在议事堂。
某一夜阿卓抱着月底的医务总账到议事堂。议事堂上还有几位旗主在与范遥议事,正讲到湖广那一头新近的兵事。阿卓不便打断,便在偏厅坐了等。
她坐了一刻便闻见茶香。茶碗摆在偏厅小几上,是温的。旁边搁着两碟点心,一碟桃酥一碟蜜饯。
阿卓抬头看了一眼。偏厅里没有第三个人。
她坐下喝了茶吃了一块桃酥,等了下去。
议事议到了戌时方才散。范遥送旗主出门,回头进偏厅。
“久等。”
“范右使忙便忙。”阿卓站起来,递上账册,“还招呼我这些点心。”
范遥接了账册,“等便等,但饿不得。”
他垂下眼翻开账册看了。
某一日清晨阿卓在演武场练剑。她练的是桃花岛玉箫剑法,剑法清丽,平日里她一招一式收得稳。
那一日她使到风荷举那一招时不知怎的手腕一紧。这一招要侧腕翻剑借势上挑,全靠腕子的劲。她那一翻劲不到位,剑刃磕在了演武场角的石栏上。
她“嘶’了一声。
她自己便是医师。她蹲下来卷起袖看了看,腕骨上一道淤青,骨头没事,也就是磕了一下。她从怀里取出随身的药油抹了一些,又把袖子放下,没声张。
次日清晨阿卓推开自己屋的门。
廊下小几上搁着一只极小的木盒。
她拿起来打开。盒里是一只腕带。苗银缠的丝,外头蒙了一层乌色软革,做工细极。腕带的内里贴着一层极薄的羊皮,揉得软软的,正合用。
盒里搁着一张极薄的纸条,“练剑时戴上。”
没署名,但那字一看就知道是范遥的字。
阿卓望着那一只腕带怔了一会儿。
她抬头看后山那一头,范遥石室隐在那一带的松林深处,什么都看不见。
她把腕带拿起来戴上了,腕带尺寸正合她的腕。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远远从后山那一头传来松涛声。
夏初。光明顶上桃花已落,松针抽了新绿。
那一日午后阿卓接到知微从终南山的信。
信是知微的字,不多。杨棠见了张无忌,认出玄冥神掌,可治。所需药引中有一味是西域沙原上的沙茯苓,须新鲜的。
阿卓收了信,便把这事跟范遥提了。
“半月的路程,师父让我去采新鲜的沙茯苓。”
范遥的目光从册子上抬起来。他望着她。
“你自己去?”
“逐风哥忙的很,我自己去最快。”
范遥没立时答。
她又道:“师父师公教的功夫够用,寻常江湖的事我处置得过来,先前我也总往返在苗寨、蝴蝶谷。没问题的,不会误了师父的事儿。”
范遥垂下眼继续看文书,“明日辰时。你喊人给你备马。”
“好!”
阿卓退出去了。
议事堂里只剩范遥一个人,他把文书合上了。
第二天,阿卓辰时上路。
她带的是蝴蝶谷的良马,出光明顶西门的时候逐风替她送行。
“路上小心些,别光顾着东张西望,要留心危险。”
“知道啦!”
“范右使没说什么?”
