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你的位置 属于我了》st1

17、回家 小步初次登

　　下午五点，晚霞很艳丽，尤其在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掩映下，柔柔的云丝丝缕缕滑过，若炊烟袅袅，又如干燥的棉花浸泡在斑斓天空之中，似流麻般浮动。

　　二人又一次前后走在一块，只不过这次是刘言带路。他也不回头打扰步逐东，时刻留意身后行李箱滚轮碾在红砖路上发出的声音，就能够知道步逐东有好好跟着自己。

　　“小孩。”步逐东突然开口，差点把埋头苦走的刘言吓一跳。

　　“怎么了？”刘言难得老实，活像个三好模范生，眼里满是关心。

　　“一个大男人老哭是不是很丢脸啊。”步逐东苦恼，偶像包袱作祟。

　　化身鸡汤大师，这可难到了刘言这个说话难听的主：“人刚生下来哪个不嗷嗷哭呢，你这话说的。”

　　“可是我今年已经21了。”

　　“不是我说，你只是年纪长了，又不是泪腺功能退化了。而且，心情激动或者悲恸时，落泪是本能。”刘言的双商疯狂燃烧，比初中答道德与法治还上心。

　　“这样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不够成熟？”

　　“你做得够好了，步逐东。”路边吆喝着卖糖葫芦，刘言顺手买了一串。正当步逐东以为要给自己的时候，刘言撕开保鲜膜，零帧起手塞进嘴里，“担心这些，不像你的风格啊。”

　　这么一想还真是。自己平常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样，怎么刚刚反倒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了？

　　“在小孩面前哭我不要面子的啊？还是两次。”步逐东偶像包袱+10086。

　　“两次？”

　　“冠军赛决赛你肯定有看直播。”

　　“你哭起来蛮好看的，不丢人。”一心果然不能二用，专心吃糖葫芦的他一不小心将真心话脱口而出，顿了半秒，刘言赶紧找补，“呃……夸你长得帅。”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对了，”刘言岔开话题，“刚刚没喝完的奶茶我打包了，喝点甜的心情或许会好些。”

　　步逐东接过奶茶，龙吸水猛猛喝，压压怪异的气氛：“还有多久到你家？”

　　“前面那个岔口左拐，马上。”

　　“不急，我去那个副食店提箱饮料。”步逐东虽然是第一次拜访朋友家，但拎箱东西去是每个中国人刻在DNA里的底层代码，“你喜欢喝什么？”

　　“我喜欢喝什么？”刘言指指自己，以为听错了。

　　“嗯，一般饮料不是家里小孩喝嘛。”

　　“哇哈哈AD钙。”

　　“有品位，我也爱喝。”步逐东又问，“那你们家平时炒菜用什么牌子的油？”

　　“鲁花？好像是这个。”

　　“那你等我一下。”步逐东进店，仔细核对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精挑细选没落灰且新鲜的货品买单，出来时一手提AD钙，一手提油。

　　刘言见他前脚刚踏出店门，就小跑过去帮忙，一气呵成把油拿到自己手里，仿佛生来就是拎包的料：“我来提这个，你别伤到手了。”

　　“这么关心我？”步逐东把AD钙奶放上行李箱顶部与把手的夹角，正好能一起拖着走。

　　“那可不。世界冠军，金枝玉叶，大驾光临，小的蓬荜生辉啊。岂敢伤了您的玉手？”察觉步逐东心情好些，刘言嘴皮子又痒痒了，打趣道。

　　“哪来的古风小生？” 步逐东被刘言逗乐，心里阴霾完全放晴，“说得我倒像个大小姐似的。”

　　小区门口，单元楼下。

　　刘言刷门禁进电梯，步逐东紧随其后。

　　“知道我们是老乡，不过没想到咱俩住得这么近。”步逐东对着电梯内壁的镜像整理衣物，争取让自己看着正式，“我之前是二中的。”

　　“这么说来，你还是我学长。”刘言微微讶异，笑着说，“二中这算不算一门双至尊？”

　　“叮——”电梯到五楼停下，两人边聊天边走向502。

　　“双至尊在哪？”步逐东有心逗他，“我是世界冠军，言小弟是什么？”

　　“把世界冠军拐回家的人贩子？”

