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满朝文武都想让我死
苏 ...
-
苏晚晚打了周管家板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不到半天,京兆府门口就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摇头叹息,还有人开了赌局——赌这位新上任的苏大人能活几天。
赔率最高的是三天,其次是七天,一个月以上的几乎没人买。
苏晚晚坐在后堂喝茶,李师爷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大人,您知不知道您闯了多大的祸?”李师爷掰着手指头数,“陈国公是太后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的亲舅舅!您打了他的人,就等于打了他的脸!他要是进宫跟太后一哭诉,太后跟圣上一说,您这官……”
“就没了?”苏晚晚眼睛一亮。
李师爷一愣:“大人,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苏晚晚赶紧把嘴角压下去,换成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李师爷,本官笑的是,若真因秉公执法而被罢官,那本官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李师爷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大人高义啊!”
苏晚晚心里想的是:快点吧快点吧,我等不及要躺平了。
然而她等了一整天,也没等来罢官的圣旨。
等来的,是陈国公府的一纸诉状。
不是告她,是告那个告状的妇人——说她污蔑国公府,勒索钱财。
苏晚晚看着诉状,差点气笑了。
这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陈国公府不但不交凶手,反而把受害者家属告了,说她敲诈勒索。这样一来,案子就变成了“刁民诬告国公府”,性质完全变了。
“大人,您看怎么办?”李师爷小心翼翼地问。
苏晚晚把诉状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传陈国公府,明天过堂。”
“还传?”李师爷快哭了,“大人,今天打了管家,明天传国公,您这是要上天啊?”
“本官只是依法办事。”苏晚晚面无表情,“陈国公府告了状,本官就得审。这是规矩。”
李师爷张了张嘴,想说“规矩是规矩,可那是对普通人”,但看了看苏晚晚那张正直得不像话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自家大人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是根本不想懂。
第二天一早,苏晚晚还没出门,就接到了三份请柬。
一份来自宰相府,请她过府议事。一份来自礼部王尚书,请她喝茶。还有一份来自太后的娘家——陈国公府——请她“赏光”。
苏晚晚把三份请柬摆在桌上,看了半天。
李师爷在旁边小声说:“大人,这三位的面子,您总得给一个吧?宰相是百官之首,王尚书是您的座师,至于陈国公……您已经得罪了,再不去,那就是结死仇了。”
苏晚晚点点头:“你说得对。”
李师爷松了口气:“那您去哪个?”
苏晚晚把请柬收起来,站起身:“哪个都不去。本官今天要升堂。”
李师爷:“……”
他决定了,回去就给自己买口棺材,迟早用得上。
升堂。
这次京兆府门口人山人海,连对面的茶楼都坐满了人。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敢打国公府管家的苏大人,今天要怎么审国公爷。
陈国公没来。
来的还是周管家,不过这次他身后跟了四个带刀侍卫,一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周管家今天换了身新衣裳,脸上的伤还隐隐可见,但表情已经从昨天的愤怒变成了冷笑。
“苏大人,”周管家拱了拱手,这回倒是规矩了,“我家国公说了,他身份尊贵,不便来公堂。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去国公府。”
苏晚晚看着他:“周管家,是你家国公告的状,还是你告的?”
“自然是国公爷。”
“那原告不来,这案子怎么审?”
周管家笑了:“大人,您是第一天当官吧?国公爷是什么身份?从一品!您让他来跪着听审?这合适吗?”
苏晚晚面无表情:“律法规定,原告必须到堂。不管是什么身份。”
周管家的笑容僵住了。
“你——”
“本官再说一遍,”苏晚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请陈国公到堂。否则,本官按律,以‘藐视公堂’论处,驳回诉状,判原告败诉。”
堂下一片哗然。
驳回国公爷的诉状?判国公爷败诉?
这是要捅破天啊!