“说什么?就让我去呀。”
逐风望着她翻身上马。
“哥保重。”阿卓朝逐风一招手,笑着拨马,“半月内我就回来了。”
逐风望着她的马奔出西门,没动。
他扭头看向后山的方向,松林深处什么都看不见。
阿卓上路的第三日。
大漠正午的太阳烈得几乎能烤化人皮。阿卓身上换了一身西域的薄衣,头上裹着一条防风的灰布。她骑的良马已走过两座沙丘。她在第三座沙丘背阴处停下喂马,正解水囊。
远处一片沙影里冲出来一队人。
七八人,黑布蒙面,骑骆驼,手里持的兵器极杂。有弯刀有狼牙棒有铁链。这是西域邪门的一支余孽,不属任何门派,专劫江湖独行的过路人。
他们看上阿卓的马了。
阿卓抽剑。
她习的玉箫剑法本是清丽一路,对付寻常江湖人足矣。可这一群人一起下手,手段也极阴毒。她接了三招便见势不对。这群人的狼牙棒上喂的是断肠草汁,铁链上抹的是西域毒砂,配合默契,明显是惯于围杀的。
阿卓在沙地上腾挪闪躲。弹指神通逼退了两个,可剩下五六个还从四面合围。
她的剑被一根铁链缠住。
左肩擦过一道狼牙棒。
毒粉沾在伤口上。
她的呼吸急了起来。
第四个人的弯刀朝她颈侧斩来。
那弯刀斩到一半。
斩不下去了。
那持刀人的手腕被一只手扣住。
灰袍的袖。
喀的一声便断了。
阿卓回头。
范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大漠日头烈,他用一条灰布斜系在脸上。他这一站到阿卓身边,那七八人的合围便散了。
范遥没说话,他直接动手。
杀光七八个人不到二十息。
阿卓在沙地上扶着剑坐着没动。中毒让她视线有点模糊,没看清范遥的招式,黄沙里几道灰影掠过,几声闷响,沙地上倒了一圈尸首。
范遥从沙堆里走出来,他灰袍下摆沾了几点血。
他朝阿卓走过来,扶住她,“伤哪了?”
阿卓抬头看他,她颈侧那一道汗淌下来,“范右使?你怎会在这里?”
范遥没答,他蹲下,先看她伤口。狼牙棒擦的那一道伤口已经发青,毒粉沾在了伤口边沿。他从腰间解下一只小瓷瓶。瓶里是他随身带的解毒药。他推开她衣领,露出肩头那一片血肉。
他的指节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顿了一下,只一下,便不再迟疑。
他敷药,清创,包扎,动作极快极稳,阿卓望着他低头处理伤口的样子。
“范右使。”
"嗯。"
“你怎会在这里?”
范遥没抬头。
“……路过。”
“路过大漠?”
“嗯。”
阿卓没再追问,她看着他扎完最后一道布结,又递了一只水囊给她。
“起来。”他对阿卓道,“你不能再往前。”
阿卓挣扎着想起身。她左肩的毒虽解了,可身上的劲还没回来。她试着站起便晃了一下。
范遥伸手扶住她。他扶得稳极。
“师父要的沙茯苓……”
“我来寻。”
“可来不及……”
“来得及,我送你回光明顶就来。”
阿卓望着他,“还要送我回去吗?”
“你中了毒,骑马你坐不住。”范遥道。
阿卓‘啊’了一声,他没让她上马。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上来。”
阿卓望着他蹲下来的背影,没动。
“上来。”范遥又说一遍。
阿卓咬了咬嘴,伸出双手,扶上他的肩。
范遥背她起来的时候极稳。
他一只手扣着她膝弯,把她往背上托了一寸,她整个人贴在他背上的那一刻范遥的肩膀微微一顿,只一顿。
阿卓有点僵硬的坐在他背上,保持那种半坐半悬地撑在他肩头的姿势,两只手扶在他肩上,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总给他换药,可她不曾离他这样近过。
范遥背着她朝光明顶那一头走。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天极蓝,沙极黄,前方除了沙丘还是沙丘。范遥的肩稳稳的。她的耳边除了风便是范遥脚踏沙地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她不知不觉松懈了下来,合上了眼。
范遥忽然觉得背上的人放松下来。
他偏头,阿卓的脸贴在了他的颈侧那一截。她合着眼,眉宇舒着,呼吸均匀。
范遥在沙地上停了一停。
他没动。
风从沙原那一头吹过来,吹起他黑布的一角。阿卓的发丝被风带起来,沾到他眉峰上。
他没去拨开,只是停了一刻,重新迈步。
每一步比方才更稳一分。
他的手在她膝弯下扣得稍紧了一分。稳极地紧。生怕她掉下来,也怕她醒。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斜斜投在沙地上。
一个高大的灰影背着一个小一些的影。
两个影子合成一个。
灰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范遥望着两人的影子。
他唇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