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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案与眼线   陈崇远 ...

  •   陈崇远被流放的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雨。

      苏晚晚站在京兆府门口,看着雨幕中的街道,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是皇帝御赐的明前龙井,每天一包,雷打不动,跟点心一起送来。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投喂”,甚至开始期待每天的点心是什么。今天的是荷花酥,酥皮薄如蝉翼,咬一口满嘴清香。

      “大人,”李师爷撑着伞跑过来,怀里抱着一摞卷宗,“新案子。”

      苏晚晚接过卷宗,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

      失踪案。

      失踪的是礼部侍郎沈敬明的女儿,沈婉清,年方十六,三天前出门上香,一去不返。沈家派人找了三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敬明?”苏晚晚想了想,“是不是那个在朝堂上从不说话、见谁都笑眯眯的沈侍郎?”

      “就是他。”李师爷压低声音,“大人,沈侍郎虽然官职不高,但他有个身份——他是太子太傅的学生,在文人中很有声望。这案子要是办不好,得罪的可不止一家。”

      苏晚晚把卷宗合上:“沈家报案了吗?”

      “报了,今天一早送来的状子。”

      “那还等什么?去沈家。”

      苏晚晚换了身便装,带着赵虎和两个差役,骑马去了沈府。

      沈府在城东,不大,但很雅致。门口的石阶被雨水洗得发亮,两棵槐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沈敬明亲自出来迎接。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多过像个侍郎。

      “苏大人,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沈敬明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举止依然得体,“小女失踪三日,下官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苏晚晚没有客套,直接问:“沈小姐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

      沈敬明想了想:“没有。婉清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唯一的爱好就是去城外的白云庵上香。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动。三天前是十五,她带着丫鬟翠儿去了白云庵,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丫鬟翠儿呢?”

      “也失踪了。”

      苏晚晚点点头:“沈大人,我要去沈小姐的闺房看看。”

      沈敬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她去了。

      沈婉清的闺房在沈府后院,布置得很素雅。书桌上摆着几本诗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整整齐齐,床上被褥叠得一丝不苟。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失踪少女的房间。

      苏晚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放着一盆兰花,花盆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抽出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三月十五,白云庵,后山见。”

      字迹是女子的,但内容很奇怪。去见谁?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苏晚晚把纸条收好,问沈敬明:“沈大人,沈小姐可有交好的朋友?或者……意中人?”

      沈敬明的脸色变了:“苏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婉清是大家闺秀,怎么会……”

      “沈大人,”苏晚晚打断他,“我不是在怀疑沈小姐的名节,我是在找线索。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偷偷摸摸去后山见一个人,要么是闺蜜,要么是……”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沈敬明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摇了摇头:“婉清平日里很少出门,认识的同龄人屈指可数。她的朋友我都知道,没有谁会约她去后山见面。”

      苏晚晚记下了这个信息。

      从沈府出来,苏晚晚直接去了白云庵。

      白云庵在京城西郊的山上,是一座不大的尼姑庵,香火一般,平时没什么人去。苏晚晚到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山路上满是泥泞。

      庵里的主持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尼姑,法号静心,面容慈祥,说话慢吞吞的。

      “阿弥陀佛,苏大人,贫尼有礼了。”

      苏晚晚还了一礼:“师太,本月十五,沈家小姐来庵里上香,您可记得?”

      静心想了想:“记得。沈小姐每月都来,是庵里的老香客了。十五那天,她带着丫鬟来了,上了香,捐了香油钱,然后就走了。”

      “走了?什么时辰?”

      “大概是午时前后。”

      “您亲眼看到她走了?”

      静心犹豫了一下:“这个……贫尼没有亲眼看到。但沈小姐每次都是上完香就走,不会多留。那天她也是照常离开的。”

      苏晚晚追问:“那天庵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来了什么陌生人?”

      静心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那天香客不多,都是些熟面孔。”

      苏晚晚在庵里转了一圈,发现庵后有一条小路,通往后面的山林。小路上长满了青苔,但有一些新鲜的脚印——是女子的绣花鞋印。

      “师太,这条路通向哪里?”

      静心的脸色微微变了:“通向……后山。后山没什么东西,就是一片荒地。”

      苏晚晚注意到静心的表情变化,但没有当场追问。她沿着小路走了几十步,发现路边的树枝上有几根扯断的丝线——像是从衣服上挂下来的。丝线的颜色是淡青色,跟沈婉清失踪时穿的衣裳颜色一致。

      苏晚晚把丝线收好,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沈婉清没有离开白云庵,而是从后山小路走了。去见一个人,然后失踪了。

      她回到庵里,又问静心:“师太,白云庵后山,可有什么人家?”

      静心摇头:“没有。后山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

      “那沈小姐为什么要去后山?”

      静心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苏大人,贫尼……贫尼不知道。”

      苏晚晚看着她,知道她在隐瞒什么,但没有逼问。她笑了笑,说:“多谢师太,本官改日再来叨扰。”

      下山的时候,赵虎忽然说了一句:“大人,那个老尼姑在撒谎。”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末将以前在军中当过斥候,看人最准。那个老尼姑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往右上方看——那是编谎话的习惯。”

      苏晚晚对赵虎刮目相看:“赵护卫,你不光会打架,还会看相?”