　　“去你的吧，麻利点开门去。”步逐东站在502门口。

　　按下指纹，门锁发出提示音，门应声而开。还没进去，时蔬混着花生油的香就从门缝里蹿出来，是很普通的家常菜气味，步逐东却觉得陌生得紧。

　　锅铲急匆匆地把菜铲入盘中，刘言母亲听见门口动静，手在围裙两侧擦擦，快步来到玄关。

　　“妈，我回来了。”这是刘言从小到达养成的习惯，回家问好，如同触发被动。

　　“当初不是炮仗似的劈里啪啦说，不带个冠军不回家吗？”刘言妈妈刀子嘴豆腐心，帮刘言从鞋柜里拿出早就为他洗的干干净净的毛绒拖鞋，“怎么这下舍得回来了？“

　　“妈，你知道我从不说谎。”刘言把拎着的油放下，双手扶着步逐东肩膀将他从身侧拉进门，“喏，冠军，如假包换。”

　　步逐东腼腆地欠身弯腰：“阿姨好，我是刘言的同事，步逐东。”

　　“欸？”刘言妈妈愣住，反应过来后又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新的毛绒拖鞋，“你就是刘言和我说过的小步？”

　　“嗯。”步逐东毕恭毕敬地把AD钙奶伸手递过去，“阿姨，我这次突然拜访而且还要暂住一段时间，辛苦你了。这是小孩……这是刘言喜欢喝的饮料，还有这桶油，请您收下。”

　　刘言妈妈笑着接下：“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还提了桶油，手都该提累了。饿不饿？快进来坐下吃饭，做的都是家常菜，别嫌弃啊。”

　　刘言腹诽：明明是您的好大儿拎的油，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在上海时，老是听刘言说阿姨您的手艺很好，我听着就馋。今天总算能亲口尝到了。”步逐东客套话说得十分行云流水。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让刘言不自觉怀疑：这是同一个人？

　　“小步真会夸人，不像我们家这混小子，只会和我顶嘴。”说着，刘言妈妈还瞪了刘言一眼。

　　“我哪有？”刘言试图为自己挽回名声。

　　“你看，这不就是？”

　　“666。”刘言穿上拖鞋，洗洗手，去餐桌坐等开饭。

　　步逐东能明显感知到，刘言一进家门，多了几分旁人难以察觉的孩子气的任性。方才母子二人的互动或许就是正常家庭的缩影吧。有矛盾，又有藏在拌嘴下的关爱，还挺羡慕他的。

　　“我来端菜、摆碗筷吧。”步逐东洗好手，主动走进厨房。

　　“多谢了啊，小步。”刘言妈妈语气温和，下一秒，大声吼道，“刘言！快点过来端菜，又跟个大爷一样坐在那里等吃。”

　　拖拖拉拉地向厨房迈步，刘言和手拿筷子与瓷碗的步逐东对视，心里五味杂陈：我以为这帅哥和我一样是魔丸，谁曾想他竟然是灵珠！这倒是搞得好，给自己请了个对照组回家。

　　餐桌旁，菜摆齐。刘言拿起筷子直接开动，一年没回家，馋死他了。洗好锅出来，刘言妈妈见自家孩子饿鬼扑食般大快朵颐，隐隐心疼：“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咕咚咕咚喝下半碗鲜美的蔬菜汤，刘言道：“妈，你做的菜怎么这么美味。”

　　“我看就得让你去外面闯闯，从前还要请大爷似的请你出来吃饭，现在不仅不用请，说话都好听不少。”刘言妈妈给刘言夹了一块油豆腐。

　　嘴里被食物塞满，刘言鼓着腮帮子咀嚼吸满料汁的油豆腐，纵使还是些许不满母亲老是在餐桌上数落自己，也没法儿和她斗嘴，老老实实地吃饭。老祖宗的智慧这一块，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阿姨，我帮你盛饭吧。”步逐东起身，也没等刘言妈妈回应，就拿过瓷碗挖饭，“这个量可以吗？”

　　“可以，谢谢啊。”

　　“不用谢，阿姨。顺手的事，我也要打饭。”

　　“小步真有礼貌。”刘言妈妈盯着一旁猪拱食的儿子，意有所指。真不知道如此优秀的孩子是怎么和自己家的混世魔王成为朋友的。

　　刘言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美食中。

　　“刚刚听刘言说，小步是冠军？”

　　“上个月和队伍一起拿的冠军。”

　　“拿的什么冠军？国内第一吗？”刘言妈妈不甚了解。

　　“世界冠军，全球冠军赛。”步逐东不好意思道。

　　“哎呀呀，那可真是不得了。”刘言妈妈震惊，家里破天荒来了位世界冠军，“年少有为啊。”

