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乐极生悲 回忆杀 ...
-
飞机在瑞金机场降落,步逐东和刘言在手机上买好往赣州方向的动车票,马不停蹄地赶去车站。在动车上度过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刘言熟悉的地方。
刚出车站,步逐东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景象,拉着行李的脚步停住。
发现步逐东没跟上来,刘言回头:“步逐东,杵那cos木头人呢?”
“我想先去一个地方。”步逐东没动。
“哈?”刘言小跑过去,“先回家放下行李再去也不迟。”
“不远,很快就能到。”步逐东按照模糊的记忆往车站后一条小巷子里钻。
“那……那我也跟过去吧。”刘言也不好丢下他一个人回去,不然把世界冠军弄丢就完蛋了。
“嗯。”步逐东这会儿腿脚利索得很,大步流星。
只见他在巷尾一家门面破破烂烂的网吧面前停住。连粘贴在卷帘门上写着“旺铺招租”的纸张都泛白模糊。
步逐东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拨通一个号码:“赵姨?你的网吧怎么……”话还没说完,他皱着眉重新核对一遍电话号码。
“怎么了?”刘言问他。
“怎么会是空号?”步逐东又照着旺铺招租底下的号码拨过去。
嘟三声后电话接通:“我是步逐东,你是?……电话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聊吧。车站旁边那家奶茶店,你知道的。嗯,两点半能到吧?那就这样,拜拜。”
“这里是?”刘言等他打完电话,一边跟着他走向奶茶店,一边问。
“我的父母虽然说是在我十八岁的时候离的婚,但他们在我十六岁就分居了。那个时候我天天翘课去网吧。没钱了就两头骗,学校一份资料费问两边要钱。”
“未成年不是不能进网吧吗?”
“是啊,但是只有这家最偏僻的网吧放我进来。”
“这不就是黑网吧吗?”
“没办法吧,这样的地段,不好赚钱。网管和店主都是赵姨,她的小孙女说开一家网吧一定很酷,她就把她的车库改成网吧,逗孙女开心。”
“真是很开明的一个奶奶啊。”
“赵姨结婚结得早,她的大儿子也很早结婚了。赵姨虽然当上了奶奶,但当时才43岁。我是她网吧的常客,偶尔会聊上几句。赵姨知道我过得浑浑噩噩,挺可怜我,每次我来都会送一碗泡面。后来我爸妈知道了我经常逃课,还有资料费的事情,从那以后,我退学了。每月的生活费像是踢皮球,我问我妈,她让我找爸要;我问我爸,他让我找妈要。也算是之前骗资料费的后果吧。我没办法,拿着身上最后的钱去网吧买了一碗方便面。”
刘言听的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已经到奶茶店门口了。这是一家招牌斑驳的奶茶店,闪烁的霓虹灯勾勒出“奶茶”二字。由于设施陈旧,只剩下“女小”还在发光。刘言竟不知道车站旁边还有这样冷清又老旧的铺子。和方才的网吧一样,仿佛从来没有受到时间的洗礼,就这样静静的,不变的伫立在那儿,好似凝固在时代浪潮中的一粒泥沙,没有任何新潮的气息,只余古旧的回味。
步逐东推开门,入耳不是如同浆糊的电子音“您好,欢迎光临”,而是清脆空灵的风铃。
“我要一杯珍珠奶茶,少些糖。”步逐东对吧台前的女生道。
“好的。”女生用的还是手写菜单,抬头把撕下的单号递给步逐东,顿时愣住,“东东哥?”
“嗯。”
“你当时不是说再也不回来了吗?”女生激动得就差掉眼泪了。
“太过绝对的表述,选择题几乎都不选。当时逗你玩的,你还真信了?”步逐东微笑着调侃。
刘言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步逐东这么温柔的眼神,眼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东东哥?叫的这么亲切,这女生别是步逐东初恋啥的吧?想到这里,刘言心里就不舒服。
我去,也没人跟我说还有青梅竹马这一关啊!
“东东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坏啊。”女生看见步逐东身后的刘言,“这位是?”
“我在基地的朋友,RHG青训。要不是他,我这次真不一定回来。”
刘言在其他人面前恢复冷冰冰的样子:“你好,我是刘言。”
“你这朋友,蛮酷的嘛。”女生脸蛋小巧,一双丹凤眼更显精致,肤若凝脂,骨架也小,鱼骨辫俏皮又有活力,“我是刘安然,我们都姓刘呢,好巧啊。”
是挺巧的,就是别碰巧和我喜欢同一个人就行。
刘言:“嗯。”
“虽然模样长得挺俊,但气质这么冷,而且穿得也奇怪。东东你是咋和他成为朋友的?”刘安然贴着步逐东耳朵说悄悄话。
“他认生,只是看起来不好相处。至于这身穿搭嘛,我工作那边好像穿得都差不多这样。”
“这倒显得我像是土包子。现在忙起来,没什么时间上网。大城市里的潮流有点跟不上了。”
“这有什么的,穿的得体就行了。心灵美才是真的美。”
“又开始灌鸡汤了,东东哥。”
在一旁看着两人一举一动的刘言气场更冷了。无名无分的暗恋小鬼头吃闷醋就这样无可奈何。
“小孩,喝点什么,哥请客。”步逐东对刘言道。
“和你一样就行。”刘言回答。
“好嘞,珍珠奶茶两杯,二位稍等啊。”刘安然进后厨调制奶茶。
步逐东挑了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刘言挨着他旁边的位置落座。
“你刚刚还没讲完。”比起询问那个女孩和步逐东是什么关系,刘言更想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离14:30分还有段时间,步逐东索性顺着讲下去:“赵姨了解到我的窘境后,让我在网吧帮她煮泡面,有客人点单就去煮,然后端过去。一个月550。如果要上网的话,网费打五折,从工资里扣。我就这样边上网,边煮泡面过了两年。直到我在线上试训RHG通过后,把这件事告诉赵姨,赵姨二话不说资助了我去上海的交通费还有一周的伙食费。不骗你,我当时真的,身上没有什么能拿来报答她。当即跪在赵姨面前。把赵姨吓一跳。赵姨扶我起来,和我说,只要我哪天拿冠军,宣传一下网吧,就足够了。我成为首发选手后,每个月发工资都会给赵姨的银行卡上打2000。虽然没时间和赵姨聊天什么的,也怕打扰她,但是我一直也没忘记她。夺冠之后,我想是时候了,终于有底气风风光光地见她。这也是我为什么会答应你一起回来。”
刘言听完,大受震撼。这哥们真是拿的励志文男主剧本啊?