      赵虎憨厚地笑了笑:“末将就是看得多了。”

      苏晚晚记下了这个信息,决定明天再去白云庵,找个借口把静心支开,好好搜一搜后山。

      回到京兆府,苏晚晚发现门口多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锦袍,面容俊美,气质清冷,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站在门口像一幅画。但他的眼神不太对——太锐利了,像一把出鞘的剑。

      “你就是苏晏?”年轻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苏晚晚心里不爽,但面上客气:“正是。阁下是?”

      年轻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亮了一下。苏晚晚认出那是皇帝的私人令牌——如朕亲临。

      “在下萧景行,”年轻人收起令牌,淡淡地说,“陛下命我来京兆府,协助你查案。”

      苏晚晚愣住了。

      皇帝派来的人?协助查案?还是监视?

      “萧公子,”苏晚晚试探地问,“敢问您是……”

      “陛下没有告诉你吗?”萧景行看着她,目光冷淡,“我是他的暗卫统领。从今天起,我负责京兆府的安全和……监督。”

      监督。

      这两个字说得明明白白。

      苏晚晚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但面上笑容不减:“萧统领大驾光临,京兆府蓬荜生辉。请进,请进。”

      萧景行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进去。

      李师爷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这位萧统领的气场太强了,往那一站,整个京兆府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苏晚晚把萧景行安排在前院的一间厢房里,然后回到书房,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李师爷,”她压低声音,“你觉得这位萧统领是来干嘛的?”

      李师爷也压低声音:“说是协助查案,但大人您想想,陛下刚把陈崇远办了,正是用人之际,突然派个暗卫统领过来……”

      “监视我。”苏晚晚替他说了出来。

      “也不一定是监视,”李师爷努力往好的方向想,“也许是保护?毕竟大人您得罪了那么多人。”

      苏晚晚摇摇头:“保护有赵虎他们就够了。派暗卫统领来,要么是觉得我不够听话,要么是……”她顿了顿,想到一个更可怕的猜测,“要么是陛下在试探我。”

      “试探什么?”

      苏晚晚没有回答。

      她想到的是自己的身份——女扮男装。如果皇帝派人来“协助”她,那意味着这个人会时刻跟在她身边,她暴露的风险大大增加。

      “李师爷,”苏晚晚忽然说,“从今天起,你帮我盯紧萧景行。他去哪,你去哪。他做什么,你都要告诉我。”

      李师爷点头:“大人放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萧景行的声音响起:“苏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苏晚晚整理了一下衣冠,确定领口严严实实,才说:“请进。”

      萧景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正是沈婉清失踪案的卷宗。

      “沈小姐的案子,我看了。”他说,语气像是在汇报工作,“有几个疑点。”

      苏晚晚挑眉:“哦?萧统领请讲。”

      “第一,白云庵的静心师太在撒谎。她说的‘沈小姐午时离开’,与沈府门房的说法矛盾。沈府门房说,沈小姐的马车是未时才回来的——也就是说,沈小姐在白云庵多待了两个时辰。”

      苏晚晚心里一惊。她还没查到这一层,萧景行已经查到了。

      “第二,”萧景行继续说,“后山那条小路,通往的不是荒地,而是一座废弃的庄园。那座庄园,是几年前被抄家的一个官员的产业。”

      “哪个官员?”

      “前任礼部尚书,周文渊。五年前因贪腐被抄家,庄园充公,后来一直荒废着。”

      苏晚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上了。

      沈婉清的父亲是现任礼部侍郎,前任礼部尚书周文渊被抄家——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第三,”萧景行放下卷宗,看着苏晚晚,“沈敬明在报案之前,曾经去过一个人家里。”

      “谁?”

      “宰相府。”

      苏晚晚的眉头皱紧了。

      这个案子,越来越不简单了。

      “萧统领,”苏晚晚看着萧景行,认真地说,“你这些信息,是从哪里来的?”

      萧景行面无表情:“这是陛下的情报网。陛下说了,从今天起,情报共享给你。”

      苏晚晚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这些情报确实有用;另一方面,皇帝把情报网都给她用了,说明对她的“重视”程度远超她的预期。而这种重视,既是保护,也是枷锁。

      “替我谢陛下隆恩。”苏晚晚说。

      萧景行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晚晚一眼。

      “苏大人,”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晚的脖子上,停留了一瞬,“你的喉结,好像有点歪。”

      苏晚晚的心脏猛地一跳,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伸手摸了摸脖子,淡定地说:“哦,这个啊,小时候摔的,骨头有点歪。萧统领观察力真细致。”

      萧景行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晚的手开始发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太危险了。

      萧景行的眼睛太毒了。如果他继续留在京兆府,她的秘密迟早会被发现。

      苏晚晚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李师爷,”她低声说,“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查萧景行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李师爷领命去了。

      苏晚晚坐在书桌前,看着沈婉清案子的卷宗,但脑子里想的全是萧景行那双锐利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鹰盯上了。

      而这只鹰,随时可能俯冲下来,把她撕碎。

      但她也知道,她不能慌。慌了就输了。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将计就计。

      然后她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

      雨声中,她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钟声——是皇宫的方向。

      苏晚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皇宫轮廓。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帝王,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她,是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但棋子也是有牙的。

      她笑了笑,关上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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