周管家气得浑身发抖:“苏晏,你等着!你等着!”说完甩袖就走。
苏晚晚目送他离开,心里美滋滋的:这回总该被罢官了吧?打了管家,又得罪了国公爷,太后肯定要发飙,皇帝肯定要息事宁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撸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辞职以后去哪里玩了。
然而她又等了一天,还是没等来罢官的圣旨。
等来的,是早朝上的暴风骤雨。
第三天早朝,苏晚晚站在大殿最末尾,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看死人一样的。
果然,朝会一开始,就有人发难了。
“陛下,臣要弹劾京兆尹苏晏!”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出列,声音洪亮,“苏晏上任三日,滥施刑罚,羞辱朝廷命官家属,破坏朝臣体面,罪不可赦!”
这是御史台的张御史,专门负责弹劾官员的。他弹劾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背后的指使者——谁都知道张御史是宰相的人。
苏晚晚心里一喜:来了来了!
萧衍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还有吗?”
“臣也有本!”又一个官员出列,“苏晏无视朝廷体统,竟让从一品的国公爷到堂听审,这是对朝廷命官的极大侮辱!”
“臣附议!”第三个官员出列,“苏晏行事乖张,不通人情,不适合担任京兆尹一职,请陛下罢免其职!”
一个接一个,最后站出来弹劾苏晚晚的,竟然有二十多个官员。
苏晚晚站在最后面,听着那些慷慨激昂的弹劾,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二十多个官员联名弹劾,这力度够大了吧?皇帝总得给个面子吧?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打包行李了。
然而,萧衍听完所有弹劾,沉默了半晌,忽然问了一句:“苏晏,你可有话要说?”
苏晚晚出列,恭恭敬敬地行礼:“陛下,臣无话可说。”
萧衍挑了挑眉:“你不为自己辩解?”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秉公执法,依律办事。”苏晚晚抬起头,一脸正气,“如果秉公执法是错的,那臣无话可说。”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萧衍看着苏晚晚,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好一个秉公执法。”萧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朝文武,“朕倒要问问诸位爱卿,苏晏打了国公府的管家,是依的哪条律法?依的是‘平民见官不跪,杖责十下’。这条律法,有没有错?”
没人敢说话。
“朕再问,苏晏让陈国公到堂听审,是依的哪条律法?依的是‘原告必须到堂’。这条律法,又有没有错?”
还是没人敢说话。
“既然都没错,”萧衍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你们弹劾他什么?弹劾他守法?弹劾他秉公?”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苏晚晚站在那儿,脸上的正气都快绷不住了。
不对啊,剧情不该这么发展啊!皇帝不是应该息事宁人把她撸了吗?怎么还替她说话了?
“苏晏,”萧衍忽然叫她的名字。
“臣在。”
“案子继续审。朕倒要看看,这京城里,到底是谁大过国法。”
苏晚晚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不是要罢她官的意思,这是要拿她当刀使的意思。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萧衍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苏晚晚很熟悉的表情——她在上辈子当律师的时候见过,那是上司要让她背锅时的表情。
苏晚晚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她本以为自己是颗弃子,结果发现自己是个棋子。
更惨的是,这颗棋子还得继续演戏,演得越真越好,直到被用完的那一天。
退朝后,苏晚晚走出大殿,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李师爷在外面等着,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不妙:“大人,怎么了?”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李师爷,你给我买的那口棺材,可能要我自己躺进去了。”
李师爷:“……大人,我那是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苏晚晚坐上马车,闭上眼睛,“从今天起,我不但要得罪陈国公,还要得罪满朝文武。因为我身后站着的,是当今圣上。”
她顿了顿,苦笑一声:“而我,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李师爷听得心惊肉跳:“那怎么办?”
苏晚晚睁开眼,眼神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敷衍和随意,而是带着一种认命后的清醒。
“既然逃不掉,那就干吧。”她说,“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一点。”
李师爷看着自家大人忽然燃起来的斗志,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而苏晚晚心里想的是:既然不能躺平,那就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皇帝想拿她当刀,她就当一把最锋利的刀——锋到连握刀的手都敢割。
反正,她是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本来就是死罪。
既然要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一点。
比如,把这腐朽的朝堂,捅个对穿。