“我还当是你给我面子才来的。”刘言道,“你的过去,真想不到是这样。”
“想不到吗?”步逐东长出口气,“不过,幸好一路摸爬滚打,走出头了。”
“东东哥,刘言,奶茶好了。”刘安然将奶茶摆在桌上,便回吧台忙自己的工作。
正好,风铃又响。一名打扮简约素净的男子推门而入,约莫二十出头,身型紧实,像是练家子。
“赵曲锋,你也来了?”抬眼,刘安然稍稍惊讶。
“嗯。步逐东打电话要和我聊聊近来发生的事情。”赵曲锋神情平静,“我就不喝什么了。”
“你……最近还好吧?”刘安然把手中的笔放下,关心道。
“除了家里拮据之外,一切都还好,最难的那阵子已经挺过去了。”
“那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先聊。”
赵曲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坐在步逐东对面。
“没记错的话,你是赵姨的小儿子?”步逐东看着眼前这张稍显陌生的脸,和记忆里大不相同。在他给赵姨帮工的日子里,偶尔来网吧打游戏的赵曲锋应该是个胖乎乎的男生。
“啊,是的。”赵曲锋长了张普通但干净的脸,“你应该是妈当年留下来煮泡面的那个男生吧?”
步逐东点头:“话说,我刚刚打赵姨电话怎么打不通?”
空气突然沉默,耳边一时间只剩下刘安然翻账本的声音。
手心冒汗,步逐东捏住卫衣一角,声音不自觉颤抖:“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赵曲锋低头,叹气:“妈在今年上半年因为肝癌去世了。”
此话一出,好似凭空抛出枚炸弹,就连刘言都心头一震。他下意识看向步逐东。此时,步逐东抓紧衣角的手忽地松开,无力又僵硬,整个人似雕塑般定格半秒,缓缓开口:“赵姨她……她离世了?”
“嗯。”赵曲锋语气沉重,“我也才刚走出来。妈做了几次化疗,奋斗一辈子攒的积蓄近乎耗尽。”
步逐东打断他的话:“那赵姨为什么不找我,她知道,我能出钱应急的!”
“唉。”赵曲锋继续说下去,“妈做化疗,也很折磨。她受不了花钱遭这罪,比起生命的长度,她更希望最后这段日子过得舒心些。”
“你是说,她选择了保守治疗?”步逐东捏紧拳头,呼吸频率加快。
“我们也尊重妈的决定,不忍心看妈受苦。”
低声的啜泣在刘言身侧响起,他慌慌张张,不敢直视意中人脆弱的样子,眼疾手快地抽了几张纸递给步逐东,然后开始装鹌鹑。他知道,这不是他能安慰的,也不是他配安慰的。
“我还是什么都帮不上她,”步逐东第一次情绪如此外溢,“为什么我不早点回来……为什么……为什么啊!”
赵曲锋也没想到步逐东会这么激动,明明当年只是妈好心收留、蜗居网吧打工谋生计的陌生男生,竟然如此重情义:“步逐东,我知道妈走了大家心里不好受,但你、你别太伤心。你已经帮了我们家很多,说真的,你不欠我们家什么。你每个月都给妈卡里打钱,从没断过。这笔钱七份用在了化疗,三份花在了料理后事。妈最难熬的那段时光,你没有缺席。”
……
待到步逐东冷静下来之后,他擦干眼泪,拽着赵曲锋的手腕,带他去银行给他转钱。刘言把没喝完的奶茶打包拎上,拉着步逐东的行李箱随即跟上去。
“不用不用,家里虽然吃紧,但是这也太麻烦您了。”在赵曲锋眼里,步逐东毕竟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你拿着吧。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总要去做。卡号报一下,1万够用吗?”步逐东生怕他不接受。
“够了,够了。”赵曲锋实在不好意思。
“还是转2万吧。”步逐东一锤定音。
“太多了,步先生。你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赵曲锋不由得对步逐东彻底改观,原先一直认为专职打游戏的都是没什么素质的混混之类,如今却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何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若不是赵姨,我也不会有今天。”步逐东走完流程,利索把钱打过去,“只恨没见赵姨最后一面,没法亲口告诉她,让她知道,当年她收留的网吧小子成为了世界冠军。现在网吧破落,也没法履行当初的诺言。”
“你真的已经付出很多了。别太苛责自己。”
又宽慰了步逐东几句,赵曲锋还有兼职要做,于是道谢后离开。
“走吧,小孩。回家,”步逐东的眼圈仍余红彤彤的痕迹,从刘言手里夺过自己的行李箱,“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