　　“不敢当，我们这行都是吃青春饭的。”

　　“小步别谦虚了，年轻人那么多，你能拿冠军当然和其他人不一样，有实力嘛。”

　　刘言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瞪圆了，艰难地把米饭咽下，心想：妈，当初我试训成功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阿姨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步逐东一边板板正正吃饭，一边和刘言妈妈闲聊。这种和长辈围坐在餐桌旁放松唠嗑的感受，对他来说还从未有过。

　　“那干这一行工资怎么样啊？”刘言妈妈担心儿子的未来的吃穿用度。

　　“这个……”步逐东犹豫。我去，送命题来了，签了保密协议的啊！这怎么说？

　　“阿姨，这个不让说，签了协议。”步逐东如实回答。

　　“透露一下呗，这里就我们三个人。”

　　“妈，步逐东都说是保密的了。”刘言出言制止。

　　“你这孩子，这不是为你将来着想吗？”

　　步逐东尴尬：“阿姨不用担心钱的事。以刘言的实力，将来肯定混的不差。而且我们俱乐部老板人很大方，开价不会亏待任何一名选手。但是具体薪资方面我真不能说。”

　　“是我问得着急了，小步别介意啊。”刘言妈妈心里隐约猜测到这将会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放下心来。毕竟从来没见过月薪三千的人签什么严格的保密协议，顶多就是同事之间不准打听。

　　……

　　吃完饭，刘言径直奔向沙发，葛优躺玩手机。将瓷碗堆叠整齐，碰撞间发出脆响，筷子收集成束，步逐东帮忙收拾餐桌上的残羹剩饭，撸起袖子准备洗碗。余光瞥见步逐东走到洗碗池旁，刘言也不好意思当大爷，卷起袖口站到他身旁分担家务。

　　“我来洗盘子吧。”刘言道。

　　“那你站这边，盘子都在这儿。”步逐东低头，身体微微前倾，认真洗碗，宽大的卫衣下摆随着洗碗的动作晃动，空荡荡的，被遮掩住的腰身更加令人遐想。

　　色即是空。刘言挪到盘子那侧，内心默念。

　　“步逐东，你洗碗好快啊。”刘言还在慢腾腾磨洋工，身旁的步逐东和装了马达一般哒哒哒，三下五除二洗完一半。

　　“单身二十一年的手速这一块，你就学吧。”步逐东开玩笑，“骗你的，其实是以前练出来的，唯手熟尔。”

　　“以前？”

　　“我小时候经常帮家里洗碗。”步逐东毫不在意道，内心却并非如此。大概家庭近乎分崩离析的孩子都曾想过会不会是自己不够乖巧懂事，所以父母关系才这么差劲，于是拼尽全力去修补。所幸，他已经明白，自家父母感情的东非大裂谷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因为他从未被父母授予被爱的资格。在意外中诞生的孩子怎么可能和在爱中诞生的孩子一样？搞笑呢这不是。

　　“怪不得。”刘言将思绪万千藏于眼底，面色如常，“那以后洗碗我刘言大帅哥承包了。锻炼一下我这单身十七年的手速。可不能被你比下去了。”

　　“这都要比，你是小学生吗？”步逐东失笑。

　　“我看你这是怕我超过你。”洗碗这任务刘言势在必得。别人怎么样他不知道，反正对于自己来说，绝对不会让世界冠军这双金贵的手干一点累活。好吧，其实是舍不得。

　　“那我在这岂不是白吃白喝？”听语气是玩笑话。但潜意识里，步逐东仍然会下意识地去讨好他人。不多付出些什么，就浑身刺挠。

　　“你是我请回家的客人，”刘言不在乎，“怎么算白吃白喝？再者，你说这话，角落里的AD钙和鲁花正在失望地看着你。”

　　“也行。”步逐东洗好自己那边剩下的一半碗，擦干手，站在一旁陪仍在擦盘子的刘言聊天，“话说，现在就收拾好餐桌了，你爸什么时候回来？不要留饭吗？”

　　“哦，他在广东打工。逢年过节才回来。”

　　“那还蛮不容易的。”推心置腹半天，步逐东也只能蹦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这年头谁过得轻松呢……”

　　刘言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瞥两眼厨房内洗洗刷刷的二人，十分安心：原以为打游戏的都是混混黄毛，如今刘言能够认识这么一个厉害又端正的朋友真是一件幸事，就连这崽子今天穿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看着都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